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贺剑锋叫住了她,他和林天恩相处了几天,发现她确实不简单。他偷偷拿了她喝过水的杯子让人去检测,结果证实她确实是他的女儿。
得知这个结果后,他再看林天恩,就忍不住感慨,她确实有他的优良基因,就算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下成长,竟一点也不比他两个儿子逊色。如果她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现在或许会更加优秀。
之后,他收购华安银行,丰泽就会成为港城第一的商业银行。他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
他看着林天恩,走到她面前,难得地温柔,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她既是不想跟贺剑锋多说,也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但反正不会留在港城。”
“你就不想留在爸爸身边吗?”贺剑锋突然说道,“我对不起你的妈妈,也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一直没能尽到当爸爸的责任,我真的很后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要不是林天恩今天一早就和他待在一起,她现在就要怀疑他是喝多了。
她困惑地看着贺剑锋,不知道他到底发什么疯。
贺剑锋看出了她的不信任,向她担保道:“放心,现在不会再有人可以将你赶走的。”
当年,他之所以不得不将她和秦瑶赶走,是因为他还未掌权。如今,他就是贺家的掌权人,相信不久之后,他更是会成为港城新一任首富。
无论对内对外,他都站在了顶端,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无需再受人掣肘。
区区一个林天恩,他要留下就留下,他不会让任何人多说半个字。
林天恩却突然冷笑了一声,说:“我一早就说过了,我这次来,只是想请贺董帮个忙而已,不是来找爸爸的。”
“我这么多年都没有爸爸,我已经习惯了,我也早过了需要爸爸的年龄。如果贺董突然父爱泛滥,想要个女儿,或许可以回家和令夫人商量一下。”
贺剑锋被林天恩怼得有些难堪,他语气便再也绷不住了,阴阳怪气地问道:“你该不会还想回去钱立川身边吧?”
林天恩心头一紧,强装镇定地应道:“贺董,你也不过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而已。我要跟谁在一起,还轮不到你管。”
贺剑锋突然低头大笑起来,良久,他才敛笑看向林天恩:“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以为钱立川就是什么好人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他走到一起的,但是我提醒你,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贺剑锋顺口将他当年遇到钱立川的事说了出来,“我当年啊,不过是不爽钱晋不待见我,便在他面前多说了几句。我当时不过是想着让他回钱家闹一顿,或者找媒体胡言几句,伤不到钱晋要害,但是给他添点堵罢了。我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走到今天。论心机,论城府,跟钱立川比,我是自愧不如。”
他抬手摸着林天恩的后脑,苦口婆心地说:“天恩,我是真心喜欢你妈妈的。当年我们有了你之后,我也很开心。赶你们走,我是身不由己。我确实对不起你妈妈,所以爸爸现在想好好保护你,不希望你被任何人伤害。”
林天恩冷冷地看着他,抬手将他的手拨开。
她终于知道,钱立川当初为什么千方百计地引她入局。原来,钱立川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拜贺剑锋所赐。
“我真的很讨厌你,很讨厌很讨厌。”
讨厌到,想到自己竟然是他女儿都会恶心的程度。
贺剑锋怔住了,他没想到林天恩听完是这样的反应。
眼看她转身就要走,贺剑锋再次叫住了她。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贺剑锋转身在办公桌上撕下一张支票,递给林天恩,说:“你不原谅我,我理解。这点钱,算是我的一点点补偿。以后,无论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随时来找爸爸。”
林天恩垂眸看向贺剑锋手中的支票,抬手接了过来,面额足足有一千万。
她冷笑一声:“你当年也是这么打发她的吧?”
贺剑锋蹙了蹙眉,没有回答。
“也好。当年你用一张支票跟秦瑶一刀两断,今天我们也用这张支票划清界线吧。以后我不会再找你。再说了,这张支票上的面额,应该还不到你这次赚的零头吧?就算是我的佣金。不管怎么说,我都受得起。”
她将支票装入袋中,转身走出贺剑锋的办公室。
第84章 共沉沦(十九)
“砰!”
贺剑锋的办公室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秘书kiki跟在闯进办公室的两个男人身边,焦急地说道:“先生,你们不能私自进来的……”说完,她又为难地看向贺剑锋,“贺董,他们……”
贺剑锋掀起薄薄的眼皮瞄了一眼进来的人,抬起手臂朝秘书挥挥手,说道:“你先出去吧。”
“是。”秘书像得到特赦一样,赶紧关门退了出去。
钱立川大步上前,双手撑在贺剑锋的办公桌上,俯身问道:“Eva在哪?”
