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一个照面之下,李追远就被打了个半残。
明琴韵:“收剑,回撤,斩破穹顶,伺机外逃!”
老太太意识到,先前三记交手没有取得预想效果,李追远的回击也过于弱势,她察觉到状况不妙,这第二轮交锋自己会落得与第一轮一样的结局,可这次,他们不会再给自己尸解逃脱机会。
可受本体那一剑之影响,明凝霜哪怕想听从明琴韵的建议,她的下一剑也来得更快。
一剑刺,一剑挑。
李追远第二拳,被剑锋挑起,卸力的同时,中门大开。
这第三剑,就是明凝霜无法放弃诛杀“魏正道”的机会。
“噗!”
剑锋洞穿了李追远的胸膛。
一同刺穿的,有李追远的魂念、蛟灵黑雾包裹下的赵毅,胸前生死门缝旧址,血汩汩流出。
他能感知到,死亡临近时在自己脸上的吐息。
姓李的,你玩得这么大么?
这就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李追远身上的蛟皮尽数散开,如黑色线团完全脱脱机槌。
这一刻,赵毅的旧蛟躯,算是彻底被打开。
李追远得到按照自己喜好,重新编织的机会。
前提是,本体那边得抓准时机,快慢都不行,必须恰在那一点。
左手托举,右手复盖,双手置于龙纹罗盘,本体:
“起势!”
青绿色的霞光,自四周显现,蜂拥至李追远体内。
倾刻间,势被迭满。
这是柳奶奶都无法达成的速度,因为她没办法让秦叔分解成片。
处于崩散边缘的蛟皮迅速回归,明明那把剑还在自己体内,可李追远的身体仍在疯狂恢复。
明琴韵的心态,在这一幕下被正式破开:
“妖孽!”
不算多么夸张的称呼,可她却把自己放在人的视角。
身为明家家主,她能理解陈家天宠诞生,也能熟知历史上的诸多大邪,可眼前这孩子,却依旧给予了她彻底颠复。
直到此时,她才真的后悔,后悔自己为何要象对待秦力那样,同样去针对他。
她不理解,天道为何会允许这样的妖孽,存在于世?
身躯重新恢复的李追远,伸出左手,攥住剑锋,然后,将它缓缓从胸口拔出。
来自体魄所提供的踏实与安全感,让少年迷醉,原来,这座江湖,这江面上自己本可以什么都不怕的。
过往所经历的每一浪,在少年脑海中快速浮现,每一浪的破局方式,也有了新的演绎。
不是他喜欢找寻利用机制来翻盘,如果有的选,谁不愿意直接抡起拳头?
而这,就是独属于真正秦家人的快乐。
剑锋被抽出胸口,伤口快速被蛟皮封回。
李追远将剑锋向后一拉。
明琴韵:“松剑!”
明凝霜松剑了。
可双方距离太近,强大的气浪以李追远为圆心,将四周一切向少年这里压缩。
松开剑的明凝霜,仍是被迫拽向少年。
李追远侧身,左肩膀摇摆,撞在了明凝霜身上。
“轰!”
明凝霜全身震动。
体内的灵念,流露出惊骇,这是第一次,她体会到了来自体魄层面的打压。
李追远伸出右手,抓住明凝霜的左臂,双足生根,侧身转腰,向后翻甩。
“砰!”
地面轰鸣,馀威扩散至外界,引得山石滚落,席面上碗勺碎裂,地上躺着的那一大群灵魂麻痹者,更是纷纷目露惊骇。
他们无法理解,这内部到底正爆发着怎样的战斗,竟能引发如此可怕阵仗。
躺在地上的明凝霜,灵念再次出现了失神。
明琴韵:“清醒!”
好在,这次失神恢复得很快。
但当她刚清醒过来,正欲起身时,却见李追远身上升腾起一头蛟首,怒目之下,堪比实质化的蛟影外化,缠绕捆缚住其全身,将她死死压制在地上。
李追远攥起拳头,砸在明凝霜的胸膛。
“轰!”
来自肉身的强大打击,再度引起灵念迷失。
明琴韵:“清醒!”
复归清醒的瞬间,第二拳来到。
“轰!”
然后,周而复始。
没有丁点多馀花哨,尽是来自拳头的真挚问候。
任你是邪祟之躯又如何?
历史上的历代秦家龙王,都是以这种方式,将一尊尊强大邪祟捶下!
一拳不行就两拳,两拳不行就四拳只要拳头足够硬且足够多,这世上就不存在,打不垮的邪祟。
“轰!轰!轰!轰!”
