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能,
它其实一直都能看见躲在自己父母墓碑后的两个少年?
“叮……”
一声脆响传出,那枚通体漆黑的铜钱顺着白骨向下滚落,一直滚到了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没敢直接伸手去拿它,他怀疑这场异相背后,就有它的催发。
自己可不想浑身上下都长满太岁。
忽然间,李追远开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上下都传来酸痛。
他大概猜到外头发生什么了,因为很快,耳畔边就传来润生的呼喊:
“小远,别睡了,快醒醒,快醒醒。”
李追远睁开了眼,润生正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着。
“呼……小远,你终于醒了。”
“润生哥,你知不知道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啊,抱歉,是他们站起来了。”
李追远扭头看去,那两个混混结束了跪姿,开始向这边走来,距离已经很近了,不过因为在归乡网里的原因,他们看不见自己二人。
“小远,你说该怎么办!”
润生右手攥紧了黄河铲,他早就想动了。
“润生哥,打残他们。”
“哎!”
润生立刻发出一声低吼,浑身肌肉绷起,左手一扯,将网掀开,右手举着黄河铲就冲了上去。
那俩混混见到忽然出现的活人,一时间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但润生可不管,举着铲子就砸中了一个混混的胳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这条胳膊直接就被废掉了,但混混却没尖叫痛呼,转而弯下腰,身子一甩,另一只手抱住了润生,脑袋和肩膀卡在了润生腰部,将润生缠住。
润生举起铲子,想要对着他脑袋砸去,但一想到小远的吩咐只是打残不能杀人,就只能将铲子倒翻,用铲柄卡在自己和那混混之间,以自己胸膛为翘力点,直接发力,就跟开瓶器一样,把混混从自己身上强行拔开。
可身后,另一个混混却张着嘴冲上来,对着润生的手臂就咬了下去,这架势,如同疯狗。
“嘶……”
润生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可脸上的兴奋却立即加剧。
此时的他,和平时唯唯诺诺推车种田的那个润生,仿佛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只见润生也张开嘴,低下头,对着混混的脖子咬了下去。
“哗啦!”
这混混只是用牙齿咬,但润生则是口撕!
张嘴咬下去后,立刻抬头一甩,一大块皮肉就被掀开。
润生脸上全是鲜血,可他的兴奋感,却还在持续上升。
说白了,做伥子的,本就是做鬼里的低贱玩意儿;
而控制着这两个小混混的赵兴和豹哥,一个是仗着家里有点钱喜欢玩的体虚公子哥,另一个则是欺软怕硬的中年混混。
李追远记得有次过年家里人聚餐,北爷爷教训在学校里喜欢打架的堂哥时,骂了一句:老炮儿里想找真英雄,就如同去屎里淘金!
说白了,真有种的哪里会去干这种泼皮事。
这不,这俩人居然被润生这气势给吓到了,忘记了自己才是鬼,居然直接撒丫子要逃了。
不过,润生哥是真的猛啊。
李追远不禁怀疑,要是给润生哥再量身打造几件更好的器具,那么就算是先前的死倒对自己二人出手了,润生哥也不是不能干他啊。
先前打架时,李追远很识趣儿地没凑上去,但现在,他能出手了。
右手持七星钩,左手大拇指按下印泥,然后点在七星钩侧面,奋力一抽,七星钩七节延展而出同时也都抹上了红印。
下蹲马步,腰间发力,七星钩被李追远先扫向一个混混的脚踝,最前端那一节立刻分出两个如同螳螂钳一样的开口,将对方脚踝扣住。
“噗通……”
李追远受力道牵引,身子向前一倾,艰难稳住身形,而那个混混则直接面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这是《正道伏魔录》下册里,抓死倒的招式。
“啊!!!”
混混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踝开始尖叫。
李追远将归乡网捡起,对着他罩了上去。
另一个混混则被润生飞扑在地,润生举起拳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刹那间,像是砸翻了染料铺,各种颜色全都溢出来了。
李追远马上喊道:“润生哥!”
