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应了声,并不接海棠果,只皱起眉头抱怨道“你们也不怕果子上打了农药会吃死人。”
林蕊心里头不痛快,觉得这人嘴巴有点儿贱。他挖地石榴,他们也没说他挖出来的果子有毒啊。
再说这海棠果本就是无主之物。谁要是在这儿打农药,还不设置警示标志,要是有人吃出个好歹来,肯定得找这人算账。
哼,看到这么多海棠果眼馋了。他们都没跟他抢地石榴,他倒是好意思想骗开他们,好独占这片海棠林。
男人面色难看地在边上站了半天,看他俩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打海棠果。他终于忍无可忍,满脸愠怒地走了。
“呸”林蕊冲着他的背影小声啐了口。
想得美,这点儿雕虫小技就想哄得他们放弃海棠果美不死他哦。
苏木露宿经验丰富多彩,食物中毒的经历也千奇百怪。他看着海棠果犯疑“要是真打了剧毒农药怎么办”
这么多果子也不能一个个都拿去化验啊。他听说毒物检测过程很复杂。
“不怕”林蕊自有主张,“咱们用洗洁精洗了再泡上两天,完了削皮吃。”
这要是还能食物中毒的话,附近的鸟也该死一片了。
不过地石榴好吃吗听着感觉倒是不赖。
本着贼不走空,走过路过绝不放过的原则,林蕊拖着苏木陪她找地石榴。
她隐约记得自己上辈子好像吃过,起码应该不难吃,否则她肯定印象深刻。
地石榴,顾名思义应该跟地瓜一样,长在地底下。
苏木立刻纠正她的想当然“不对,就是贴着地长的,跟西瓜一样。”
林蕊不服气“要是贴着长不用挖,刚才那人手里头为什么抓着钢筋啊”
苏木愣了下,不太肯定“当棍子赶蛇的”
西郊草木葱郁,人迹罕至,说不定草丛里头真有毒蛇。
林蕊嗤之以鼻“你傻啊,这儿到处都是树枝。他随便捡根棒子就能打草惊蛇,非得大老远的抓根钢筋过来,累不累得慌。”
说话间的功夫,林蕊在松软的草地上看到了一个小洞,顿时大喜过望“肯定就是这里,洞是他拿钢筋戳出来的。”
看样子,这地石榴还是一窝窝的长着的啊。这片草地戳了不少地洞。
她激动地蹲在地上,抓着树杈往洞里头戳。她倒要看看这儿的地石榴到底长什么样儿。
苏木连连摇头“他找的不是地石榴,地石榴肯定不是长在土里头的。”
“哎哟,你管他挖什么呢,反正是好东西总归没错。”林蕊兴致勃勃。
说不定这人不是看上了他们的海棠果林,只是担心他们撞破他的发财秘密,这才怒气冲冲地走开的。
她倒要看看,地底下究竟藏了什么宝贝。
树杈的瞬间,一条黑影钻了出来,几乎是缠着树杈逶迤而出。
长长的一条,身形柔软。
妈呀,蛇
林蕊吓得手一松,“嗷”就往边上蹿。这洞口居然是蛇洞。
苏木二话不说,抓起手中的树杈就朝蛇头下方的七寸位置砸过去。那蛇顿时晕了,叫他直接抓在手里。
不错,这蛇两米多长,足足有五六斤重,剥了皮可以炖上一大锅了。
林蕊“啊啊”直叫“你丢下,它醒过来咬你。”
“怕什么。”苏木不以为意,“这是滑鼠蛇,没毒的。”
现在兴致勃勃的人换成了少年郎。
蛇可是好东西,蛇肉贵的很,早几年就是三四块钱一斤,现在更是涨到了十块钱,比猪肉值钱多了。他手上的这一条,就能卖出五六十块钱。
合着那人不是在找地石榴,而是抓蛇啊。
发现致富新门路的苏木干劲十足,抓着树杈又想找第二条。看来这是个蛇窝,说不定里头还有蛇。
眼下已经是十月初,西郊气温降的尤其快,不少蛇已经准备冬眠,差不多要到来年三四月份才会出来。
要是今天运气好,逮上个五六条,卖了就能给嬢嬢换个煤气灶。连上煤气包,火一点就用,完了还能立刻关上,不用封起来。
省的嬢嬢每天一大早还要起煤炉,给他们炒菜做饭。
林蕊羞愧得都快找个地洞钻进去,跟苏木一比起来,她简直不孝的没眼睛看。
“算了,我有钱。九月份的三百块,王奶奶已经给我了。”林蕊拖着苏木走,“我给我妈买煤气灶,别叫蛇咬了你。”
到嘴的肥肉,苏木怎么肯轻易放弃。他挣扎着抓紧手上的树杈“没毒,这蛇真的没有毒。”
“那你怎么知道里头的其他蛇没毒”林蕊瞪眼,“万一是五步倒呢要钱不要命啊你。都说了我有钱。”
苏木有点儿委屈“你的钱不是要留着买股票嘛。这钱都在地上了,我总不能不捡起来。”
“捡你的头啊”林蕊拍下他探洞的树杈,“好啦,反正我现在也找不到卖股票的地方,先给我妈买煤气灶再说。”
挣钱虽然重要,可还是得享受生活的。
对了,煤气灶在哪儿买,回头她还得问问她姐。
正文 意外捡到宝
林蕊没等来她姐跟未来的姐夫, 先迎来了一堆蛇。
从那条什么滑鼠蛇开始, 接二连三的蛇群从地洞里头钻出来, 仿佛打不完的地鼠。永远都能在你想象不到的位置伸出头。
