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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俏寡妇入西门府,王熙凤杀贾瑞

丫鬟,便齐刷刷地磕下头去。

    这阵仗!

    潘金莲只觉得一股热气“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衝上头顶天灵盖!心口跳得如同擂鼓,手心都沁出汗来。

    她何曾受过这等大礼?往日里在西门府,虽也得宠,可终究是个丫鬟,顶多是府內奴僕客气几分。

    眼前这乌压压一片人,竟像拜菩萨似的跪她!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得意和狂喜瞬间淹没了她,腰杆子也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旁边的李桂姐更是激动得差点把手里帕子绞碎了!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让大户人家的正经女眷跪拜?

    然而,两人脑中几乎是同时炸响了吴月娘临行前的训诫:“————如今你们是官宦人家老爷房里的人了,一言一行都关乎老爷的体面!出门在外,须得拿出大家子的气派来!莫要轻浮,莫要小家子气,叫人看了笑话!”

    这念头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潘金莲和李桂姐那几乎要飞上天的兴奋劲儿猛地一收!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端起了架子。

    潘金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那快绷不住的笑意,学著月娘的样子,微微抬著下巴,眼神放平,不喜不怒。

    李桂姐更是慌忙调整表情,努力想做出个端庄模样,可惜她平日里媚態惯了,一时收束不住,那强装出来的“大气”里,总透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轻飘。

    她挺了挺胸脯,想显得更郑重些,却不小心把帕子甩得高了些,自己都嚇了一跳,赶紧又把手规矩地叠放在小腹前。

    这时。

    乔大户娘子领著家中一眾小妾,高声唱道:“乔门韩氏,率合家女眷,叩见西门大娘子!”

    话音未落,那圆胖的身子就要实打实地磕下去,几个小妾也慌忙跟著俯身。

    说时迟那时快,吴月娘早已抢前一步,一双戴著赤金镶红宝戒指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乔大户娘子的胳膊肘,没让她真箇跪实了。

    “乔太太!快请起!折煞我了!”月娘声音清朗,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手上微微用力,便將那白胖妇人搀了起来,“你我两家,紧邻多年,素来走动亲近,都是知根知底的邻里。今日我不过是带著两个內房丫鬟,私下里走动走动,敘敘家常。咱们啊,只论私交,不论官礼!快都起来,这般大礼,倒显得生分了!”

    她这番话,面上是谦和亲热,拉近距离,实则点明了“官礼”二字,暗示了彼此如今身份有別,只是她“大度”不计较罢了。

    乔大户娘子被月娘这么一托一搀,半悬著身子,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又有些惶恐的笑,连声道:“哎哟哟,大娘子体恤!大娘子体恤!是民妇糊涂了,想著大娘子如今身份贵重,不敢失了礼数————”

    她一边顺著月娘的力道站直了,一边忙不迭地招呼身后的小妾丫鬟们:“都听见大娘子的话了?快起来!快起来!”

    乔家女眷这才敢起身,簇拥著三位贵客,如同眾星捧月般,迎进了那道朱漆大门。

    於此同时的贾府。

    风刀子似的割人。

    后园子静得瘮人,几株枯柳僵著枝条,在灰濛濛的天穹下瑟瑟发抖。

    假山旁,王熙凤裹著一件大红羽缎镶银鼠皮袄,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碾出一个个凌乱的窝。

    她那张素日里艷若桃李、明艷照人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柳眉紧蹙,凤眼含霜,时不时朝园门方向瞥一眼。

    平儿垂手侍立在一旁,穿著半旧的青缎掐牙背心,外面罩著灰鼠坎肩儿,脸色也有些发白,眼神跟著凤姐儿来迴转,大气不敢出。

    园子里只有风卷著残雪的呜咽和凤姐儿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还不来?磨蹭到几时去!”凤姐儿终於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火星子。

    话音未落,园门口人影一闪,正是旺儿媳妇。她裹著头巾,缩著脖子,一路小跑过来,冻得鼻尖通红,嘴里呼著白气。到了跟前,也顾不上行礼,急急道:“二奶奶!平姑娘!”