“远哥”
在这震撼画面下,阿靖在颤栗。
他无法理解,当年的雪狼跟随虞家龙王时,是如何击败这样的秦家人的。
但来自血脉里的骄傲,让他觉得低下头,是很羞耻的一件事,这让他非常煎熬。
赵毅心道:“阿靖,怕就大大方方的怕,没什么好丢人的!”
这时候,你鼓励小狼崽勇敢面对,气魄上战而胜之,那是纯粹放屁,只会把它血脉里的骄傲击得粉碎,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不如。
虞家龙王的时代已经过去,这是姓李的时代,也就赵龙王的心境,能坚守得住。
听到毅哥的话,阿靖马上不怕了,还在心中大声欢呼起来:
“哈哈哈,远哥好厉害,远哥好棒!”
本体:“我一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心魔。”
本体是目睹过,走火入魔下的狼崽子,宁愿自掐脖子自杀,都不愿意伤害心魔丝毫。
赵毅:“因为在他最迷茫最无助时,看见一个同龄人,轻松解决着他眼里天一样大的困难,在他的心里,姓李的是他的投影,能给予他力量与勇气。”
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经历巨大变故后,又马上跟随自己走江,阿靖必须想个办法,让他能撑下去,不怕不哭。
所以,赵毅从未真心吃味过阿靖对李追远的喜欢,没姓李的,狼崽子也长不成雪狼。
拳头,还在不停地落下。
不得不说,明凝霜的肉身,是真的硬。
承受了这么多拳,可身躯依旧未毁。
这不禁让李追远联想起,曾经自己近距离接触过的虞天南的肉身。
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龙王之躯,那条老狗想要炼化那具腐朽龙王躯,都得以大量虞家人鲜血为引,而不是通过外力。
这亦从侧面说明,当年跟随魏正道的那伙人,是货真价实的无名龙王。
但,李追远现在打的,可不是明凝霜。
只是占据着明凝霜肉身的,两只猫咪。
一次次的失神,再一次次的唤醒,可每次唤醒时间,都越来越久。
明琴韵清楚,第二轮的交锋,她完败了。
她后悔与李追远为敌,但她一点都不后悔先前以自杀复苏明凝霜的选择。
她无法想象,身躯腐朽的自己,怎么遭得住眼下这种极端场面。
以年迈之躯,面对曾经的秦哥么?
重击之下,也同样选择放弃的明琴韵,不再试图去唤醒越来越混沌的灵念,渐渐变为平静地“欣赏”。
不是她的爱扭曲到如此地步,而是即将被从世上抹去最后一点痕迹前,总得想办法让自己走得更舒服点。
她跳过了对柳玉梅的流程,迎来的是曾经爱人的流程,归根究底,她对柳玉梅的嫉恨,大部分都因为当年的爱而不得。
直到现在,她都不理解,秦哥当初为何选柳玉梅而不选她,她也确实曾如柳玉梅所说,脱下衣服,光着身子质问秦哥,她到底哪里比柳玉梅差!
李追远能看见明凝霜眼眸里的情绪变化,但少年没兴趣去参与老一辈的爱恨情仇。
而且,压根就不存在什么爱恨情仇,秦爷爷对柳奶奶一心一意,全程是明琴韵的独角戏。
且就算真论起,柳奶奶几十年后,仍喜欢夜里独坐供桌旁,拿着秦爷爷的牌位骂秦老狗。
而当今的明家家主,与他的兄弟们,同母异父,明琴韵为了家族更好地延续优质血脉,挑选了好几个面首,这些人的名字,甚至都不存在于明家记载。
以门庭发展计,这无可厚非,乃至称得上大牺牲大不易,她的确是位合格且优秀的家主。
反倒是秦爷爷与柳奶奶才算是异类,明明生于龙王门庭,一个敢舍弃门庭基业,一个只想着做阿璃的奶奶,在这吃人的江湖里,他们追求的是那种普通夫妻两口子的温馨。
随着拳头的继续落下,本来几乎一动不动的明凝霜,指尖开始颤斗,身体其馀部分则呈现出不规则的气息流转。
一股玄而又玄的意境,正逐步复苏。
赵毅:“好象有点不对劲了。”
本体:“明琴韵的伴生魂,固然没让灵念操控的明凝霜第一时间被封印回去,可她的存在,同样压制了灵念对明凝霜生前本能的复苏。
现在,随着明琴韵的心境变化,使得她的存在反而贴合了明凝霜当年苦等良人的经历,变成了刺激生前本能复苏的助力,让真正的明凝霜,加速回归。”
赵毅:“你不是很懂么?”
