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捞尸人 > 第155章
身体开始化作脓水。

    男婴也落了下来,滚到了陆山面前。

    陆山低头,看着男婴,男婴像是吃饱了,将右手大拇指放入自己嘴里,很乖地吮了起来。

    而且,男婴眼睛里的灰色正逐步褪去,显露出了寻常人的眼眸。

    他看见了陆山,一边继续吮着手指一边翘起嘴唇,笑了起来。

    爷爷……爷爷……爷爷……

    陆山面无表情地举起铲子,对着脚下的男婴:

    “你这怪胎,留你不得!”

    润生眼睁睁地看着铲子狠狠落下,紧接着,他听到了自己脑袋被拍烂的脆响。

    “呼……”

    润生忽然惊醒,他发现自己正坐在灶台后面,灶台里还在燃着火。

    原来是一场梦啊,爷爷怎么可能会杀自己。

    润生习惯性地往灶台里加了一点柴火,水烧开了,可以放肉了,其实早就应该放的,没想到自己居然烧灶时打了个盹儿。

    起身,拿起瓢,揭开盖子,给锅里又添了一些水。

    打小,他家里就极少吃肉,断顿那更是常有的事。

    记忆里,往往只有两种情况下才能痛快吃肉,一次是自己和爷爷刚干完一件活儿,拿了捞尸钱,当晚爷爷是会去给自己割肉,好好犒劳爷俩,但也只限当天当晚,因为第二天爷爷就会上牌桌,然后把钱输光。

    另一种情况就是要去李大爷家时,爷俩每次都摸着日子,提前两天就开始不怎么吃东西,把肚子彻底饿瘪了才去,这样就能去李大爷家大吃特吃。

    李大爷每次都骂他们俩是饿死鬼投胎,一边又继续把吃食端上来,让爷俩吃个尽兴。

    所以,每次要去李大爷家时,润生都会提前好几天就开心起来,比等着过年都高兴,因为过年时打牌的人多,自家爷爷去“送钱”的对象也多。

    肉,肉,肉呢?

    润生拍了一下自己脑袋,记起来了,肉被自己处理好了,放在院子里的门板上。

    哎呀,打瞌睡误事,可不能被路过的人给偷了或者被猫狗给叼了。

    润生赶忙跑出门,来到院子里。

    一大摞肉,切得很是整齐,是自己的节作。

    “呵呵。”

    润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门板上,还插着三根香,现在已经燃了一半,他隐约记得,应该是切肉时,自己嘴馋了,就闻闻香先过过干瘾。

    生肉倒不是不能吃,但爷爷还没回来,自己可不能先开嘴。

    就是,爷爷怎么还不回来?

    按理说,这个点了,他的钱也该输光下桌了才是。

    润生走到门板边,忽然留意到门板下面堆放的带血的衣物,是自己爷爷的衣服。

    糟了,自己切肉时没留意到,把爷爷衣服弄脏了。

    他们爷俩,笼统就一人两身能穿出去的衣服,其余的,都是顾头不顾腚,家里头躺床上自己穿穿行,穿到外头去那就是耍流氓。

    润生正准备弯腰去捡衣服时,却留意到门板上摆着一颗圆乎乎的东西。

    自己是买了一头猪还是一头羊回来来着?

    好像上个活儿,雇主给了不少,回来的路上,爷爷的嘴都差点笑歪了。

    润生眨了眨眼,爷爷常说自己脑子不好使,容易被人骗,这的确是真的,自己这才多大啊,记性就已经变得这么差了。

    伸手,抓住那个圆乎乎的东西,将它调转过来。

    虽然被做了处理,还被烤过削过,但当它面对自己时,润生还是一眼瞧出了,这是自己爷爷的头!

    润生瞪大了眼睛,双目中血丝快速填充,迅速浓郁到似要滴淌出来。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而这时,脑海中则不断浮现出自己处理这一摊肉时的记忆画面。

    “啊!!!”

    ……

    “阿友,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师父……”

    “不要叫我师父,你虽然是我师父的孙子,但你不合格,你不配成为官将首,我也不会收你为弟子。”

    林书友跪伏在庙门前的台阶上,以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站着的老人。

    可原本慈祥的爷爷,却在此时声色俱厉地斥骂道:

    “我没想到我林家竟生出了你这么一个天生坏种,别人想成为乩童不合格,至多是无法感应到大人们,而你,竟然能引得大人们发怒!

    你不是我孙子,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给我滚!”

