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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晴雯病中动怒,宋江识官威

,美髯无风自动,抱拳沉声道:“晁天王,得罪了!公事在身,身不由己!”他目光扫过屋內眾人,带著一种冰冷的审视。

    雷横性子更急,紫黑麵皮绷紧,手中水火棍重重一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瓮声吼道:“晁盖!休要装糊涂!你们干下的泼天大案,发了!”

    晁盖闻言,心头剧震,却兀自强作镇定,声音嘶哑:“雷横兄弟,此话从何说起?我晁盖行事,光明磊落,何来泼天大案?”

    “光明磊落?”雷横冷笑一声,“劫了当朝蔡太师的生辰纲,十万贯金珠宝贝!这算不算泼天大案?!提刑上峰如今已然坐镇提刑衙门,点明你们一伙就在宋家庄窝藏养伤!铁证如山等著缉拿你们归案!如今还有何话说,也只得去提刑衙门说!”

    此言一出,眾人浑身一震!

    晁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生辰纲——並未在我等手上?

    我——我等都失败了,损兵折將,连命都差点搭上,否则何至於————何至於落得这般狼狈模样,躲在宋公明庄上养伤!”

    吴用在一旁,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插话:“朱都头,雷都头!且慢动手!此事或有误会!”

    他挣扎著站起身,对著朱、雷二人深深一揖:“二位都头容稟。我等此番北上,確曾遭遇强梁,拼死搏杀,只为保全身家性命,实非图谋那生辰纲。天王適才所言,句句属实。我等已是残兵败將,岂敢再招惹滔天大祸?想必是有人栽赃陷害,还望二位都头明察秋毫!”

    吴用说著,目光飞快地扫过朱仝、雷横身后的衙役人数,隨即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诱人的恳切:“二位都头辛苦,缉拿凶犯,劳苦功高。小生深知官场不易,些许心意,权当给兄弟们买碗酒水压惊。”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刘唐会意,立刻捧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微微掀开一角,里面赫然是黄澄澄、亮闪闪的金锭!看分量,足有数百两!

    “此乃我等隨身携带的一点盘缠,绝无他意,只求二位都头行个方便,网开一面,容我等解释清楚,或可————”

    朱仝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吴学究!收起你这套!此乃谋逆大案,赃证確凿!岂是些许黄白之物可以买通的?!休要辱没了朱仝!”

    “拿下!”朱仝不再犹豫,断然下令!

    “喏!”如狼似虎的衙役们一拥而上!

    “朱仝!雷横!你们——!”

    几人怒吼一声,挣扎著想要反抗,奈何事发突然,身上伤势未復,兵器又不在身,数十个衙役一拥而上,死死按住眾人肩膀。

    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便重重地套在了眾人的脖颈上!

    吴用长嘆一声,闭上了眼睛。

    阮氏三雄等也因带伤无力,顷刻间便被掀翻在地,铁尺加身,锁链缠颈。

    深夜,这一伙强人就这么给逮到了提刑衙门。

    漫漫长夜,各有心思。

    第二日。

    远在京城的贾府。

    贾府已然联通的后园內,杂工们正建著主子们的屋子,管著杂役的宋嬤嬤,领著一眾丫鬟园子里清扫砖块杂物。

    这宋嬤嬤眼尖得很,一下瞅见宝玉房內那个叫坠儿的小蹄子,手腕上戴著个物件儿,黄澄澄、金灿灿,晃得人眼晕—

    可不就是平儿姑娘前些日子丟的那只金丝嵌宝虾须鐲么?这鐲子做工精细,分量十足,一看就不是坠儿这號人能有的。

    想来是藏在袖子里,如今做杂活稍稍提起袖子,忘记了这號子事来。

    宋嬤嬤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堆起笑,一把攥住坠儿的手腕子:“哎哟,我的好姑娘,手里攥著什么好东西?给嬤嬤瞧瞧?”

    嘴里说著亲热话,那双老眼却像刀子似的剜著坠儿。

    坠儿年纪小,骨头轻,哪里经得住这阵仗?

    被宋嬤嬤连哄带嚇,腿一软,眼泪鼻涕就下来了,抽抽噎噎地招了:“嬤嬤饶命!我————我那天瞧见平儿姑娘的·子————金光闪闪的,实————实在爱得心尖儿痒痒————就————就趁乱————偷偷揣怀里了————”说罢,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宋嬤嬤“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鐲子,揣进自己怀里,也懒得再理这滩烂泥,扭身就去找平儿回话。

    这事体,可不敢耽搁。

    平儿正在屋里对帐,听得宋嬤嬤如此这般一说,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坏了!怎么偏是宝二爷屋里的人?”

