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至极。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围绕在了身旁的四个保鏢。

    这些看起来孔武有力,並且也有著长期街斗经验的人很快就陷入到了暴怒的状態之中。

    僱主死亡对於他们来说是绝对不能出现的重大失误——这不仅是失职的一种表现,同时后续组织追究起来,这些人的性命能否保住都是两说。

    一人俯下身去观察具体的情况如何,剩下的三人朝著四周张望,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找寻到出手的身影。

    事已至此,要是能抓住人的话就还有转机。

    毕竟这样就能跟上面的人有个交代……但反过来说,若是『一无所获』的话,这些人也必须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没有人会想石沉东京湾。

    “是枪吗?!”

    “听不清楚……装了消音器?”

    “那射程就不会太远,就在旁边?人在哪里?!”

    从声音就能做出相对应的推测。

    而这也是基於见识与丰富经验的判断。

    这些人既然混跡於黑帮,自然也有著相对丰富的枪械使用经验。

    射程不会超过四十米的程度……这就说明下手的人应该还在街区里面才对。

    有时候不需要做出多余的判断。

    毕竟很少会有人下手之后还能保持淡定——这种时候拔腿就跑的傢伙肯定有鬼!

    然后。

    他们的確目睹到了一个开始狂蹦的背影。

    对方身穿著黑色的罩衣,连帽遮盖在了头上,没有打伞。

    “抓住他!”

    一声怒吼出口。

    两人朝著那个方向拔腿就跑。

    毕竟是涉及到了自己身家性命的问题,这种时候绝对没有『留手』的可能。

    左边那傢伙甚至因为起步太快以至於身体前倾……但在一阵手忙脚乱地平衡过后,又很快找回了平衡。

    看著滑稽。

    但那副凶恶的模样足以让人胆颤。

    若不是生理构造不允许的话,这些人恨不得直接四肢著地开始狂奔。

    留下的一人用来殿后,这种分配没问题……但是他的情绪很快也临近崩溃。

    因为观察情况的同伴此刻再抬起头,脸色难看得就像是夏季被碾死的老鼠。

    “没救了……”

    虽然不是专业的医师,但经常受伤,或是教训人的黑帮成员对这些东西多少也有些独特见解。

    是正中太阳穴的一处落点。

    击发物撞开了整个脑袋之中最为薄弱的切口。

    之后沁入其中,將皮肉,神经,组织物都给胡乱地搅成了一团。

    更甚至……

    剩下的余力还能把脑壳顶开,使其强制性地位移,变形。

    脑袋可以说是字面意义上的已经『碎了』。

    没有任何可以活下来的角度可言。

    “喂喂喂,发生了什么?!”

    本来还在店里头折腾的警察『姍姍来迟』,这些人的表情也有些疑惑,毕竟按照过去的例子来说……他们应该到场进行谈判才对。

    现在围在大街上干什么?

    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迎上来的却是两双通红色的眼珠子。

    兔子急眼了都会咬人,更何况还是本来就把性命別在了裤腰上的黑帮?

    人已经没了。

    那就得想办法把窟窿补上去才行!

    站著的黑帮上前两步,挡在了凑过来的警察面前,语气阴沉地说道。

    “快点戴手套……把弹头取出来。”

    命案现场不能破坏,因为这会影响后续的取证。

    但这种规矩对於黑帮似乎並不通用……多数时候,这些人都会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而用各种理由破坏『现场』。

    至於做这种事的理由,此刻也是相当简单。

    刚才的距离都有三十多米,这肯定不是普通手枪能做到的范围。

    如若是其他类型的制式武器,那反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好消息……因为这种东西数量足够稀少,最好找到买卖的上下游!

    不论手段如何,就算只是找到了贩卖相关武器的人,他们都能把自己身上的锅给按在对方的身上。

    t,毕竟我也不想死啊!!!

    某种意义上也得感谢亚洲方面的枪械管控,毕竟这种行当放在老美那边可就真是『罪无可寻』的程度。

    把弹头翻找出来,找人……然后让他们付出代价!

    理应如此的。

    但手续在第一步就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喂,山田!你在干什么?!別愣著了要抓紧时间啊!”

    同伴的催促声从旁传来,但当事人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

    不是所谓的压力,毕竟这种事情他们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不会有任何方面的不適应。

    问题出在了其他方面。

    跪坐在地上的那人脸色铁青著,在这会儿颤抖著把右手抽了出来。

    混杂在了血水与浑浊物之间的某个物体,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下逐渐显形。

    那是一枚分量十足,足有半根大拇指那般宽度的……

    钢弹。

    对。

    不是子弹!!!

    两名黑帮成员的表情都在此刻陷入呆滯。

    哈?!

    钢弹?!!

    什么东西可以造成这种程度的杀伤力?!!!

    二人於此刻意识到,这是自己都没能理解过的领域。

    “你们,你们两个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

    完全无视了警察的叫嚷声,双方铁色铁青地交换了视线。

    这种时候就只剩寄希望於追击的二人能够有所收穫了……至於自己这边。

    也几乎没有了任何能够『挣扎』的余地。

    凑上来的警察確定了情况,很快就將信息散布了出去。

    “总部总部!这里头发生了一件命案,需要支援……”

    不知不觉中已经涌现出了许多人在不远处围观。

    毕竟是歌舞伎町的街头,即便是不怎么热闹的地段,每分钟吞吐的人流量也都是相当恐怖的程度。

    封锁信息没有意义。

    但保护现场是职责所在。

    “不要靠近!后退!退到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去!”

    “不要围观,不要聚集!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请各位儘快离开!”

    “隔离带,快点拿来,围起来!!!”

    混杂著外国观光客,以及各种当地凑热闹的原住民。

    此刻借著如此鼎沸的声势,某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中脱离,迈著平稳地步伐,离开了这条街道。

    宫本诚在得手之后並没有直接离开现场,因为他並不精通逃跑……所以放出去『诱敌』的那个,反而是锅岛忠。

    確认目標死亡,没有任何误差。如今也是趁著混乱离开的最好时机,宫本诚没有继续留在原地的理由。

    他撑著雨伞走了一段路。

    却很快又停下了脚步。

    因为不远处正有两人脸色铁青地朝著这边跑来。

    正是之前追出去的两个保鏢!!!

    但他並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只是后退了两步,后背朝著墙壁贴近,让开了一条路来。

    “那傢伙肯定有预谋……不然怎么可能跑出两条街就有车在等他?!”

    “还偏偏是不限行的路段,直接上高架就能离开这里……”

    “车牌记住了吗?”

    “记了,但多半也是套牌。”

    “那不就是完全跟丟了吗!!!”

    “別朝我发脾气,你以为我现在开心吗?!”

    两人几乎快要打了起来。

    他们与少年擦肩而过,直至回到了案发地点。

    宫本诚没有继续上路,而是站定在了原地,將左手伸出伞外。

    “……”

    雨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