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还能再见,总是好的
这天下,识字的都没几个。
天下各个阶级的人都有不同的认知,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思想,不同的三观。
生活安定的情况下,成年人的观念是很难被改变的。
这片土地的人民真实的很,灵者为先,你张煜阳写这些东西,真的这么容易流传么?
什么好处都没有,凭什么让我认定你这个发发无名的人说的是对的?
那些抽象的思想被创造出来确实是不容易的。
但是更难的是流传出去,让人们去相信他。
明辰一眼便看到了张煜阳这些学说之中缺的是什么,但他没有说。
张煜阳皱了皱眉:“有何不可?”
在他看来,这是对的,这是世间真实,所有人都该听之信之,有何不可的?
某种意义上讲,其实张煜阳也确实就是一个疯子。
他也存在自己认知的极限,他没有办法去向其他人一样思考。
看着颇有信心的张煜阳,明辰眯了眯眼睛,朝他笑道:“既然张兄真这么想,要不要跟在下打一个赌?”
“打赌?”
张煜阳皱了皱眉,反问道:“赌什么?”
明辰指了指手中的竹简:“就赌这个!”
很遗撼,张同学是个落后的过去人,他并不知道未来的明辰打赌从来都不输的传说。
“怎么赌?”
乘迎着张煜阳的目光,明辰摇了摇手指:“半年时间,你能找到十个真心相信你的思想的人,就算你赢。”
“这十个人要求是认知正常的成年人,不能是先天脑缺或者儿童,并且不可以用传道之外的任何手段威逼利诱,要使他们发自内心的认可你,相信你。”
“你若是能办成,便是你赢了,我可以帮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反之,你若做不成,就是我赢了,你同样也需要答应我做一件事情。”
“如何?”
“兄台,莫要小瞧了我张煜阳!”
他昂首挺胸,目光璀灿:“待我完善着书,莫说是十个,就算是百个,千个,我也能给你寻来!”
“你输定了。”
“我不需你帮我做什么,知音难觅,我们是朋友,当是全了你当初对我的救命之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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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信的很。
还没开场就已经开香槟了。
明辰只是朝他笑了笑:“张兄,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了!”
张煜阳会成为仙灵,他是活在云端的人,他看不清地上人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那咱们就赌了?”
明辰伸出手来,朝他晃了晃。
张煜阳握住了他的手:“赌了!”
明辰回来,就只是来看看张煜阳的状态,看看他的进度。
确认他是不是真正历史上的那个张煜阳。
他要是跑了,明辰也好想办法去寻。
现在一切顺利,他回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简单的会面,匆匆半天就结束了。
张煜阳盛情挽留,但是明辰还是与他提出了告别。
这货不拘泥于外物,明辰还是挺拘的,这没啥好菜好茶,住所破破烂烂的,明辰是一点也不想委屈自己。
张煜阳是个好人。
但是明辰没办法和他做朋友。
天下很大,人很多,许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自由些,明辰不会让自己局限在一个人的身上。
“兄台————你就看着吧!”
看着明辰两人离去的背影,张煜阳站在猛虎边上,轻轻捋着胡须,双目坚定。
寒风凛冽,飞雪飘摇,冬日的山林很冷。
一男一女穿着单薄,却丝毫不觉寒凉,随性的在山林之中玩雪。
尽管呆够了这破山,但是出走半年回来,却又莫名有些故土情思。
鹿甜倒是玩的挺自在的。
或者说,跟明辰一起玩什么,她都很开心。
“好朋友,你跟那个脏兮兮的家伙说了什么啊?”
在靠近鹿甜住所的山头上,鹿甜呼着热气,抓起一把雪来,按在了眼前的雪堆上,歪歪扭扭的堆着雪人。
她一边堆,一边朝着对面和她一起玩的明辰问道。
人呐,真的很奇怪。
鹿甜知道明辰不喜欢张煜阳,甚至想过要杀他。
但是却又特意回来看他,而且两人之间的相处极为和谐顺畅,比之许多兄弟似乎都要真诚许多。
明辰蹲在在她的身边,也没什么上等人那般矜贵的架子,与她一起堆雪人,也没有隐瞒什么:“打了个赌。”
“打赌?赌什么?”
“赌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就是他写的那些东西,你不感兴趣的。”
“哦————”
明辰说的没错,鹿甜确实不感兴趣。
明辰简单一说,她就没音儿了。
她顿了顿,又双目亮灿灿地看着:“你回来就是想见见他的吗?咱们可以走了吗?”
明辰回来这一趟,似乎就是来见张煜阳的,现在都有闲心思在这陪她玩了。
想必事情也办完了。
又可以出发了?
“这次可以出去多久啊?”
“半年。”
“哦————还是半年啊!”
半年也不错。
再过半年,就是她自由的一周年了,可以庆祝一下。
小鹿顿了顿,又兴致勃勃地问道:“咱们接下来去哪啊?”
她的身上好象充满阳光,有挥霍不完的精力。
“我听说西南那边有些匈奴人,可凶了,长得獠牙利齿的,生吃人呢!”
她眨了眨眼,不住絮絮叨叨的朝着明辰说道。
“那都是人们谣传的。”
明辰笑道:“匈奴人跟咱们长得差别不大,就是不干人事而已————”
千百年后,这个种族已经在他的策略之下几近土崩瓦解了。
“那也可以看看,那边据说都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呢!”
“好了!”
姑娘身上沾
拿出两根木棍来,插上去充当雪人的手臂:“这个是我,这个是你!”