贺剑锋仍低头批复文件,语气平平地应道:“哪个Eva?钱总要找人,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谁叫Eva?”
“别装了!我要找的是林天恩,你女儿。”
贺剑锋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抬眼看向钱立川:“我不会再让你见到她。”
林天恩果然来过。
钱立川更加着急,咬了咬牙,瞪着贺剑锋质问道:“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见她?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我有什么资格?我当然有资格,就凭我是她爸爸。”贺剑锋冷笑地反问,“倒是你,钱立川,你又有什么资格见她?你从一开始就想着欺骗她利用她,就算到了现在,都还要一个女孩子去为你奔跑。天恩跟着你,根本不会快乐,也不会幸福。”
钱立川薄唇紧抿,他不否认贺剑锋的控诉。他确实对不起林天恩,但是谁都可以说他骂他,贺剑锋不可以。
“你现在知道自己是她爸爸了?你当年抛弃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他压着身子俯身凑近贺剑锋,两人之间的空气被压缩得仿佛有实体一样僵硬,“我再问你一次,Eva在哪?”
贺剑锋却突然勾起唇角笑了,笑得漫不经心,仿佛看着一个小孩在他面前发怒一样。
他闲适地往后一靠,有些得意地说道:“她走了。”
“走了?”钱立川似乎不太相信,“不可能。”
如果真的像程洋所说的那样,她是专程回来帮他的,那她为什么回来了又悄无声息地走了呢?她甚至不想见他一面?
“怎么不可能?”贺剑锋笑道,“钱立川,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当年的受害者就比谁高尚可以去指责谁。现在的你,和钱晋和我,都是一样的人。”
“天恩讨厌我,她也讨厌你。”
“死了这条心吧,她不会想见你的。”
钱立川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丰泽集团,回到恒信。
刚才,他成功被贺剑锋激怒,控制不住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怒斥道:“不要拿我跟你们相比!我跟你们不一样!”
他险些都要揍上去了,好在程洋在,及时将他拉开。
回到恒信后,他的脑海仍然重复着贺剑锋最后那段话,他说现在的他是和钱晋贺剑锋一样的人,而他们却是他最讨厌的人。
他不愿意相信,他怎么可能会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呢?
可是,林天恩回来了都不愿意见他。哪怕她知道他并没有跟宋锦棠结婚,哪怕她知道Ocean已经没事了,她依然不愿意见他。
是因为他真的也变成了她讨厌的人吗?
所以她才会离开?所以她才会回来了也不见他?
也许是吧。
她应该是真的很讨厌他,不然她为什么宁愿去找贺剑锋也不愿来找他。
他有些颓败地抬眸看向程洋,问道:“Ocean,我真的和他们一样了吗?你也讨厌我吗?”
程洋很认真地沉思片刻,终究摇了摇头。
“我没有。其实,你跟他们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刚才,他知道林天恩有可能在贺剑锋那里的时候,他还是愿意放下一切去找她。
他认识的钱立川,虽然外表冷漠,但是他能感受到,他有一腔热血。不然,他也不会任劳任怨地追随他这么久,直到现在。
“你只是,迷失了自己。”
迷失?
那原本的他,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是股票的行情报价板,黑色的底板上映出了他模糊的轮廓,红色绿色的折线在他的黑影上跳跃。
“奇怪……”钱立川看着钱氏的股价,竟然又在跌了。可是,这段时间他没有任何操作,而且奇怪的是,他去找贺剑锋这段时间,钱晋也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
程洋也想不通,他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看到正在播报的新闻竟然是钱氏集团董事长钱晋涉嫌20年前的一宗买凶杀人案被警方带走。而举报人正是钱晋的姐姐钱茵,被害者则是钱茵的丈夫许建邦。这宗当年被定性为意外的案件因为新证据的出现,警方会考虑重新立案调查。
程洋惊讶地看向钱立川。
钱立川也愣住了。
钱茵精神稳定后,他也曾经向她透露过,怀疑当年是钱晋害死了爸爸,但是钱茵一听就很激动,情绪不受控制,不停地说不会的,不可能。后来,钱茵得知他想要调查钱晋,想要报仇时,更是三番四次劝他住手,劝他离开。
可是,现在……
钱茵竟然向警察举报钱晋买凶杀人。她手上有证据?她是一早就知道的?那钱茵为什么不一早就告诉他?
