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天恩出门准备上班。电梯门打开，她正准备走进去的时候，看见里面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钱立川和程洋。
她登时顿住了，一只脚已经迈进电梯门又退了出来,随口说道：“我好像忘东西了,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说完,她转过身像只兔子一样溜走了。
钱立川：“……”
程洋：“……”
电梯里的两人看着电梯外的人慌忙逃窜的背影，谁也没有说话。林天恩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两人脑里同时默契地想：“她在躲我？”
然后,又不约而同地被这个想法惹得微微皱起眉头：“她躲什么？”
虽然昨晚已经和程洋说清楚了,但林天恩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拒绝别人,之前那些男孩,通常约她两三次不出来就放弃了,根本走不到表白甚至要她拒绝的地步。
况且，她和程洋的关系，很复杂。既是上下属关系,又是平日里可以互相关心的朋友。虽然之前已经微微察觉到他的心意,但这层玻璃纸真的被捅破之后，还是难免尴尬。
她在家里又待了几分钟,确认两人已经走了后才再次出去。
值得庆幸的是,整个上午，程洋都没有找过她。林天恩松了松口气，午饭时间，她结束了上午的工作下去买饭。刚走到一楼大堂,就看到程洋从专用电梯那边过来。他也看见了她，抬手似乎是想跟林天恩打招呼。
林天恩几乎是出于本能，立马转过身就往回走。
程洋的手僵在半空中，缓缓放下，突然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笑了。
接下来几天，林天恩依然是这样，每次见到程洋都像仓鼠见到人一样东躲西藏。
在工作上，如非必要，她也尽量避免跟程洋接触。
好在，她现在也没太多工作需要跟他对接。
直到周五的晚上，她在公司加班，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疲惫地站在电梯外，一边等待一边活动脖子。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准备直起脖子走进去，然而脖子还未完全直起就僵住了。
程洋在里面。
林天恩歪着脖子，样子有点诡异：“……”
她有些尴尬地慢慢将脖子回正，却还站在电梯外，看起来没有想要进去的样子。
程洋按住电梯，问她：“不进来吗？”
“我……”林天恩快速在脑海里编造理由，“我……想起……”
程洋帮她编下去：“忘东西在公司？还是忘记吃饭？”
林天恩：“呃……”
她想说，其实都行，你自己选一个吧。
程洋松手，没有等她进来，反而自己走了出来。
林天恩惊讶地看着他，后退了两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直接问道：“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林天恩尬笑了一下，说道：“没有啦，你想多了。”
程洋低头微微一笑：“好像，被拒绝的人是我吧，如果要躲，也应该是我躲。”
林天恩没想到程洋就这么直白地再次提起这件事，顿时又好像回到了被表白那晚，她的脸颊热热的，她无力地狡辩：“我真不是在躲你！”
说完，似乎连她自己都不信，她又弱弱地补了一句：“不是有意的。”
其实程洋能够理解林天恩，他刚开始也是会有一点尴尬。不过这个结果，是他在决定跟她表白之前就已经预想好的，所以他接受和适应起来也会比较快。这几天，他没有戳穿林天恩，也特意减少和林天恩的接触，就是想给时间她自己消化一下。
可是，他不希望她一直就这么躲着他。
“我们聊聊吧。”
林天恩不知道程洋想要和她聊什么，不过她还是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慢悠悠地走，一开始，谁也没有说话。
夜晚的中环闹中有静，高耸的摩天大楼彻夜不眠，依然亮着璀璨的灯光。
现在是港城的雨季，接连下了几天雨，直到今天才放晴。
天朗气清，空气有一种被洗涤过后的湿润和清新感。
路上有夜跑的人不时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一对情侣坐在广场的石板凳上互相依偎共同分享着一块蛋糕。
也有刚下班的打工人，不愿意这一天那么快结束，走进酒吧开启了夜生活，将这个夜晚无线延长。
中环总是有足够的包容度，不同的人，在这一刻，在这个地方上演着属于他们的故事。
程洋似乎终于找到打开话匣的引线，说道：“我记得你说，你在心里是把我当作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对吗？”
林天恩没想到程洋突然开口，猛地抬头看过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程洋的目光，心一下子就被攫住了，她怔怔地点头：“嗯。我说的是真的。”
程洋会心一笑：“那就好，我很开心。”
他问道：“所以，我们还会是朋友？我还是你很重要的朋友？”
“当然！”林天恩想都没想就应道，“一直都是。以后也是。”
程洋笑得更加开心：“既然这样，以后就没必要再躲我了吧？”
“我……”林天恩又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们是一样的。”程洋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林天恩说道，“你觉得喜欢Leo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一样。喜欢你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可以不接受，但我也可以继续喜欢你。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会像之前那样，保持一个朋友的距离，不会对你造成滋扰。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天恩应道，“其实，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
