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这时,前面的礼十刀,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你们养神堂有了个新人?我刚招的收下刚好缺个沙包练练手,是哪个人来着,也一并带走,让我那手下解解闷。”礼十刀转身,看向众人。
视线,却已经锁定在了方羽身上。嚣张,跋扈。那种人上人特有的厌恶气息,扑面而来。
什么缺一个沙包。这分明就是在打养神堂的脸,在打卓雪儿的脸!在给卓雪儿,给愚地府,给养神堂,一个下马威,一个警告,要他们认清自己的身份,明白愚地府与礼家的实力差距。
这是,赤果果的打脸啊!众人敢怒不敢言,只恨自己实力地位不足,不然必定要狠狠教这些大人物该怎么做人!
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方羽露出错愕神色的同时。大脑嗡的一声,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型。
说不定…这样做,可以救下礼百针!心中闪过一丝窃喜。但随即,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方法极为冒险,而且得不偿失。甚至可能暴露自己能看破妖魔能力的秘密。
但…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礼百针就真的必死无疑了!怎么办…方羽握紧拳头,脑海中闪过礼百针的种种栽培。
青妖假死时,极力劝说自己断尾保命。舍弃多年积累,排除众难,力推自己登上养神堂。
还有多次的营救,委以重任…方羽心中闪过决断。要救!同时,现在想要救出礼百针,也只能看这一波了。
计划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斩破那万血护卫的人皮,暴露她的妖魔真身。
然后引发混乱,让礼百针能找机会逃走。虽然这只是拖延的权宜之计,礼家进行针对,礼百针几乎必死无疑。
但能拖一会是一会,但礼百针找机会逃出天圆镇,就能活下去了。本来唯一的问题是,如何接近那个护卫,破她人皮。
现在这礼十刀指明要自己过来,正好给了自己机会!至于如何解释为什么会砍到那个万血妖魔的人皮。
很简单,这不是要当沙包吗,找机会出手就是,甚至只要动作够快,妖魔真身暴露出来,混乱爆发,后续就没他什么事了。
混乱中,谁还能想起最初是砍出的妖魔,还是妖魔突然自己撕裂人皮出来的。
心中有了想法,方羽坚定大步走出。
“你要找的人,就是我。我正好,也想领教领教礼家的本事。”奇怪的是,方羽话音落下,礼十刀又投来欣赏赏识的眼神,然后转身带头走在前面。
“刁德一?!你!哎…”礼百针想说什么,却忽然说不出口来,只觉一股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
弱小,就是原罪。他自身难保,自然也保不下方羽。方羽倒是朝礼百针眨了眨眼,也不知他理解了没。
跟在后面,方羽开始观察周围,等待时机。其他人看到方羽的行为,纷纷色变。
“刁德一!”
“刁十户…”
“哎!”卓雪儿更是额头青筋凸起,低吼道。
“礼!十!刀!你不要太过分了!!”礼十刀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停步,冰冷的视线扫了过去。
只一眼,卓雪儿就再次沉默了,甚至颤抖着,愤怒地,慢慢低下了头,好似鸵鸟般,眼不见就假装没发生一般。
众人顿时感到一阵悲哀。连养神堂的人,面对礼十刀都尚且如此,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这天圆镇,到底还是五大家族的天下啊!寒梦玉看着方羽和礼百针离去的背影,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凉感觉涌上心头。
我…或许连他都不如。至少他,还有勇气陪他去死,而我…寒梦玉握紧拳头,感觉胸口很闷,堵得慌,一口喘不上来的感觉。
当几人快走到门口时,卓雪儿终于再次开口了。
“礼十刀!礼百针,我管不了。但刁德一是养神堂的!他要是出事,我们养神堂不会视而不见的!”这次,卓雪儿搬出的是养神堂。
果然还是有点分量的,让礼十刀微微停顿了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看着三人的背影,众人悲从心来,颇有种兔死狐悲之感。是,今日被礼家拿捏的,不是他们。
但有什么区别吗?连刚刚加入养神堂的刁德一,都被礼家,当着养神堂的人,直接带走,他们这些愚地府的十户百户能好到哪里去?
平日他们愚地府,走在哪里都嚣张跋扈,地位超然。但实际上呢,面对五大家族,他们才是手无寸铁的弱小者。
平日嚣张惯了,他们有时甚至忘了,这天圆镇,是五大家族的天圆镇!
他们愚地府,恐怕也就是上面那些大人物,才有资格与这些怪物平起平坐。
“我去找堂主!他们两人若有人能活着回来,立刻来养神堂通报我!”看着礼家人连下人都收了东西离开了,卓雪儿留下这么一句,人一跃而起,直接在愚地府里施展轻功,往养神堂而去。
刁德一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打的可不只是她的脸,还有养神堂的脸!
