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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济州起风云,大官人入龙潭

道顺著拂尘传来!“嘣!”

    那持链的官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虎口崩裂,锁链瞬间被扯脱一张雄脚下一松,压力骤减!

    “妖道!”围攻的官差又惊又怒,分出两人扑向公孙胜,铁尺锁链齐下!

    “好机会!”张雄压力大减,得此喘息,胸中豪气再起!

    他怒吼一声,如同挣脱枷锁的猛虎,手中夺过短刀趁著面前官差分神,一刀捅入其心窝!

    反手一撩,又割开了侧面扑来之敌的咽喉!

    热血喷溅在他脸上、身上,更添狰狞!

    公孙胜见张雄脱困反击,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游斗,身形鬼魅般一闪,松纹古定剑的剑鞘带著风雷之势,重重砸在官差太阳穴上!

    “噗!”

    “咔嚓!”

    又是一阵缠斗。

    最后两个站著的官差也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雪地上,污血在冻土上凝结成暗红的冰。劫后余生的村民围著昏死的老妇和婴儿尸体,哭声震天。

    张雄拄著刀,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和悲泣的乡亲,一股巨大的茫然和后怕涌上心头闯下泼天大祸了!

    就在这时,公孙胜走到他面前,拂尘轻轻一甩,仿佛掸去尘埃。

    他沾血的剑鞘点地,发出“篤”的一声轻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所有人心上。

    他的目光扫过悲愴的村民,扫过横尸的官差,最后落在张雄惊魂未定又充满血性的脸上,声音清朗而极具穿透力,如同宣告神諭:“无量寿福。好胆魄!好手段!”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煽动人心的激昂:“你方才所杀,非人也!乃吮吸民膏、戕害生灵之豺狼虎豹!此乃替天行道,大快人心之举!”

    张雄心神剧震,看向公孙胜。

    公孙胜踏前一步,指向悲泣的灾民,指向这赤地千里的荒原,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废墟:“然则,杀此数獠,不过杯水车薪!这千里赤地,万姓哀嚎,皆是那东京城里的皇帝,宠信奸佞,穷奢极欲,运石、刮民脂民膏所致!是那层层官府,视民如草芥,催逼如虎狼,连吃土的活路都不给所致!”

    他猛地转身,灼灼目光死死盯住张雄:“当此乾坤顛倒,生灵涂炭之际,潜龙在渊,终须奋起!你身负草莽龙虎之气,今日又行此替天伐罪之举,正是那应劫而生之人!此乃天意!天意昭昭,岂可辜负?!”

    张雄被公孙胜的话语点燃,胸中热血沸腾,嘶声道:“师兄!我张雄一介草民,今日已豁出性命!但凭师兄指点,如何救这万千父老?!”

    公孙胜眼中精光大盛,声音带著恢弘道韵,如同天雷滚滚:“一人之力有限,万民之心无穷!欲挽此天倾,需聚万民之志,承天命之重!你本名张雄,雄则雄矣,然失之於孤”,缺那万流归宗、仙真垂象之气象!”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所有屏息凝神、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灾民,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贫道承天应命,观汝气运,当改此名!从今日起,汝便是——张万仙!”

    “张万仙?”张雄喃喃,只觉一股浩大神秘的力量隨名涌来。

    公孙胜朗声阐释,玄音迴荡:“此名应天合道,有三重玄机:一曰万”!

    万者,兆民也!昭告天下,汝非为私仇,乃为万民求生而起!聚万姓归心,成万钧之力!”

    “二曰仙”!仙者,超脱也!昭示所求,非苟活残喘,乃是要破碎无道枷锁,为万民开一生路如登仙途!更得道门庇佑,引仙法正气荡涤妖氛!”

    “三曰万仙”!万仙归附,星宿来朝!此乃天命所归之兆!尔等义举,上应天星,下顺黎庶,乃代天伐罪,再造乾坤之正途!”