    林书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庙门。

    成为官将首,是他从小以来的梦想,现在,这个梦想破碎了,他的天,也塌了。

    就这样,他走走停停,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在老街里窜来串去,一直走到了天黑,他走不动了,在墙角处蹲了下来。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各种阴神名号,手里也在比划着游神时的姿势动作。

    “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loadAdv(7,3);有人开始呼喊。

    林书友浑然不觉,继续发着自己的愣。

    “庙里着火了!”

    “庙里着火了!”

    林书友侧过头,看向外头,他看见了火柱子,升得很高,他的视线,开始重新聚焦,他认出来了,着火的地儿,是自家的庙!

    他马上爬起来,疯了似的开始奔跑,一路上也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人,换做以往,他绝对会马上诚恳道歉,但现在,他已经全都顾不得了。

    谁敢阻拦在他前面,他就把人推开,前面的路不通,他就翻身上围墙。

    明明已经筋疲力尽的他,这会儿又因为家中庙里的这场火,被榨出了新的力气。

    那座庙里,不仅有师父和师兄们,还有自己的家人,大家平时都住在庙里。

    越靠近火场,身边的人越少,也没看见有人来救火。

    只是,这些细节,林书友是不会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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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跑到庙门前,里头的火势正凶。

    林书友一脚踹开了庙门,他很希望里面的人早已都跑出来了。

    可刚进门,他就愣住了,火是还在烧,但地上躺着的师兄弟和家人们的尸体,分明不是被大火烧死的。

    有的被人打穿了胸膛,有的被人拧断了脖子,有的更是被拦腰以蛮力扯断成两截。

    就在自己正前方,在主庙屋前的台阶上,林书友看见一个身穿红衣的男人,一只手,将自己爷爷给提了起来。

    爷爷开了脸,证明他起乩过了,可即使如此,也依旧不是眼前这男人的对手。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到底有多可怕?

    爷爷的脖子被掐着,此时只能艰难地扭过一点点的头,看向自己这里,血沫子不断从爷爷嘴角里溢出:

    “阿友……快跑……”

    男子一只手一直抓着爷爷的脖子,此时他另一只手伸出,抓住爷爷的脑袋,就这么一拔。

    “砰!”

    爷爷的脑袋,就从脖子上脱离,无头的脖颈处,鲜血汩汩溢出。

    “爷爷!”

    男子很是随意的,将爷爷的脑袋丢弃,然后向大门处走来。

    四周的火焰想要向他靠拢时,都被他身上吹出的气浪推开。

    林书友冲向男子,刚到对方身前,就被一股强横的气息扫飞。

    他趴在地上,一边吐着血一边不甘地握着拳头拍打地面,他无法起乩,无法请大人降临,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威胁到眼前的男人。

    男人继续往外走去。

    林书友恶狠狠地喊道:“我还没死,你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杀我啊!”

    男人回答道:“因为你不是这座庙里的人。”

    “我是,我是,我明明是!”林书友面露狰狞地再次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先看向他,随后看向主庙里不断升腾起的大火,开口道:

    “冒犯龙王威严者,自当灭门!”

    ……

    丰都鬼街,下着雨。

    小小的阴萌站在棺材铺门口,看着身前的雨帘。

    路上行人不多,有一个妈妈撑着伞,牵着自己女儿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过。

    小女孩走过去时,还扭过头,对站在店铺门口的阴萌挥了挥手。

    阴萌歪着头,看着她,没做回应。

    转过身,回到店铺内。

    最尾端的柜台,是一个用衣服裹起来的小柜,柜子的四个角,分别是两只手和两只脚。

    掀开最上层的衣服,显露出了玻璃,从上往下看,可以看见玻璃下盛放着的,自己父亲的脑袋。

    这个脑袋,一半腐烂,一半挂着皮。

    看见她,父亲的脸上露出笑容,看起来,很是狰狞。

    阴萌走向厨房,厨房架着两口大锅。

    她站上旁边的板凳,看向锅内,她看见了一个全身被煮得发胀的男人。

    然后,她又看向另一口锅里,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母亲。

    两个人,都被炖得很烂糊了。

    就像当初他们俩漂浮在池塘里一样。

    阴萌转身离开,走入里屋,背靠着棺材边坐下。

    这里,是她童年最大的温暖来源,也是她少女时期,最长久的疲惫发散。

    里面躺着的,是一手将她带大的爷爷。

    她清楚记得,爷爷走的那天,她心里出现的那种轻松。

    不用每天再为他擦拭身体,不用每天再为他按摩以防止出现褥疮,不用每天露出笑容陪他说话,不用再继续守着这间根本就没什么生意的棺材铺。

    那一刻的放松,是真实的。

    可每每回忆起,都会让她产生一种极强的负罪感。

    面对最疼爱自己的人,自己的真实反应,却是在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中,渐渐将其当做累赘。

