随后，他才俯身看向她的电脑。
其实，也只剩最后一个修改要点了。
算了，那就让她继续睡吧。
他蹑手蹑脚地将电脑从林天恩的桌子上拿起来，走到旁边的桌子坐下，开始自己上手帮林天恩进行修改。
而在黑暗里，有一双眼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长身鹤立，包裹在一件黑色的西服里，与这黑夜仿佛融为一体。
在这安静得像是停滞的空间里，他的心却莫名起了躁乱。
仿佛，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变化。
或者，已经变化。
喉咙微微发涩，他空咽了一口。
他没有走进去，却选择后退，退回黑暗。
当他收到程洋交上来的计划书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看完最后几页后，幽幽地问道：“都是林天恩做的？”
程洋呼吸一紧，如实应道：“最后一页，是我帮她做的。她有些累，睡着了……我担心你着急要……”
钱立川右手的食指轻轻扶过计划书最后一页的纸张边缘，说道：“这份计划书，是不是真的要在这一个多钟内赶完，你很清楚。”
他抬头看着程洋：“你对林天恩的关心，是不是有点过了？”
程洋双眼迎着钱立川看过来的目光，应道：“同事一场，我也是看她一个女孩子。”
“可是，商场上从来不分男女。她既然选择进入这个圈子，要在这个圈子立足，她就要凭借自己的本事。你以为自己在帮她，其实反而是害了她，会让她误以为，女性在这个圈子可以获得优待。”
金融圈，从来只有强者和弱者之分，无论男女，你不如别人强，便会淘汰，甚至沦为被强者围猎蚕食的猎物。
不是他要把她拉进这个圈子的，是她主动走进来的。
既然如此，她就不能奢望凭借自己的性别处处受人照顾，而是应该成为一个可以凭借自己能力在金融界破浪的人。
如果她没有这种能力，而空有漂亮的皮囊，她会在这个地方死得很惨。
程洋明明也清楚这个道理，却还是会心软。
所以，他是同情？心疼？或者是，喜欢上了林天恩？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察觉到程洋或许喜欢上林天恩这件事，会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这么多年，能留在他身边的就只有程洋一个。
工作能力出众，而且也是他唯一能够相信的人。
他一直以为，程洋和他一样，是不需要爱情。
直到刚才他隐身在黑暗中，窥视到那一幕，他才惊觉，原来不是的。
只是之前那个人没有出现而已。
可是，他喜欢别人可以。
他想谈恋爱可以。
只是，为什么是林天恩？
他抬起头看着程洋，几乎就要忍不住开口问他。
他刚要张嘴，却又缓缓阖上。
也不能就此断定他喜欢林天恩。
程洋一向心软。
他有些烦躁地合上计划书，说：“这次就算了。”
程洋垂眸致歉：“对不起，Leo，不会有下次。”
……
周一早上。
林天恩现在大概能够摸透钱立川的上班时间，为了避开他们，她特意提前了一点出门。
她在公司楼下买了两杯咖啡才上去。
她今天之所以提前出门，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她还想给程洋买杯咖啡作为感谢。
周六那天晚上，她赶计划书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手都麻了，脖子也酸了。
更糟糕的是，一看时间竟然一点多了！
“死了死了死了！我怎么能睡这么久。”
她也顾不上手麻脖子酸，打开电脑想赶紧继续工作。
却发现电脑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计划书已经帮你修改好了。
起来太晚的话，别走回去，不安全。
开我的车。
Ocean
便签旁边还放着一把车钥匙。
不是他平时送钱立川的那辆，或许是他自己的车。
虽然程洋这么说，但她还是打开电脑看了一眼，计划书果然已经修改好了。
甚至，还把她前面的内容都从头到尾完善了一遍。
她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的。
本来昨天就想把钥匙还给程洋的，不过程洋说他一整天都和钱立川在外面，回来可能会比较晚，让她先收着，反正他不急着用。
她着实有点同情程洋了，也不知道钱立川一个月给他多少工资，周末两天都没得休息。
她就想着今天上班还给他，顺便给他买杯咖啡作为答谢。
刚把咖啡和车钥匙放下，林天恩一转身就看到迎面走来的钱立川和程洋。
“……”
钱立川看了她一眼，问道：“在干嘛？”
林天恩都快被他整出PSD，担心他以为她又在想方设法盗取机密文件，赶紧解释说：“我来还车钥匙给Ocean，还有……”
