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道的声控灯,在崔雪莉身后缓缓熄灭。
世界重新归於寂静。
电梯平稳上升,四周的镜面里映照出她小小的身影。
崔雪莉安静的站著,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粉色的礼物盒。
刚刚拥抱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身上,她的指尖,她的发梢,甚至是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里。
温暖,乾净,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熨平了她心底最后那一丝飘忽不定的惶恐。
走出电梯,穿过那片被路灯切割成明暗两块的走道,宿舍的大门终於出现在眼前。
崔雪莉掏出钥匙,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
“我回来啦。”
崔雪莉推开宿舍的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对自己耳语。
宿舍里很安静。
看起来大家都已经睡了。
她手脚走进去,反手將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崔雪莉没有开灯。
只是借著从客厅玻璃门倾泻进来的清冷月光,摸索著走到了沙发边。
月光像一层流动的银纱,温柔的洒落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
崔雪莉將怀里的礼物盒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身体的疲惫,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从脚踝,到膝盖,再到紧绷了一整晚的后背和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酸软。
可是,崔雪莉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没有立刻起身去洗漱,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在沙发上就沉沉睡去。
她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身体微微蜷缩著,双手环抱著自己的膝盖,將下巴轻轻抵在上面。
眼神有些放空看著窗外那片广阔无垠的深邃夜空。
首尔的夜,永远不会真正沉睡。
远处的高楼,亮著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就像是韩书俊的眼晴一样。
刚才两人独处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生日蛋糕,拍立得,那一句轻柔却又无比郑重的“生日快乐”。
还有最后那个温暖的拥抱。
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將自己从那片泥泞不堪的沼泽里,一点一点拉了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美好得,让她甚至不敢用力去回想,生怕一不小心,这个梦就会像泡沫一样悄然破碎可是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茶几上的粉色礼物盒。
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
她甚至能清晰的回想起,韩书俊將这个盒子放在她膝上时,那带著笑意的眼神。
手中的拍立得相机,安静躺在盒子里。
她记得,当韩书俊为她拍下第一张照片时,那声清脆的“咔”声。
也记得,她偷袭得手时,他脸上那份错又无奈的哭笑不得。
以及那颗直到现在,只要一想起他的名字,一想起他的笑容,一想起他说话时那温和的语调,就依旧会为他而微微悸动的心。
它在她的胸腔里,一下又一下,不断地提醒著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遇到了一个在她狼狐不堪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向她伸出手,將她牢牢护在身后的人。
一个能轻易看穿她所有故作坚强的笑容,却从来不会去戳破,只是愿意用最真诚温柔的方式,来小心翼翼守护她內心深处那份敏感和脆弱的人。
一个会用行动告诉她“做最真实的崔真理,也没关係”,会郑重的对她说出“你的感受,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人。
而这个人,叫韩书俊。
一想到韩书俊,崔雪莉就笑了起来。
那笑容,最开始只是唇角微微上扬。
紧接著,便像是再也抑制不住一般,迅速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
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像是一颗投入温水里蜜桃,將她整颗心都浸泡得又软又甜。。
她忽然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宣泄口。
一个可以让她毫无顾忌分享此刻心中这份喜悦与甜蜜的忠实听眾。
崔雪莉抱著粉色的礼物盒,快步起身。
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快乐的蝴蝶,悄无声息穿过被月光笼罩的客厅,来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口。
“砰”的一声。
她的房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同样被清冷的月光所笼罩。
空气里漂浮淡淡果香的香薰味道。
一切都熟悉,令人安心。
“哥布林,有没有想妈妈!”
崔雪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与欢欣。
她將粉色礼物盒放在了书桌上,像是安置好了一件珍贵的宝贝。
然后,崔雪莉便径直走向墙角柔软舒適的猫窝。
只见哥布林正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崔雪莉弯下腰,伸出双手,一把就將正蜷缩在猫窝里打著轻微鼾声的哥布林给整个捞了出来,然后毫不客气紧紧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將自己温热的脸颊贴在哥布林那光溜溜却又无比温暖的小脑袋上,用力的蹭了蹭。
皮肤与皮肤相贴的温热触感,让她喉间不受控制的溢出了一声满足轻哼。
“喵鸣~”
睡梦中的哥布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给彻底弄醒了。
它有些不知所措的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懒洋洋的叫了一声。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隨后,它伸出那小小的粉嫩舌头,轻轻舔了舔崔雪莉的脸颊。
那动作像是在无声的安抚看自己这个情绪有些过於激动的主人。
“哥布林啊。”
崔雪莉抱著它,也不嫌地板凉,就那样隨性在铺著柔软长毛地毯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她的声音变得软软糯糯的,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两个才知道的小秘密。
“今天晚上,妈妈遇到了一些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哦。”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纤细的手指,熟门熟路的挠著哥布林最喜欢被抚摸的小下巴。
哥布林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咕嚕咕嚕”像小马达一样的满足声响。
崔雪莉看著它这副享受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温柔。
“真的很害怕呢。”
“妈妈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声音里依旧带著一丝后怕。
但很快,那丝阴霾便被一种明亮的情绪所取代。
“但好在,u欧尼和———韩书俊都在呢。”
当“韩书俊”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崔雪莉的眼神都仿佛在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那双本就漂亮的桃眼里,此刻更是漾开了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清纯笑意。
她抱著哥布林,像是找到了最佳的倾诉对象,开始了自己絮絮叨叻的讲述。
“你知道吗,哥布林。”
“他今天,为了保护我,跟一个很坏很坏的坏人打架了。”
“我以前都不知道,他原来那么会打架。”
“那个动作,真的——超级帅气。”
她说到这里,脑海里不由自主又浮现出了那个阴暗巷子里的一幕。
他毫不犹豫抓住对方手腕。
他乾净利落將那人制服在地。
还有他冷静沉著將自己护在身后。
“他揍人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崔雪莉歪著头,对著怀里的小猫,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痴的话。
“还有还有.”