快乐的时光一点点流淌,很快两人一起堆的雪人也堆好了。
并没有多传神,甚至看着有些丑兮兮的,倒也可以看到几分两人之间的轮廓。
它们相互依偎着,寄托着姑娘美好的愿望。
她脸蛋红扑扑的,眸光水润,满眼都是对于未来的美好期待:“咱们要是可以象他们一样,永远都在一起就好了。”
明辰闻言却是一滞,他垂了垂眸,来到鹿甜的身侧来,耐心的摘掉她头上身上散落的白雪。
白雪落到掌心,触碰温热,眨眼间便化了。
明辰看着活力满满的姑娘,轻声道:“春天天暖了,它们就化了,那有什么永远?”
明辰的话传来,鹿甜的笑容登时僵住了。
“哼!”
她哼了声:“那又如何?”
“我偏要他们一直都不化!”
随手一挥,无形的法力流转,笼罩在了两个雪人的身上。
它们的温度永远都固定在了这一刻,只要鹿甜还活着,即便是盛夏天上掉火,它们也化不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鹿甜。”
“好朋友。”
忽而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鹿甜笑了笑:“你先说吧。”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人想要潇洒些,却总是稀里糊涂的被牵绊住。
有的时候,明辰也有些后悔,是否该闯入这个姑娘的世界。
他注定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该在这里创建羁拌。
他早晚都会离开。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为什么鹿甜在未来会变成那个有些空洞不知感情的计算机————他不知道。
兴许————这其中也有他的原因,这本身就是历史的一环。
有情人很朴素的愿望就是要永远在一起。
但是,他没办法给鹿甜这个承诺。
这对于鹿甜并不公平。
他在这里呆十年还可以。
但是千年是另外一个概念了。时光太久,他等不了这么久。
就算是他想留也由不得他,冥冥之中他也有种预感,离开这里的时间或许不远了,这个时代不容许他总在这里停留。
那么鹿甜该怎么办呢?
出乎意料,明辰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鹿甜面色平静的很,没有吵闹,没有哭诉,没有悲伤。
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
鹿甜拉着他,也不嫌地上冰凉,便是一屁股坐在了两个雪人旁边,转眼看他,总是挂着笑的面容也有些沉郁:“其实刚刚我就想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这是明辰潇洒地对燕南昌说的话,但是这对于有情人之间并不适用。
明辰苦笑了一下:“这样啊————”
鹿甜这可怕的观察力也是令人有些无奈了。
她什么都能看出来。
“你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第一眼的时候。”
鹿甜的感觉是很准的,她天生便有种强大的观察力。
这观察力和聪慧的大脑自动便赋予了她敏锐的预感。
未来,她将之发展成了正确率极高的占卜。
从见到明辰的第一眼开始,从许多细节处观察,明辰的动作,明辰的情绪————她便知道对方身上藏着许多秘密,她感觉对方不属于这里,她知道对方早晚都会离开。
明辰就象是飘渺的云彩,触碰不到,也抓不住。
用力一抓,便会消失。
但即便是如此,在那飘渺的不安感中,她还是喜欢他,喜欢跟他在一起,喜欢和他做任何事情。
这人蛮横的闯进了她不知多少年岁月的孤独里,跟她玩,跟她诉说外面精彩的世界,拉着她走出了禁制,走出了山林,带她看了那么多风景,惊艳了她的生活————如何能不喜欢呢?
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一个人象明辰这般拥有这么多色彩,这么吸引人了。
在这快乐的时光里,她刻意忘记了第一眼相见时那敏锐的预感。
而当明辰提起他的家,他所爱之人时。
她才又回想了起来。
并非是因为明辰有爱人而吃醋什么,而是因为那注定到来的离别。
是了————他有家,他要去寻他的家。
她轻轻握着明辰的手,问道:“我有办法找到你吗?”
明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想给鹿甜这样一个毫无根据的希望。
鹿甜抿了抿唇,看上去很难过,飞雪落到了脸颊边上,化作了水珠:“这样啊————”
“那我们还能再见吗?”
这次,明辰却是出乎意料地干脆道:“能!”
鹿甜猛地抬起头来,双目闪亮倒映着明辰的面容:“真的?!”
明辰点头:“真的。”
“要多久?”
明辰看着天空:“要好久好久————”
“要过一千五百个这样的冬天。”
小鹿她不是老树,她多活泼啊,她多着急啊!
半年的时间她都不耐,更遑论是千百年之久了。
对于老树或许只是打个盹的一瞬,对于她或许需要好久好久————
“哦————”
出乎明辰的预料,鹿
“我等你!”
她是妖怪,她可以活好久。
当初被困在山上禁制之中,她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再握些岁月,也不算什么。
“还能再见,总是好的!”
或许,千百年过去,她也没变化什么。
她骨子里便是这般活泼开朗,乐观的不行。
她总能想到办法安慰自己。
姑娘笑容明媚的让明辰有些恍惚。
沉郁仿佛只在一瞬间,眨眼过去,她又变成那个元气满满的开朗小鹿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掸了
明辰愣了一下:“走?去哪?”
“咱们不是要再出去玩半年吗?我有许多要做的事,我有许多想看的东西。”
“至少你现在还没走不是吗?我要开开心心的!不能浪费时间!”
“我要去好多地方,做好多有意思的事情!”
“你要听我的!你要在走之前,给我补足这一千多年所有的想念。”
明媚的太阳刺破了天空层云,映照下来,金黄的光辉洒在了絮絮叨叨地说话的姑娘脸上,美好的有些炫目。
未来注定会离别,但那是未来的事情。
她要好好地享受现在,抓住每分每秒。
明辰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