她之所以躲程洋，并不是担心程洋会骚扰她。正因为她知道程洋是一个很好的人，哪怕被她拒绝，他肯定也会像以前一样对她。
但是，这样一来，她就无法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程洋对她的好，一边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我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渣……”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种关系，于是选择逃避。
程洋被逗得轻轻笑出了声，说道：“虽然都是对你好，但男朋友会有男朋友的做法，追求者会有追求者的做法，朋友也有朋友的做法。既然你明确拒绝了我，而我也保证会保持朋友的距离，所以你也就只能享受到，我作为朋友的好了。”
他以退为进，表面上是说林天恩拒绝了他，自然享受不到他作为男朋友的好，实则却是以朋友之名重新将两人拉在一起，至于以后他要以哪种方式对她好，也是他自己说了算。
林天恩听得怔了怔，她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
随即，她笑了笑，故作可惜地说：“嗯……那是我没有这样的福气。”
他垂眸看着林天恩脸上扬起的笑靥，挺好，至少他们又能像以前那样轻松的相处聊天了。他小心地将心头的酸楚封存藏好。
无法割舍的爱意，洒上了男人情场失意的挫败与不甘，在不见天光的心底迅速发酵。
他的胸腔像是蓄着一团酸酸的气体，堵得整个人都闷闷的，酸酸胀胀。
“能抱一下吗？”
程洋此话刚出，两人都愣住了。
程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这句话，他有些懊恼，刚刚才说要保持朋友的距离，马上又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只是，他刚刚看着林天恩，他实在是控制不住，很想拥抱她。
很想很想。
于是，这想法就像失去控制一样脱口而出。
趁着林天恩拒绝之前，他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朋友之间的拥抱。哎，还是算了，你就当我没说……”
他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林天恩突然走进了他的怀里，伸开手从他的两侧腰间穿过环住他的后背，说道：“当然可以。”
程洋整个人都僵硬住了，像根柱子一样站着被林天恩抱住。
他知道林天恩这么做，只是不希望他太过难堪。她一直都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鼻腔酸酸的。
够了，一个拥抱就够了。
就让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恋，以这个拥抱结束吧。
今夜之后，他会努力将自己这份爱藏起来，和她保持在朋友间应有的距离上。
只是两三秒而已，林天恩就放开了程洋，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
她告诉自己，朋友之间的拥抱，是很正常的。
哎，可是这气氛怎么突然好像又变了呢。
林天恩想找些什么话题舒缓眼下的气氛，问道：“对了，Leo呢？你今晚怎么没跟他一起？”
“哦，他啊……”程洋神色还是有些不自然，他战术性地清了几声嗓子应道，“他今晚回钱家吃饭，一下班就走了。”
然而，他们两人都没注意到，此时，马路上停着一辆车，车里的人双手紧紧地攥住方向盘，手背上的薄肌绷得紧紧的，双眼阴翳地看着边上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第57章 同坠落（十二）
今天还没下班,钱立川就离开了公司。
早上，他收到钱晋的通知，今晚宋千帆到钱家作客,家里设宴招待，让他回来一起吃饭。
钱立川初时觉得奇怪,按理说,钱晋招待客人,是没必要让他一起出席。
不过这人是宋千帆。
上次揭穿了陆立衡的诡计后,宋千帆只是给钱立川打了个电话说已经狠狠教训了一顿陆立衡，并且将他开除了。他也承诺,陆立衡毕竟是他的人,他做出这种事,自己难辞其咎,之后一定会对钱立川做出补偿的。
钱立川想,或许今晚宋千帆做客钱家,也是跟这件事有关。
不管怎样,他必须出席。
他到达钱家后，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今晚的客人不仅是宋千帆,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宋千帆热情地给钱立川介绍,说：“Leo，这是我的女儿宋锦棠,Crysal,去年刚从美国毕业回来。”
宋锦棠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养着长大的富家小姐，皮肤白皙细腻，打扮精致贵气。宋千帆在介绍她的时候，她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礼貌的微笑,一颦一笑都大方得体。
“Crysal，这就是爸爸跟你提过的Leo，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吧！”
钱晋也笑着附和：“Leo确实能干，不过Crysal也很不错啊，是伯克利毕业的大提琴家。”
宋锦棠被夸得不好意思，谦虚地笑道：“钱叔叔你就别笑话我了。”
“对了，Leo之前也一直在美国生活，你们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吧。”
钱立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如果只是在同一个地方生活过就有话题聊，那他现在该是朋友满天下，每天就找人聊天就够了。
不过，他克制得很好，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嫌恶的样子，礼貌地跟对方打招呼：“幸会。”
宋锦棠婉约一笑：“Me，oo.”