    “万仙!万仙老爷!”机灵的灾民扑倒在地,嘶声哭喊。

    如同燎原星火,“万仙!”、“万仙头领!”、“跟万仙老爷反了求活路!

    “的呼喊山呼海啸般席捲村落!

    这名字蕴含的“天命”、“道法”、“万民归心”,在绝望中点燃了虚幻却炽热的希望!

    张雄—此刻的张万仙—一感受著这山崩海啸般的呼喊,胸中豪气干云!

    他猛地將血刃高举,刃锋映著寒日与血色,声如惊雷:“好!从今日起,我便是张万仙!苍天厚土为证!我张万仙在此立誓:

    承天命,顺民心,伐无道,开生路!愿隨我万仙”者,举起手中棍棒,砸碎这吃人的世道!杀——官——求——活——!”

    “杀官求活!跟万仙头领反了!”

    “反了!!!”

    “杀官求活!!!”

    怒吼声震天动地!一场由道门暗中点燃、以“张万仙”之名號令的燎原大火,在这河北山东交界济州以北的苦寒之地,轰然爆发!

    清河县城门口。

    腊月的风,颳得清河县官道上一层硬壳子浮土,卷著些枯枝败叶,打著旋儿地钻人脖颈。

    旁边的高头大马套著的暖轿马车,自成一个天地。

    车厢四角悬著黄铜暖炉,里头是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无声无息,只透出融融暖意来。

    车帷是簇新的青绒夹绸,密不透风。

    西门大官人头戴暖烘烘的貂鼠臥兔儿帽,身穿玄色湖绸面紫貂皮袄,腰系玲瓏嵌宝玉带,脚下踩著厚底暖靴,正斜倚在车內铺著厚厚狼皮褥子的软榻上。

    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夏提刑那张因寒风而冻得发红、又竭力堆笑的脸。

    他搓著手,口鼻里喷出大团白气:“西门老弟!这大冷的天儿,偏劳你亲自跑济州一趟,实在是——嘿嘿,实在是辛苦!辛苦!”

    大官人嘴角一勾,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把手炉递给旁边侍立的平安,却经意地扫过马车旁骑在骏马上的扈三娘,这一扫,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

    但见那扈三娘,她原就白皙如玉的脸颊,此刻竟透出几分冻僵的青白,薄唇紧抿著,几乎失了血色。

    饶是她身负武艺,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如標枪,那饱满欲裂的大腿在冷硬的风里竟微微打著颤。

    大官人收回目光望向夏提刑慢悠悠道:“提刑大人说的哪里话。为朝廷分忧,替大人办事,何谈辛苦二字?况且——”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心照不宣的亲昵,“这案子若能水落石出”,给太师一个说法,全赖大人您秉公执法,明察秋毫啊!小弟我,不过是跑跑腿,递递话儿罢了。”

    这里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要我破案,功劳肯定有你夏提刑的。

    夏提刑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心中大喊,这西门老弟著实上道!

    连连摆手,那官帽翅儿都跟著颤,竖起大拇指:“哎哟哟!我的西门老弟!

    你可真真是这个!”

    “有老弟这句话,老哥哥我便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你放心,这功劳薄上,老弟你当居首功!回头——回头定要好好请老弟吃酒,重重谢你!”

    大官人笑道:“大人言重了!都是分內之事,你我何分彼此?吃酒好说,待我从济州回来,定要与大人一醉方休!只是眼下——”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这天阴得厉害,怕是要落雪,小弟这便启程了?”

    “对对对!老弟快请!路上千万保重!暖炉炭火要备足,莫要著了风寒!”夏提刑忙不叠地点头哈腰,亲自替西门庆把车帘子掖严实了,又对车夫喝道:“稳著点赶车!伺候好西门大人!”

    车夫应了一声,鞭子在空中虚甩一个脆响。

    健马打著响鼻,喷出团团白雾,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官道,发出沉闷的“吱嘎”声,缓缓驶离了清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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