润生像是忽然打了一个摆子,第二拳硬生生克制住了没有落下,他的面部神情也从剧烈兴奋渐渐转变为憨厚木讷。
李追远舒了口气,这第二拳但凡砸下去,那个混混就必死无疑了。loadAdv(7,3);他倒不是可怜那家伙,甚至,他潜意识里也不是怕杀人,而是不想因弄出人命再牵扯出后续麻烦。
“接着,润生哥。”
李追远将黑帆布丢给了润生,这黑布夹层里都是木花卷儿,每一片上都是阿璃雕刻的纹路。
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做器具测试,看看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润生将黑帆布覆盖在了混混的身上,一下子,混混开始哀嚎挣扎起来,居然还升起了些许白烟。
白烟里,似乎还有赵兴的那张脸,但很快就消散了,而这个混混也不挣扎了。
润生挪开黑帆布,摸了摸对方鼻息,说道:“小远,还活着。”
李追远点点头,这黑帆布效果出奇得好啊,不过,也得考虑到先前死倒对这两个伥子做了极长时间折磨的缘故。
随即,李追远看向自己身下被网包裹着的混混,从怀里掏出自己亲手画的那一沓符纸。
是的,他还不死心。
毕竟,其它器具都是他按照书上内容,完全“照本宣科”制作出来的,唯有这符纸,才算真正带有他自己的一点原创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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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符贴到混混额头,符很快就黑了,然后滑落。
又是一张贴下去,继续变黑继续滑落。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一直到带来的符全部用完。
符全黑了,可混混身上连点白烟都没冒出。
李追远沉默了。
自己画的符能变黑,证明是有点用的,但只是能变黑的,也就只有个屁用。
那种差生的挫败感,再度袭上心头。
“润生哥,帆布。”
“好嘞。”
黑帆布被丢了过来,李追远接住,然后对着下面的混混盖了上去。
白烟冒出,隐约间形成豹哥绝望的脸,然后迅速消散。
李追远将黑帆布举起来,这中间居然烧出了一个洞,里头不少木花卷儿都变黑了,只有三分之一还是原色。
这意味着这件器具,得重做了。
李追远走到墓碑前,一枚黑色铜钱躺在这里。
“润生哥,在边上挖个坑。”
“明白。”
李追远开始观察这枚铜钱,润生则在挖坑。
过了好一会儿,见润生还在挖,李追远疑惑地扭头看去,发现润生居然挖出了一个可以埋几个人的深坑。
“润生哥,你在做什么?”
“啊?”润生挠了挠头,指了指那俩昏迷且被捆着的混混,“不是要埋他们吗?”
“不,是把这枚铜钱埋进去。”
“哦,是我想错了。”
“不要用手接触,用铲子。”李追远一边提醒着一边上前,将大量印泥涂抹在黄河铲上。
润生用铲子将铜钱挑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坑内。
“润生哥,先把那边土墙再修一修,人家骨灰盒都差点被你挖出来了。”
“哦,好。”
这里是坟地,润生又挖得太深,一个骨灰盒一角都显露了出来。
修好坟墙后,润生开始回填土坑,填埋好后,李追远在那里用几块石头做了标记,然后对着地下骨灰盒所在方位,拜了拜:
“不好意思,惊扰到您了,您就帮我看着那枚铜币吧,下次回来拿它时,我给您烧纸。”
在没确认那枚铜钱的作用和危害前,李追远不仅不会把它收走,连碰都不会碰。
再低头,检查一下润生的黄河铲,却惊讶地发现原本涂抹着红印的位置,都变成了白色。
挖土时变黑变紫变其它深色,都能理解,唯独变白了,只能说明那枚铜钱,是真的凶。
“润生哥,我们走。”
“回家么?”
“去派出所。”
“还要去派出所做什么?”
“还愿。”
……
刚和市专案组开完会的谭云龙,边打着呵欠边走回自己办公室,推开门,就看见自己办公室里坐着的男孩。
谭云龙拿起热水瓶,倒了一杯茶,放在李追远面前。
他并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而且,他下一句的问话是:
“骸骨在哪里?”
“唔……”李追远露出苦恼的神情,“谭叔,你跳了好多步。”
“因为你上次进我办公室就是告诉我骸骨位置的,现在,你又来了。”
“在西郊村和东郊村交界处的坟地里,旁边还有俩人昏迷着。”
“是负责转移骸骨的从犯?”
“这需要警察叔叔们调查。”
“谢谢你,小远,这次,你真的从头到尾,都帮了大忙。”
“我太爷常教育我,要谨记警民鱼水情。”
“小远,你户籍在哪里?”