客套之后，“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的两人便再无多说一句话。
饭桌上，宋千帆和钱晋两人主导着话题，天南海北地闲侃，其他人都只是跟着附和。钱凯无心参与他们的话题，心思都在宋锦棠身上，不断招呼她：“Crysal，试试这道脆皮乳鸽。这个中山石岐鸽生长期不超过25天，皮脆得跟琉璃一样，很美味的。”
宋锦棠听着钱凯的介绍，脸色却不太好看，委婉推辞道：“谢谢，我自己来。”
钱凯见宋锦棠又低下头喝汤，有些着急，问道：“怎么啦，你不喜欢吃鸽子吗？”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这乳鸽出生也不过25天，实在太残忍了。”
这话落入钱晋耳中，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Crysal实在是太善良了。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法则，这些鸽子本就是圈养供人类食用，这就是它们的价值。”
宋锦棠没有辩驳，只是浅浅一笑。
见宋锦棠似乎并不太赞同，钱晋便看着钱立川问道：“Leo，你说呢？”
钱立川瞥了一眼那盘脆皮乳鸽，并没有说什么。钱晋就算对待人类尚属如此，又怎么会心疼一只乳鸽？
他点点头，浅笑着说道：“舅舅说的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属于强者的。”
宋锦棠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嘴角不置可否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哈哈哈哈。”宋千帆看着钱晋大声地笑道，“Ji你这个外甥很像你啊！”
开场白也说够了，宋千帆终于转入正题，说道：“Leo这孩子啊，我也是真的很欣赏。上次多亏了他，我才知道阿衡一直在我背后搞小动作。不然啊，我这家公司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吞掉了。”
钱晋：“所以说啊，还是要自己人才靠得住。”
宋千帆笑道：“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几个后辈中，我最欣赏的就是Leo了，将瀛海寰宇交给他我也很放心。再说，我们两家本就是世交，以后亲上加亲，强强联合，这个港城就是属于我们两家人的。”
像是有一道闪电从头脑蹿过，钱立川倏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宋千帆和钱晋，他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又看向宋锦棠，她只是低着头，仿佛与她无关一样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菜。
钱立川算是知道为什么钱晋要他今晚过来一起吃饭了。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他不知道。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安排了。
哦，不！还有一个人不知道。
钱凯也听出了他们的意思，不满地质疑道：“宋叔叔，你的意思是，要把Crysal嫁给这……”他差点说了这小子，好在及时刹住了，改口说，“嫁给Leo？”
餐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但这无声的寂静却明明白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钱凯不满地质问道：“凭什么？！他根本就不是钱家的人，就算两家要联姻，也应该是……”
“Kyle，闭嘴！”钱晋生硬粗暴地打断了钱凯的话，“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爸！”
“闭嘴！”
钱晋敛了敛神，说道：“真是失礼了，我这个儿子，从小被他妈宠坏了。”
宋千帆“欸”了一声，并没有放在心上，说道：“Kyle这孩子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还小，慢慢教嘛。只是……”他看向钱立川问道，“不知道Leo你是怎么想的呢？”
钱立川客套地说道：“谢谢宋叔叔赏识，只是……Leo不敢高攀。”
“哈哈哈哈！”宋千帆大笑道，“Leo你别谦虚了，再怎么说，你身上也有一半钱家的血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