送咖啡。
可是，她没说出口，及时刹住了。
因为她意识到，她只给程洋买了咖啡，但没给钱立川买。
钱立川斜睨了一眼程洋桌上的咖啡，显然好像意识到了。
林天恩亡羊补牢，举起自己手上那杯咖啡，问钱立川：“你要吗？”
钱立川没有回复，冷冷地“哼”了一声，板着脸走进办公室。
林天恩撇了撇嘴，给你又瞧不起，不给又不开心。
真的很难伺候。
钱立川回办公室后，程洋顺便告诉林天恩，收购计划书钱立川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等董事会通过就可以。
林天恩开心地咧嘴笑道：“还是多亏你。谢谢。不过，你那晚可以直接把我叫醒的。”
她后来看到了程洋发来的信息，猜到是因为他没回信息，程洋才会下来找她并且直接帮她完成计划书。
程洋想起那晚钱立川的话，点点头：“嗯，其实我也挺冒昧的，擅作主张帮你完成工作。”
钱立川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看到两人还在外面你侬我侬不知道说什么，上班时间哪来的这么多话聊？他发这么多工资是请两人来喝咖啡聊天的吗？
想起刚才林天恩又是送咖啡又是还车钥匙，呵，竟然连车钥匙都给人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一阵烦躁。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见不得两人走得近。
他告诉自己，
是因为林天恩的身份。
是因为他不想程洋有太多感情羁绊。
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手下两个最值得信任的人走在一起，而他像多余的。
反正，不管是什么，他就是很不舒服，他冲着门外喊道：“Ocean！”
程洋和林天恩听见钱立川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林天恩不敢再在钱立川眼皮底下偷懒，赶紧离开。
钱立川扫了门外一眼，见两人终于分开了，这才满意——
作者有话说：[柠檬]有点酸，也有点狗。
（这里的酸更多是钱腹黑不希望自己手下唯二两个可以信任的人在一起，不喜欢三人行自己是多余的那种酸）
下一章会肥一点点，因为程洋的妹妹来了[眼镜]
第29章 同类（八）
云擎的收购计划书完成后,林天恩手上的工作任务稍微减轻了些。
接下来几天，她的工作都比较轻松。
这天，她忙到8点准备下班,刚关了电脑，手机就响了。
是程洋。
她忍不住眉头一皱,不是吧,刚要走上司又来电话了？
她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喂,Ocean。”
“Eva,你现在忙吗？”
“刚忙完，准备回家。”
程洋没有立刻接话,他好像在犹豫挣扎着,过了几秒才说：“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嗯？
说得这么客气,听起来不像是工作的事,也不像是小事。
林天恩问道：“什么事啊？”
“是这样,我妹妹她过来了,但我现在和Leo还有事，走不开。她第一次来港城，而且自己一个人,我担心她不认识路,你能不能帮我去接她一下？”
林天恩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忙，想到大晚上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她立马应下：
“行行行,你别着急。你把你妹现在的位置，还有她的信息告诉我吧。我现在就过去。”
程洋说他妹妹是坐直通车过来的，现在在中环的IFC，然后将她妹妹的照片和名字也一起发给了林天恩。
林天恩也不敢耽误,直接打了辆车过去。
刚下车，林天恩就看到了一个女孩坐在喷泉旁，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一条马尾，打扮很简单，看起来跟程洋发过来的照片有八九分相似。
她走过去，弯下腰问道：“Hello，你是程洋的妹妹程晴吗？”
程晴警惕地打量着林天恩，点了点头。
哥哥一早就叮嘱过她，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搭话，也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走。
不过，哥哥也说了，他找了一个姐姐过来接她，只可以跟那个姐姐走。
“我叫林天恩，是你哥哥的同事。他现在还有工作走不开，让我过来接你。”
程晴打开手机，翻开和哥哥的聊天记录，哥哥确实说那个姐姐叫林天恩。