    “快说!各处都齐了不曾?”凤姐儿猛地停步,目光如电般射向她。

    旺儿媳妇喘了口气,脸上挤出几分討好的笑:“回二奶奶,托您的福,东城、西市、还有南边那几处铺子掌柜经手的利钱,都收上来了!帐本子在这儿,请您过目。”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著的帐簿。

    凤姐儿紧绷的肩头肉眼可见地鬆了一下,长长吁出一口白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她没接帐本,只挥挥手:“齐了就好!银子赶紧入库,別耽误了年下的用度。”

    语气总算透出一丝活泛。

    然而,旺儿媳妇脸上的笑却僵住了,带著十二分的惶恐,声音也低了下去,囁嚅道:“只————只有一处————出了岔子————”

    凤姐儿刚放下的心“咯噔”一下又悬到了嗓子眼,声音陡然拔高:“哪一处?!”

    “就————就是那搬去————搬去清河县的通吃楼————托人带信儿回来说——”旺儿媳妇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说那楼里的赌坊————不知怎地,被官府————查抄了!说是————说是牵扯进一桩大案里————一时半会儿,怕是连本钱都————都凑不齐了!”

    “什么?!”王熙凤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那张原本只是紧绷的俏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纸一样惨白!

    像是被人在心窝子上狠狠捅了一刀,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太湖石,指甲几乎要掐进石头缝里。

    少了通吃楼这一笔外放的银子,自己去哪里找补去?

    年下这一大家子的开销————

    太太们的年礼、各房的份例、下人的赏钱————

    还有————还有————

    这年关,可怎么过?

    旺儿媳妇嚇得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二奶奶息怒!二奶奶息怒!那边说————说正想法子疏通——只是——只是眼下————”

    王熙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凤眼里已是一片骇人的寒光:“想法子?

    哼!告诉他们,我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年前!年前必须给我弄出银子来!否则——

    他们知道谁会来找他他们....

    旺儿媳妇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平儿忧心忡忡地扶著凤姐儿:“奶奶,这————”

    “走!回去!”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阵阵眩晕,挺直了腰杆。

    她扶著平儿的手,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园外走去,那件华贵的银鼠皮袄裹著的大磨盘,隨著急促的步伐左右摆动。

    就在主僕二人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园子里重归死寂。

    假山背后,一处阴暗的岩石缝隙里,却缓缓探出一个脑袋。

    正是贾瑞!

    他缩著脖子,脸上冻得发青,嘴唇乌紫,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著饿狼般贪婪淫邪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王熙凤消失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丰腴身影扭动的余韵,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

    “嘿嘿————嘿嘿嘿————”贾瑞搓著冻僵的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猥琐、得意和疯狂的神色,对著空荡荡的园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嘶哑地低语道:“好嫂子————好一个泼辣富贵的嫂嫂————原来你也有今日!也有这火烧眉毛、走投无路的时候!好啊————好啊!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眼中淫光更盛,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不堪的画面,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终於————终於撞到我手里了!我的好嫂嫂————我看你这回————还能往哪儿跑!”

    西门府上。

    宋金莲背对著大官人,正手忙脚乱地繫著葱绿缎子主腰的带子,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知道大官人在看她,动作越发显得慌乱,耳根子也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娇艷的緋红。

    听到大官人说:“你刚刚说,在原先那家,是管过灶上採买、整治席面的?”

    宋金莲重新系好了抹胸,正在慌乱地套外衫,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赶紧转过身来,也不敢完全抬头,只垂著眼帘,带著紧张:“回————回大官人的话,奴家————奴家是略懂一些粗笨的灶上活计,也————也主持过几回小宴。”

    “嗯。”大官人点点头:“既如此,你既然懂后厨的那些门道,入了我西门府,这后厨操办、宴席调度的一应事务,就交给你管著吧。用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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