林蕊吓得哇哇怪叫, 苏木却眼睛亮得像电灯泡。
蛇可是好东西,蛇窝就是金山。
多少捕蛇人漫山遍野地寻找蛇的踪迹, 什么看蛇粪找蛇垂涎的地方,还要观察细而光滑的蛇路,为的就是想找到蛇, 可蛇相当狡猾,望风而动, 搞不好折腾一天也未必有收获。
像他这样直接撞上大蛇窝, 真是他捡到宝了。
少年手持树杈, 出手如电, 一个猛子扎下去就死死卡住蛇脖子。然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扭的, 那蛇就绕着树杈被盘晕了。
“快, 拿麻袋来。”苏木捏着大蛇的七寸催促林蕊。
这条菜花蛇块头一点儿不比前面的滑鼠蛇小,分量恐怕比那条还重。
林蕊吓得手软脚软, 想要催促苏木将大蛇丢下, 又怕自己发出的动静会激怒了蛇,反而逼得蛇攻击苏木, 只能呆愣在原地捂住嘴巴。
苏木急得不行“快点儿啊。”
他有预感,后面还会有蛇出来。
果不其然,那些蛇就如同排着队似的,一条条地钻出地洞。
苏木守在在地洞口, 跟钓虾呆子一样,伸出树杈就卡住一条,然后捏着七寸丢在麻袋里头。
这麻布口袋用蓖麻油反复浸泡过,轻便又耐用,是装蛇的利器。他原本带口袋出来是妄想能够扫荡整个西郊的山货。
不是说有九月瓜吗结果没看到瓜,瓜蛇倒是游出来好几条,就从他脚边的洞口。
苏木静声屏气,他的动作必须得快,因为蛇的嗅觉非常厉害,沾上了蛇腥味,剩下的蛇就会望风而逃。
跟外行人猜测的不同,几乎所有的蛇都怕人。无论个性温和与否,见到人,它们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摆动身子逃跑,除非被逼急了才会发动攻击。
所以捕蛇人能不能抓到蛇,唯一的诀窍在于动作要敏捷,慢一点儿,蛇就会逃之夭夭。
林蕊捂着嘴巴躲在边上,既不敢喊又不敢看真人版打地鼠,哦不,抓蛇。
她原本不怕蛇的,她去动物园的时候,从不避开蛇馆。可任凭谁看到蛇群出动也没办法维持镇定。
太多了,这些蛇小的有她胳膊长,大的足有两米多。不知道是不是过了寒露要准备冬眠了,个个都吃得膘肥体壮。
她不知道洞里头到底游出来多少蛇,只看见那个硕大的能够装下她整个人的麻布口袋逐渐被撑了起来。
她的头肯定被蛇腥味熏坏了,她现在居然忘记害怕,满脑子都想着麻布口袋装满了该怎么办
地鼠是打不完的啊,一关了结还有下一关。
林鑫跟卢定安绕着河堤散完步回来时,面对的就是林蕊的傻问题。
能不能用帐篷布做口袋装蛇啊
这下子就连卢定安都变了脸色,厉声低叱苏木“快停下,别瞎胡闹。”
一麻布口袋的大蛇,足足好几十条,万一里头有毒蛇呢诸如五步蛇之类的烈性毒蛇,咬一口,人等不及送医院就没了命。
林鑫气得揪妹妹的耳朵,又急又怒“你瞎闹腾什么啊,你怎么能让苏木给你抓蛇。”
不让她去水边抓虾子,她干脆连蛇都敢抓。真是出来散个步都能让她折腾出地动山摇来。
林蕊委屈得要命。
她冤枉啊,她社会形象都已经差到这地步了明明是她让苏木不要抓,可这倒霉孩子死活不听话,她有什么办法。没看到她腿软的都走不动路了吗
“苏木,别抓了,听姐姐的话。”林鑫也吓得腿脚发软,只能硬着头皮杵在妹妹前头,企图说服何半仙的新认下来的儿子。
她就说何半仙邪门,好好的孩子都被他带的玩起蛇来了。
苏木惋惜“哎,你们一吵,蛇都不出来了。”
蛇这玩意儿喜静恶闹,都是躲在阴暗僻静荒坡山洞坟堆子里头,听到丁点儿动静就跑得飞快。
卢定安站在三人组的最前面,努力绷着面皮维持镇定“苏木,蛇是地龙,你抓它们似乎不太好。”
风水上不是有讲究,蛇不能轻易动的嚒。何半仙好歹也算是修行之人,身为他的徒弟兼儿子,总该有些忌讳。
苏木手快地收紧了麻布口袋上的带子,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我爸说了,天上龙肉地下驴肉,既然两样都不容易吃到,那就多吃点儿地龙。”
他这一手抓蛇本事全是何半仙手把手带出来的。
何半仙常年给人看坟挑选墓地,成天往坟堆子里头钻,碰到的大蛇小蛇不尽其数。每回叫他见到了,就是他们爷儿俩开荤的时候。
也不用千里迢迢地跑回家洗锅起火,蛇这玩意儿本来就不适合在家里头吃,因为太香,容易招来其他大蛇。
何半仙从来都是直接一把匕首开膛破肚,剔出来的蛇胆丢进苏木嘴里头,他自己喝光蛇血,然后在水边剥掉蛇皮,将蛇肉切段丢进随身带的铝锅罐子里头。两块大石头之间搭根竹竿吊着,下面起篝火炖上半个钟头。
盖子一开,那香味儿能把人的魂给勾出来。再撒上点儿盐,真是好吃到连舌头都吞进去。
苏木两眼闪闪发亮,兴匆匆地邀请林蕊“蕊蕊,我炖蛇肉给你吃。”