钱立川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站了起来,有些恍惚地说:“我要回去一趟。”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
“行。”程洋也不坚持,说道,“放心,这里我盯着。”
钱立川回到钱宅,钱茵已经从警局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看到钱立川,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对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妈……”
“对不起,小川。”钱立川刚开口,钱茵就将他打断,拉着他坐下,说道,“是我不好,是我一直纵容阿晋。”
“你一早就知道?”
钱茵垂眸点了点头:“是的。就在你外公去世那年,我就知道了。”
钱茵除了知道当年是钱晋陷害并买凶制造车祸害死许建邦外,她更是一早就知道钱家经营着地下钱庄,和宋家、白家一起搞血钻贸易。
这些年,外界谈起她,总是深表惋惜,说她虽然聪明漂亮,但是长了个恋爱脑,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整个钱氏的继承权。但无人知道,所谓的钱氏继承权,不过就是一个傀儡。她并不是放弃,她是逃离。
她不赞成钱家继续涉足这门生意,三番四次想要劝说钱国威收手,可是每次他都说:“我们三家已经被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不是谁说抽身就可以抽身的。”
钱茵很痛苦。
尤其是她知道钱国威有意将钱氏交给她。她无法劝服钱国威放弃地下钱庄,自己更是不想接手。
而许建邦的出现,为她砸开了一个逃离的窗口。她和许建邦虽然出身不同、经历不同,但是在不少关键问题上的看法却出奇的一致。大家都说他们是云泥之别的两人,婚后肯定不会幸福。
但是钱茵却觉得很奇怪,难道门当户对只看重出身和地位,而不在乎性格和三观吗?如果两个人的性格、追求和价值观都不同,又如何能生活得幸福呢?
于是,她毅然决然地选择和许建邦在一起,放弃了钱氏的继承权。她更是想要和许建邦一起践行他们的想法,创建一套新的游戏模式,所以他们创办了恒信,也创办了那一套可以实现自我运转的经营模式。
她怎么都没想到,许建邦却因此招致杀身之祸。
一开始,她也以为只是意外而已。
到了美国后,她接受了许建邦离开的现实,开始再次劝说钱国威和宋家白家解绑,放弃血钻生意。她答应钱国威,可以回来帮助他,他们可以逐步将产业转移至美国。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也看到身边的人经历了生生死死,钱国威竟然答应了。可是,没多久,却传来了钱国威病逝的消息。
钱晋突然来到美国,却不是如钱立川当年所以为的那样来接钱茵回国办理丧事,而是来警告她不要再插手钱家的事。
“当年是你自己要离开钱家的,是你决定放弃一切的,现在别想再回来插手!钱氏是我的!”
钱茵惋惜自己弟弟执迷不悟,仍在尝试劝服他:“Ji你这是在刀尖上舔血。我已经失去了爸爸和最爱的人,我不想看见你有事,收手吧。”
钱晋却突然大笑起来,说:“Yannis,你嫁给那窝囊废后,连你也变得窝囊起来了。他们之所以会死,是他们咎由自取。或者说,是你害死他们的。如果不是你唆摆他们跟我作对,他们根本就不会死。”
“你说什么?”钱茵皱着眉头问道,“我唆摆他们跟你作对?”
“对!”钱晋睁圆了眼睛看着钱茵,“是你!如果不是你叫爸爸放弃地下钱庄,将资产转移到美国,他根本不会死。”
“你这是什么意思?”
钱国威同意了钱茵的建议后,将这个计划告诉了钱晋,让他帮忙准备并且逐步停止地下钱庄的生意。可是,钱庄一直是他在负责,而且他做得比明面上的生意要好。这是他少有的觉得可以做得比钱茵好的事情。
所以,他不同意。
“爸!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结束?”
钱国威抿唇,轻轻吐了口气,说道:“Yannis说得对,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终有一天会毁了钱家的百年基业。”
钱晋几乎呼吸不上来,原来又是钱茵在背后搞鬼。
当时,他第一时间将钱茵送走,就是为了防止她会回来钱氏。他好不容易才取得钱国威的信任,在集团建立起自己的威信,他绝不允许钱茵回来搞乱。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她人远在美国,竟然还能还不死心。
从小被钱茵支配的恐惧像是白日梦魇,突然从心底冒出,将他整个人控制住。他失控地说道:“YannisYannisYannisYannis!从小到大,什么都是Yannis对!爸,我也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次?我看真正想毁掉钱氏百年基业的人是Yannis才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样都看不出来?”
钱国威看着在他面前从来不敢高声说话的钱晋突然发飙,血压一下子被激动飙起来,他突然捂住心脏。他的心脏近些年越来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