这不找回场子,怕不是一辈子都没资格在礼家面前抬起头来,而她个人更是将成为养神堂其他同僚间的笑话!
堂主派她来带新人,结果新人直接被礼家带着她的面给带走弄死了。她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圈子里混着?
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的那种。越想,卓雪儿就越是生气,速度陡然又加快了几分。
但没办法啊,那可是礼十刀!礼家嫡系那群怪物中,卷出来的最强怪物之一!
能和礼十拳那种怪物分庭抗衡的存在。换谁来,都差不多是这个结果,总不能真和这种怪物起冲突吧?
三五下怕不是就要把自己也给打趴下了,到时场面岂不是更难看?在卓雪儿去找救援的时候。
另一边,方羽和礼家等人,走在愚地府的道路上。礼十刀走在最前面,似乎心情很好。
在他的后面一点的,是方羽和礼百针。再后面点的,是两个护卫,其中一个赫然是万血妖魔所扮。
然后是拉开一些距离的礼家下人。
“你们有看到愚地府那群人的脸色吗?都憋成猪肝色了哈哈哈哈!”
“我经常听闻那些贱民,一听到愚地府就吓得瑟瑟发抖,恐怕他们根本不敢想,愚地府的人还有那样的一面。”
“啧啧啧,也就是我们礼家低调太久了,给了别人错觉,好像这天圆镇是愚地府在当家一样。”
“不急!这次试炼一开,礼十刀大人,一定会让天圆镇的所有人都知道,礼家,才是天圆镇最强的家族!而礼十刀大人,就是天圆镇里最强的人!”
“还记得前段日子妖魔祸乱,冲了愚地府的牢狱呢。知道妖魔为什么选择冲击愚地府,不来我们礼家吗?还不是怕的!连妖魔都知道我们礼家有多强,不敢造次呢!他们愚地府算什么东西!”跟着强者,就好像自己也是强者了。
这些礼家下人,虽然只是叫来负责场面的,却好像也沾了光,变得得意洋洋。
直到声音大了点,被前面的护卫大人,转头看了一眼,才连忙都止了声。
而在他们的前方,礼百针正低着头沉默的走着。他很自责,非常的自责。
如果不是他引来了礼家的人,刁德一就不会出事,就不会被牵连。现在,不仅他要死,连刁德一也得死在这里!
他舍弃那么多年的积累,培养出来的希望,也即将毁在礼家的人手里!
这就是礼家!这就是礼家!!礼百针面露狰狞,五官都微微扭曲。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刁德一的声音。
“礼百针大人,你这番被带回去,是否会面临酷刑拷打?”礼百针抬头,看向旁边之人的关切之声,不由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酷刑是免不了,甚至可能生不如死。但你应该有机会活下去来的。”但礼百针话音落下,却见方羽面露古怪之色。
“既如此…”近了!近了!很近了!!后面那个万血妖魔,在往前走,在不断的靠近我。
距离在快速缩小!这个距离的话!!方羽双目一眯。铮!!!在后方那个万血护卫靠近过来的时候。
在礼十刀背对他们两人的时候。在礼百针错愕的表情中。方羽忽然伸手握住剑柄,猛地拔剑而出!
“…不如我来送你体面的上路!!”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
方羽的目标很目标。这一剑只要出鞘后,徐晃一剑,与礼百针的脖子擦肩而过后,一转一百十度,就能出其不意的斩下万血护卫的脑袋。
届时血雾爆开,一切就有了操作余地!方羽的思路是如此的清晰,但…啪!
几乎在他长剑的剑尖快彻底脱离剑鞘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抓在了他手背上,往回一推。
滋滋滋!!!长剑,被一股怪力直接压回剑鞘之中,与剑鞘的剧烈摩擦中,火星四溅!
也就是这时,方羽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只有他才听到的极低声音。
“血魔妖,再忍耐下!”什…么?方羽大脑嗡的一声,cpU差点被干碎了。
血魔…妖?这礼十刀,居然特么是自己人?是妖魔???四千血的垃圾妖魔?
?你特么在吓唬谁啊??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方羽大脑忽然如闪过一道闪电,脑海中快速闪过了几个关键信息。
礼十拳,八万血大妖。礼十刀,四千血妖魔。两人在外人眼里分庭对抗,势均力敌。
还有那一夜被礼家带走的青妖尸体…难道?!方羽猛地抬头。
“青…”他声音有些破音尖锐,一下子引起了礼百针和后面那些人的注意。
方羽连忙低头道:“请,请礼十刀大人网开一面,刚才是我一时糊涂,请大人饶我一条小命。”礼十刀背对礼百针,不再伪装,眼带笑意地看着方羽。
“留不留你小命,全看我心情如何。现在心情还不错,再多话,我心情可就不好了。”信息,在眼神交互中,完成了基础的交流。
在确认礼十刀就是青妖时,方羽彻底放下心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稳了!有青哥在,我怕个屁啊!早知道是青哥,我都不带动的,等着青哥带我飞就完事了!