    她庆幸于自己装到了结束,她罪恶于自己竟然真的在装。

    现在的阴萌,其实已经麻木了,渐渐对周遭的所有事情,失去了感知。

    其实,她真的没那么脆弱。

    她的母亲伙同姘头,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将父亲沉在水底。

    她爷爷也是后来才从晚上路过的鬼口中,得知的这件事。

    但在那之前,父母的感情就早已破裂,有他们在和没他们在,其实没太大区别。

    甚至,他们死不死的……他们与其活着,还不如早点死了落个干净。

    她曾经是个渴望双亲关爱的女孩,也曾羡慕过其他人,可后来其实也就习惯了。

    孩子离开双亲久了,就没什么感觉了;父母离开自己孩子久了,也很难再续上多少感情。

    人,是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但奈何,一场又一场的梦里,将这一切,一遍又一遍地不仅反复而且递进地呈现在你面前。

    阴萌还没崩溃,却也快了。

    再坚强的人,也经不住这般连续不停地打磨。

    这时,外面传来唢呐声。

    她看见了街坊四邻,她还看见了自己母亲的新婆婆一家人,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阴萌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棺材:

    哦,是爷爷也死了。

    进来的这些人,他们在说着悲伤的话,他们在流着眼泪,但时不时,却又在笑。

    自很小时候起,阴萌就清楚,这世上,没有多少人会真正关心你,共情你的喜怒哀乐,你过得好与不好,坏与不坏,都与他们无关,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阴萌被换了孝服,缠上了黑纱,她就坐在那里,任凭别人对自己安排。

    爷爷的棺材被抬起来,要送出去埋了。

    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在母亲新婆婆的操持下,摔了碗,走在出殡队伍的第一排。

    阴萌,只能跟在队伍后面。

    这意味着,葬礼结束后,铺子和余下的那点产业,也将被人家继承,与自己无关。

    可阴萌心里,却没有不甘与生气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应该得有的,她没那么怯懦,但就是找寻不到。

    因为这些东西,早在前面那一次次的梦中,被耗干了。

    雨还在下,风仍在刮,很冷。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弟弟,哭了起来,他想躲队伍后头去避风,换来的是他奶奶那狠狠的一巴掌,抽得很响。

    反正她阴家就剩这么个女娃娃了,也没什么亲族,今天这事儿一过,铺子和里头的那些棺材,也就成了自家的东西。

    这女娃娃,先养着,平日里拿来干活,等再长大点,就嫁出去换彩礼,横竖都是铁赚的买卖。

    出殡队伍行经一处河滩时,这风,一下子刮大了,不仅把人吹得东倒西歪,连那棺材也落手翻滚了下去。

    连续的“哐当”声下,那口棺材翻入了河水中,棺材盖得下葬时再钉,这会儿盖子直接翻开,里头的老人也滚入了河里。

    大家伙急忙去扶棺拉尸,好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阴萌面无神情地站在河边,看着河水里,被他们怎么拉都拉不回来的爷爷。

    他们有人拿绳子,有人取钩子,还有人干脆下了水去拉拽,但爷爷却坚定不移地,继续向河深处漂去,越漂越远。

    阴萌心里升出一股感觉,好像自己的爷爷,正在去他该去的地方。

    少女的心里,竟因此产生了些许慰藉,像是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里,又渗出了些许水润。

    但不知怎么的,原本没什么正形只是为了敷衍个姿态而临时凑起的出殡队伍,在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井然有序。

    大家集体看了阴萌一眼后,又立刻扑向河中。

    他们要不惜一切,将爷爷的遗体再拉回来,让他下葬,让他诈尸,让他回到铺子里,去批评女孩对待他时的虚伪,告诉女孩他心里清楚,女孩其实一直恨不得他早点走好得到解脱。

    很快,河滩上就只剩下了女孩一个人,其余人,则全部都在水里。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全都在努力的游着。

    终于,他们抓住了漂远的爷爷。

    他们形成合力,搭成水面人梯,将爷爷的遗体,往回拽。

    拽着拽着,爷爷的身后,出现了四道模糊的黑影。

    “有鬼!”

    “鬼啊!”

    惊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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