林蕊的三观已经碎满地。
她早就知道她干爷爷不是什么恪守清规戒律的修行者,可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玩的这样嗨。
他也不怕睡觉的时候被大蛇在梦里头追死。
脑子晕乎乎的少女虚弱地眨巴眼睛“可是咱们没锅也没盐啊。”
蛇肉她只吃过麻辣的跟烧烤的,就加点儿盐的那种清炖吃法,她还真没尝过。
林鑫感觉自己要晕过去。自家妹妹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结构现在是讨论怎么吃蛇肉的时候吗
那一袋子的蛇还在不停地动弹,她又不能让苏木把蛇都给放出去,否则万一蛇集体攻击人怎么办
苏木倒觉得蕊蕊说的不是问题“周叔叔车上应该有锅跟调料。”
老跑长途车的人肯定得有点儿准备,否则万一落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总等要吃饭啊。
周师傅临出来前清理过车上,没带锅碗瓢盆跟调料,倒是没放下水桶。他原本计划要碰上九月瓜的话,就用桶装着带回家。
现在,水桶成了装蛇的最好工具。麻布口袋看着虚,蛇总没办法咬破铁皮桶跑出来。
王大军不明所以,按照师父的要求从车上拎下铁皮桶。等到周师傅拖着麻布口袋往桶里头丢的时候,可怜的王大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嗷”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往后挪“蛇是蛇”
周师傅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人,没见过蛇吗下趟我们就去养蛇场拖蛇。人家出趟货就是五六万。”
王大军这回眼泪正沁出眼眶子,这日子真心没法过了。
林鑫看着桶盖合上,又压了块石头,自己心头的巨石也随着石块一并落下。
她捂着胸口,总算想起来长姐如母的道理,狠狠地揪着苏木的耳朵教训“以后再也不许抓蛇了,知道吗”
林蕊在边上看着替苏木害疼“姐,你轻点儿,苏木耳朵要掉了。”
林鑫瞪眼,连妹妹一块儿呵斥“你闭嘴,没你撺掇,他好端端的抓什么蛇。”
苏木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反抗,只能徒劳地强调“现在蛇可好卖了,一斤十块钱呢。”
刚才周师傅拎了下估计这都有百八十斤重了。要不是后来他们过来大呼小叫把蛇给吓跑了,他今天起码能挣两千块钱
结果这话触到了林鑫的逆鳞,她愈发心火直往上蹿“什么钱都能挣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拿自己的命开什么玩笑。”
苏木委委屈屈“蛇一点儿也不可怕。只要掌握了窍门,一抓一个准。蛇见了人都是躲着跑的。再说了,不还有人专门抓蛇么。”
“那是被逼得没办法”林鑫柳眉倒竖,“捕蛇者说里头怎么写的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问之,则曰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今吾嗣为之十二年,几死者数矣。人家捕蛇世家,照样难逃惨死的命运。”
林蕊颤巍巍地举起手,小心翼翼“姐,那在书的后半部分呢,我们还没学。”
她姐好厉害啊,学霸就是学霸,都上大学了居然还能背诵初三的课文。
苏木立刻点头如捣蒜,不知者无罪。
林鑫气笑了“我得夸你一句,好歹还知道是第五册书的内容。明年就要中考了,你怎么就一点儿意识都没有呢”
现在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赶紧将剩下的课文自学完,准备复习迎考吗
两人赶紧缩下脑袋,蹲在边上不敢再吱声。
学生就是这点悲哀,一旦成绩够呛,面对学霸,立马矮人一头。
王大军在边上抹着眼泪也没耽误他吃海棠果,看俩小的挨训,他顿时乐出声。
嘿,两个坏胚子,一物降一物,你俩也有今天。
周师傅冷眼看他,毫不客气地祭出去一脚“快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接着开车。”
大小伙子上了车跟上刑场似的,就是欠操练。要是当年他当兵的时候敢这么怂,老兵直接一脚把他踹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