旁边的礼百针这时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这才意识到,方羽想要干什么。
最开始,他也以为方羽是要送他体面上路,免受礼家酷刑。虽然很意外,但他也能接受这个结果。
但仔细一回想,离的最近的他,能从方羽的动作轨迹中感觉到,这一剑,竟不像是冲着杀他来的。
那一剑,砍死对着脖子而来,但一般而言,不用用这么极限的距离,用剑锋顶端那么一点点的位置去砍人。
毕竟这样,目标只要随便后退一小点距离,就能避开致死攻击。如果这一剑落空了…礼百针看着刚刚从旁边走过,询问礼十刀情况的礼家护卫,顿时心有所悟。
原来如此…刁德一,你是这个打算吗。礼百针心中苦笑。还好,还好你没成功。
否则我就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了。被礼十刀抓住,我们即使解决了一个护卫,也根本逃不出去的。
看着老实下来的刁德一,礼百针也放心下来。刁德一可是妖武者,想来,养神堂应该会死保下来的吧。
只是奇怪的是,自刚才失败时候,刁德一就不再和自己交互了,甚至眼神交流都没有。
不必如此的。礼百针暗暗说道。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那一剑根本就不是砍向我的,你不必自责。
礼百针估计刁德一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所以才避免和自己交流。礼百针心中一叹,而出了愚地府后,两人竟是被两辆马车,分开带走的。
他被一个护卫以及礼家那些人,压进马车,要带往礼家。而刁德一,则是被礼十刀带着一个护卫,压进另一辆马车,去往了另一个方向。
“刁德一!礼十刀,放了刁德一!!”分开时,礼百针在喊,反抗激烈,但很快被人打晕,塞进马车,没了动静。
等礼百针再醒来时,刚好看到前方那巨大的,熟悉的,令人恐惧的,礼府!
而站在门口等待,则是…礼品城!那个,无数个夜晚中,都如梦魇般恐怖的…父亲大人!
明明过去了五年,父亲大人的容颜,却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就好似时间定格了在那一夜一般。
似乎感觉到了马车里礼百针的视线。礼品城转过头来,朝礼百针咧开了嘴,露出恐怖的笑容。
那熟悉的,宛如梦魇般的笑容!直到这时,那一直压在心头,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才突然如潮涌般爆发。
礼百针瞪大了眼睛,惊恐的啊的怪叫了一声,拼了命地往马车的角落里缩去,心脏怦怦直跳。
好在这时候,马车的帘子被什么人放下,挡住了视线,才让人心下稍安。
强烈的恐惧,甚至让他都在一瞬忘记了刁德一,忘记了愚地府的一切。
五年了。过去五年了。我可以面对的!我已经成长了!我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礼百针给自己打气,鼓足勇气。而就在这时。刷——一只打手,忽然突破灰色的门帘,猛地抓向了他的衣领。
在他惊恐的尖叫声中,猛地往后一拽,直接将他拽出了马车,拖着了地上。
礼百针勉强睁眼的刹那,一只大脸几乎贴脸的近在眼前。
“小百针,好久不见啊。”浓郁的恶臭,和一口黑牙,让礼百针,如坠深渊。
“灵,是很特殊的玩意。”
“它的成长条件很复杂,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说不定游荡的时间到了,就会变强。”
“说不定需要沉浸在冰湖中,才能变强。”
“这种无规则的变强途径,让大部分灵,如无头苍蝇般,野蛮生长,或无声寂灭。”
“所以灵才需要容器,也就是信仰者。”
“信仰者,可以让灵的成长方式变得稳定。”
“只要容器能够成长,灵也就能跟着成长。”
“当灵成长到一定程度,灵会侵蚀容器,自己成为主宰。”
“这个过程,会让容器,切断所有情感。并且消灭任何可能唤醒容器意识的存在。”
“然后,灵,就独立了。完成了一次进化,寻找下一个目标,周而复始,直到…成神,或者被消灭。”
“对于我们妖魔而言,灵就如同天敌般可怕,天生对立。”
“因为信仰者,是可以通过杀死我们妖魔,来获得力量的。”
“面对天敌,我们可以选择逃跑,对抗,或者…研究!”
“所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