“谭叔,你不要吓小孩子。”
“我就是随口问问,关心一下你,我儿子应该比你大几岁。”
“那你肯定和你儿子关系不太好。”
谭云龙被噎住了,这确实,自己也就给儿子买吃的和玩的时,才能看见儿子对自己笑一下。
“谭叔,案情进展顺利么?”
“侦破速度很快,等这副骸骨确认了,就基本能结案了。”
“那真好。”
话说完了,李追远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很烫,也就意思意思沾了一下嘴巴,然后放下茶杯。
“谭叔,我回家去了,你忙。”
“我让人送你。”
“不用,我司机在外面等我。”
等男孩走出办公室后,谭云龙似乎想起了什么,来到走廊拦住一个人问道:“小张,那位李大爷走了么?”
“刚走,谭队,需要我把他喊回来么?”
“不用了,没事。对了,你喊几个人,跟我出去一趟捡骸骨。”
“拣排骨?今晚聚餐么?”
……
派出所门口停着好几辆空车,外头有车进不去,里头有车出不来,已经派人去喊人挪车了。
李追远走到“石港镇派出所”牌匾前,张开双臂,将其抱住。
他隐约觉得,这次那头死倒消散得那么快,彻底帮自己把潜在威胁提前剪除,和这块匾有很大的关系。
这时,堵在门口的车被疏通了。
李追远扭头看去,发现门另一侧,有个老人,也正抱着一块牌匾。
一老一小目光对视。俩人都默默地松开手。
“哎呀哎呀,见到了就忍不住想抱一下。”李三江拍了拍身上的灰,“小远,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来接你的,太爷。”
“哦,成,咱们回家。”
……
回到家后,李追远先上二楼去洗澡,润生则在坝子上的井口边,用井水直接往身上冲。
正在喝茶的柳玉梅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洗完澡的李追远下了楼,等待吃晚餐。
“小远啊,你跟奶奶来一下。”
李追远站起身走过来,原本已经坐下来等开餐的阿璃也站起身跟着一起过来了。
柳玉梅将男孩远引进了东屋,让李追远感到疑惑的是,柳奶奶这次没把他往牌位那边领,而是将他引进了她和阿璃的卧房。
进来后,李追远就知道柳玉梅是什么意思了。
床上几乎一半面积,被拿来整齐摆放着健力宝,每个瓶子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模一样的。
柳玉梅是没办法了,她和阿璃睡一张床,现在自己要打地铺了。
“柳奶奶,有空箱子么?”
“有的,在这里。”
李追远动手,将床上的健力宝一瓶瓶地拿起,摆入箱子。
阿璃站在边上,低着头。
“用这个箱子来收藏多好,我们想办法,早点把这个箱子填满,你觉得怎么样?”
阿璃抬起头,看向李追远,然后转过身拿起床上的健力宝,摆入箱子。
柳玉梅对此已经习惯了,自己苦口婆心地几天几夜劝说,没男孩一句话好使。
“小远,想回头不?”
“不想。”
“这条路,可不好走。”
“嗯,好走就没意思了。”
晚饭后,李追远陪阿璃看了一集《力霸王雷欧》,然后一个人来到露台,扎完了今天的马步。
回到卧室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本子,翻开第一页,是他为自己今日行动写好的方案。
“嘶啦……”
方案纸被撕掉,揉成一团,丢入旁边簸箕里。
经过今天的事,李追远发现,再好的方案计划,在它开动后,就至少有一半可以直接作废。
拿起笔,李追远开始记录今日自己所犯的错误。
第一条:遇到坟地这种特殊经典的环境,不该过早跟着进入,必须要在外围摸索确认情况。
第二条:自己入梦走阴前,必须提前预判好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第三条:不走正道好像死倒会更容易解决。
翻到下一页,李追远开始记录各项器具今日的测试使用情况。
最后,写到符纸时,李追远犹豫了一下,然后写道:
符纸作用:可用来探测附近是否有脏东西,有则变黑。
刚放下笔,就听到敲门声:
“小远侯啊,太爷我去洗个澡,你去太爷卧室里等着。”
“哦,好的,太爷。”
李追远进入太爷卧室,和刚来那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