但保险起见，她对林天恩说：“我可以看看你的身份证吗？”
林天恩莞尔一笑，这女孩挺谨慎的。
不过一个女孩出门在外，谨慎是好事。
她打开包，将身份证拿出来递过去，应道：“当然没问题。”
程晴接过身份证，认真核对上面的姓名以及照片，确认是本人。
她把身份证还给林天恩后，又提出一个要求，不过语气没有刚才那么防备了。
她问道：“你等等，我能拍张照片给我哥确认一下吗？”
林天恩又笑了，看来想要拐走程洋的妹妹还真不容易。
她点点头，说：“行，你拍吧。”
程晴给林天恩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哥哥，问道：“哥哥，这是你说的那个来接我的姐姐吗？”
程洋隔了大概一分钟才回复：【是她。】
得到程洋的回复后，程晴才对林天恩说：“可以了。”
确认了林天恩的身份准确无误，安全无害后，程晴也放下了所有防备，并且礼貌地致歉道：“姐姐，不好意思。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所以我要确认你的身份才能跟你走。”
林天恩笑了笑，说：“没关系，你这样做是对的。是你哥教你的？”
程晴点点头。
林天恩不知道她是从哪里过来，不过这么晚才到，估计也是坐了一天车了，便问道：“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吃点东西？”
程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说：“是有点饿。”
林天恩：“那我们先去吃东西，然后我再带你去你哥哥那。你想吃什么呀？”
程晴眼珠子转了一圈，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林天恩便说道：“那就我作主好不好？”
刚好林天恩也还没吃饭，她带程晴到附近的餐厅吃饭，顺便给程洋发了一条信息汇报进度：“已经接到你妹妹了，现在跟她去吃饭。吃完饭我是先带她回公寓吗？”
程洋：【可以，先回公寓吧，麻烦你了。】
两人坐在餐厅里，程晴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林天恩看。
她对她简直有十万个为什么。
“姐姐，你跟我哥是什么关系啊？”
“同事啊。”
“只是同事吗？那他为什么让你来接我？”
“因为你哥在工作啊。”
“那他为什么不让别人来接我？”
“……”呃，好问题。
“姐姐，我哥真的那么忙吗？这么晚还要工作。”
“嗯，他是挺忙的。”
“那为什么你可以下班，他还要工作啊？你们不是一家公司的吗？”
“……”
一直到了公寓，林天恩正在开门，程晴还在问：“姐姐，这是我哥住的地方吗？”
“这是我住的地方。”
“你不是说带我去我哥住的地方吗？你们一起住？”
“……不是，他住楼上。”
“你们同一家公司，又住同一栋楼，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林天恩皱了皱眉，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
进屋后，林天恩还在一一回答她的十万个为什么，也跟程晴的聊天中知道她今年刚高考完，被深大录取。因为深圳和港城离得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她就跟程洋商量着开学前想过来港城玩。
程洋当时答应了的，但是后来每一次程晴提出要过来时，他都说自己最近忙，可能没时间陪她。
程晴生气了：“你每次都说忙！再不去我都要开学了！”
挂了电话后，她就不管程洋同不同意，自己收拾东西买了车票就过来了。
说到这，程晴又向林天恩确认一遍：“我哥是真的很忙吗？”
跟在钱立川这个大魔头身边怎么能不忙呢？
林天恩点点头，说：“嗯，他真的很忙。”
“好吧。”程晴脸上浮出一丝愧疚，说，“我还以为他骗我，不想我过来呢。”
林天恩看着程晴，笑了笑，竟然心生一丝羡慕。
她身上有一点小女生的任性，但是又小心翼翼的，不算过分，她不觉得烦。
只是羡慕。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任性的，她应该是一个被家里宠着的小女孩。
有底气的女孩，才有任性的资格。
曾经，她也是这样的。
虽然生活艰苦，但是她得到的爱从未比别人少。
只是，在经历了外婆生病、感情被欺骗后，她好像失去了任性的能力。
因为身边已经没有人可以纵着她的性子。
她收起性格里的骄纵，在这之上长出尖锐的外壳。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