刚才还说自己不理解阿靖对姓李的感情,这会儿却又捕捉分析得鞭辟入里。
赵毅:“其实是阿靖对姓李的无条件信任,让你不舒服了,让你不想去懂?”
本体:“活腻了?”
赵毅:“你这是在生气?”
本体:“你越界了。另外,这多馀无意义的部分,我会和心魔进行交换,确保各自纯净。”
赵毅:“呵,我没有想找寻你们间破绽的意思。”
本体:“大邪忙着坐斋,天宠成了饭桶。
你觉得在这江上,天意还能再选择谁?”
赵毅:“你看低我了,你终究还是无法理解龙王的心境,龙王是代天行道,却不是做天道的狗。”
本体:“他们只是寂寞罢了。”
赵毅:“姓李的,你别捶了,她已经迷失,赶紧扭下她的头,拆分封印进小院!”
本体:“他听不到你的心声。”
代表生的赵毅在本体也就是少年肉身这里,代表死的赵毅为李追远所操控。
这个顺序不能乱,要不然代表死的赵毅,一个念头抽风,红线反噬之下,直接暴毙。
赵毅:“我不信姓李的看不出来。”
李追远停下了拳头,他站起身,掐着明凝霜的脖子,将她举起,然后转身,走向那座小院。
赵毅心中的疑惑大起。
姓李的是看出来明凝霜肉身正在发生异变,她的生前每多复苏一层,威胁就会大大增加,到时候再面对的,就不再是明琴韵了,而是部分那恐怖存在。
可姓李的你怎么在用走的?
就算赵毅清楚,姓李的此举肯定有其深意,但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让他更倾向于早点将事情盖棺解决。
好在,姓李的刚才捶得够狠,哪怕慢慢走过去,途中明凝霜的灵念还未从迷失中苏醒。
但就在李追远提着明凝霜走上台阶,站至门坎前,准备伸手拧下明凝霜的人头进行拆分封印时
本体抬手,向前一抓,让李追远身上被他赋予的势,出现紊乱。
李追远停下脚步。
本体开口道:“就这样结束,你甘心么?”
李追远没有回应。
赵毅:“常言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封印回去吧。”
本体:“眼前有个机会,能让你的体魄再上一层楼,你想要么?”
赵毅:“老话说得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然他姓李的都不怕玩火,他赵毅还怕什么?
本体:“阿靖,背着我去外面,这场冥寿斋事,还没办完呢。”
陈靖弯下腰,将“远哥”背起,赵毅则跟着一起飘浮起来,手仍然放在少年头顶为其加持。
行至出口处时,本体布阵,开启口子。
等他们离开后,已站在门坎前的李追远,提着明凝霜纵身一跃,跳到由本体让梁家姐妹提前布置好的阵法内。
明凝霜的肉身,被李追远放置在阵法内核局域,进行镇压。
明凝霜指尖,愈发明显地触动。
未等李追远下令开阵,梁家姐妹就因受不住这压力,被迫将阵法开启。
可哪怕镇压效果施加之去了,但那可怕的气息,仍在不断加剧,似有尊大恐怖,即将睁眼。
来到外面后,因两具身体的距离拉长,赵毅用以维系这种拆分状态的消耗,开始加剧。
能达到如此地步已属不易,他终究不可能将一个自己彻底拆分成两个独立的人,若真这样,意味着他遭遇了秘术反噬。
很快,赵毅感知到一股浑厚的魂念向自己涌来,这次不再是自己给少年供给脑子,是对方在主动反哺自己。
本体:“还好,斋事场地挨得很近,再远一点,想尝试都不可能了。”
赵毅:“所以,到底是要做什么?”
本体:“机会难得,有些实验,能做还是得做一下,现在,把你身上的黑雾给我吧。”
赵毅将黑雾下放到少年身上,屏蔽住其身形,而自己则展露出这血淋淋的无皮身体。
虽然看起来让人瘆得慌,可还是能认清楚他是谁。
陈靖跳到了那座挂着明琴韵遗象的巨石上,盘膝而坐。
下方麻痹状态下的众人,则一脸惊恐地看向赵毅,有些随从是早就知道他们是来参加“分赵大会”的,就是那些本来不知道的,在看见“明琴韵”的宣言后,也清楚自己参与了怎样的事件。
赵毅心声道:“姓李的已经把事情处理过了,这些都是姓李的留下的肉喇叭。”
本体:“这种程度,还不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你应该还想继续站在对立面,受他们继续供奉吧?”
赵毅:“可是”
本体:“你心软了?”
赵毅:“这场斋事,是为我赵毅办的,他们都想我死,想杀我,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