    她脑子转得飞快:宝二爷那呆爷,把屋里的丫头都当菩萨供著,若知道出了个贼,那张粉脸往哪儿搁?还不定气成什么样!”

    “更棘手的是,如今袭人因娘老子病了告假回家,剩下月、秋纹这几个,能顶什么用?压得住阵脚吗?传出去名声就彻底臭了,连带宝二爷也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屋里没规矩,养了一窝贼!”

    思来想去,平儿拿定了主意。她堆起一脸笑,先重重谢了宋嬤嬤:“好妈妈,亏得您老眼明心亮!真是帮了大忙了!”

    接著,凑近了压低声音,神情肃然,“只是这事,千万千万捂严实了!尤其別传到宝二爷耳朵里。他那性子您也知道,最是怜香惜玉,听了这事,还不定怎么伤心动气!您只当没看见,烂在肚子里。这后头的事,我自有章程料理。”

    打发走了宋嬤嬤,平儿揣著那沉甸甸的鐲子,心里也沉甸甸的,悄没声地就往后院去。也是巧了,只有麝月一个人在廊子下头守著个小风炉,咕嘟咕嘟地煎著药茶。

    平儿招招手,把月引到个僻静的角落,左右看看没人,才一五一十地把坠儿偷鐲子、被宋嬤嬤拿住的事抖搂出来。

    末了,她拍著月的手背,语重心长:“我的好妹妹,我为何不声张,悄悄来告诉你?还不是怕闹得满城风雨,大家脸上都抹不开?”

    “宝二爷的性子,你是贴身心腹,比我还清楚。若为这事气出个好歹,或是臊得没脸见人又砸玉,把太太引来了那才真是塌天大祸!”

    “再者说了,袭人姐姐又不在家,这屋里的事,可不就得你多担待著?我的意思呢,等袭人姐姐回来,你们姊妹俩私下里合计合计,隨便寻个由头一就说她笨手笨脚打坏了要紧东西,或是手脚不乾净顺了谁的小物件一寻个错处,悄没声息地打发了这祸害精出去便是!”

    “何必为这点子腌臢事,惊动上头的老祖宗、太太?闹得合府鸡飞狗跳,大家都没脸!”

    麝月听罢,嚇得脸都白了,冷汗涔涔地往下淌!

    又是感激平儿周全,又是后怕坠儿惹祸,连忙抓住平儿的手,迭声道谢:“我的好姐姐!真真是救命的活菩萨!亏得姐姐替我们遮掩,不然这窟窿可捅大了!就依姐姐的主意,等袭人姐姐归来,我们立时三刻就打发了那小蹄子滚蛋!断不留这祸根!”

    两人自以为做得机密,压低了声音,在角落里计议得妥妥噹噹。却万万不曾料到,里间病榻上,正有一人支棱著耳朵,將她们这番私语听了个一字不漏,真真切切!

    谁?正是那病得七荤八素、在炕上发汗的晴雯!

    晴雯被王夫人罚著跪在雪中大半个时辰,著了寒烧得浑身滚烫,已然还没康復,依旧裹著厚被子发汗。

    一张標致得如同画上走下来的小脸,此刻烧得如同胭脂沁血,两道似蹙非蹙的胃烟眉下,那双平日里顾盼神飞、能勾魂摄魄的杏眼也失了神采,蒙著一层水汽。

    饶是如此,那病骨支离的形態,竟也透著一股子天然的风流体態,像极了黛玉。

    听见窗外平儿和月嘀嘀咕咕,声音虽低,却透著一股子不寻常。她心里疑惑,挣扎著支起半个身子,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这一听不要紧,直气得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顶门心!

    胸口那颗心“咚咚咚”擂鼓似的,恨不得立时跳下床去,揪住坠儿狠狠的罚她,自己手下的丫鬟,怎能....怎能做出这种贼子般的事情!

    无奈身上软得像麵条,一丝力气也无。

    刚要挣扎起身,又无力倒了下去,只得强压著滔天的怒火,那口恶气堵在心口,如同塞了一块千斤巨石,憋得她眼前发黑,五臟六腑都翻搅起来!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