她像是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抱著哥布林的手臂,都收紧了几分。
“刚才他给我准备了生日蛋糕呢。”
“是一个草莓慕斯蛋糕,上面有两根蜡烛。”
“他关掉了客厅所有的灯,就端著那个点著蜡烛的蛋糕,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著名,重现当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真的———好像在拍电影一样。”
“虽然我的生日其实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蛋糕。”
“但是我还是很开心,特別特別开心。”
哥布林似乎也感受到了崔雪莉那份满溢的快乐情绪。
它趴在她的怀里,任由她抚摸,任由她诉说。
偶尔会十分配合的仰起头,看著她,“喵鸣”一声。
像是在非常认真地,回应著她的每一句话。
“他还送了我这个哦。”
崔雪莉说著,將身旁的礼物盒打开,把那台薄荷绿色的拍立得和相册拿出来展示给哥布林看。
“你看,漂不漂亮?”
“他说,这是只属於我一个人的相机。”
“是给我用来记录最真实的崔真理。”
当她说出“崔真理”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变得格外的轻柔。
崔雪莉说著说著,回想著韩书俊为她做的一切,回想著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紧接著,便再也收不住了。
笑声在房间里清脆悦耳的摇晃著,叮噹作响,充满了少女不加掩饰的娇憨和喜悦。
迴荡了许久,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崔雪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的身心,都变得前所未有的轻鬆与舒畅。
她低头,亲昵的用鼻尖蹭了蹭哥布林光溜溜的小脑袋。
“哥布林。”
“来,我们来拍一张合照。”
它眨了眨眼,呆著小脑袋看著崔雪莉。
“看镜头!看这里!”
崔雪莉將哥布林举到自己的面前,另一只手则高高的举起那台薄荷绿色的拍立得,努力的寻找著最佳的拍摄角度。
月光透过窗户,温柔的洒在她的侧脸上,將她那双水光敛灩的桃眼,照得亮晶晶的。
哥布林却不太配合。
它像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一会儿伸出小爪子去挠崔雪莉的手臂,一会儿又好奇的用小鼻子去嗅那个对著它的镜头,怎么也不肯好好看镜头。
“哎呀,你这个小坏蛋!”
崔雪莉被它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只能耐著性子,一次又一次的调整著角度。
“就一张,就拍一张好不好?”
她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跟怀里的小猫商量著。
或许是听懂了主人的请求,又或许是玩累了。
哥布林终於消停了下来,它歪著那颗像小滷蛋一样的脑袋,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好奇的看著镜头。
就是现在!
崔雪莉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快门。
“咔喀—”
一声清脆的声响。
闪光灯在黑暗的房间里亮了一下,瞬间照亮了她和哥布林那两张一大一小的脸。
白色的相纸,伴隨著轻微的声响,从相机的顶部缓缓吐出。
崔雪莉看著那张正在慢慢显影的相纸,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紧接著,她又从礼物盒里,拿出了相册。
相册的里面,那些剩余的空白,等待著被一张又一张充满了故事的照片所填满。
崔雪莉將她和哥布林的合照,放进了相册的第一页。
照片上,她抱著哥布林,对著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那笑容,没有经过任何的练习和设计,纯粹,乾净,充满了发自內心的喜悦。
而她怀里的哥布林,则歪著脑袋,一脸的呆萌。
画面温馨又美好。
“嗯,这才是开始。”
崔雪莉看著那张照片,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她想,以后她要用这台相机,记录下更多更多只属於崔真理的瞬间。
然后,將它们一张一张都放进这本相册里。
让它成为自己最宝贵的珍藏。
“对了,还有那张———””
崔雪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落回到了那个粉色的礼物盒上。
她记得,韩书俊在送她礼物的时候,还特意將作为相册封面的“玛丽莲·梦露”照片,多洗了一张出来,夹在了相册的第一页。
她伸出手,將那张照片从相册里抽了出来。
照片上,她站在新沙洞的街头,白色的裙摆在风中飞扬,“这张也很好看呢。”
崔雪莉的指尖轻轻摩著照片上自己那张灿烂的笑脸,心里甜得像灌满了蜜。
她决定,要將这张同样充满了意义的照片也一起放进相册里。
做完这一切后,崔雪莉才心满意足的看向哥布林。
“好啦,妈妈不吵你睡觉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温柔与软糯。
“晚安,我的小宝贝。”
她將哥布林重新轻手轻脚放回了那个柔软舒適的猫窝里,还细心地为它盖上了薄薄的小毯子。
“咚咚。”
两声轻微的敲门声,伴隨著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了起来。
“雪莉,睡了吗?”
是郑秀晶的声音。
崔雪莉飞快的从地毯上爬了起来,然后將粉色礼物盒,连同那台薄荷绿色的拍立得和相册,一股脑的全都塞进了床底下最深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
“没——·没睡呢,秀囚,你进来吧。”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郑秀晶穿著睡衣,从门外走了进来。
月光透过窗户,將她清冷高挑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刚才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就过来看一眼。”
郑秀晶一边说著,一边走到了崔雪莉的床边,姿態隨意的坐了下来。
冷淡的漂亮眼眸,此刻正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崔雪莉,眉头不自觉的轻轻了一下。
“你怎么了?”
郑秀晶的声音依旧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