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菜刀收好了。
她一武林中人,万一忍不住要提刀怎么办
上了二楼楼,林蕊才听到有人在哭。
周会计跟玲玲姐母女俩正抱头痛哭,旁边的小元元趴在无苦怀中,茫然地看着外婆跟妈妈,徒劳的吹着气“痛痛飞,妈妈外婆不痛。”
王奶奶拍着母女俩的背,安慰道“这是喜事,哭什么呀”
“就是。”王大军在边上高兴地搓着手,“叔叔沉冤得雪了,应该高兴才对。”
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有点尴尬“对不起这事儿我们早就开始调查的,但是因为年代久远,涉及到的情况又比较复杂,所以到现在才有结果。”
王大军咧着嘴巴笑“没事没事,你们能为我叔叔洗刷冤情就很好了。”
当初从歹徒枪下死里逃生之后,有个看着像大领导的人去医院探望了他们,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解决。
当时他们心惊肉跳的,哪里敢有什么要求啊,王大军也是脑袋瓜子一激灵,莫名其妙就想到了玲玲姐父亲的事。
其实林玲姐父亲自杀的时候,王大军还没出生呢。
但是他早早就成了孤儿,喜欢在外头跑来跑去,陆陆续续隐隐约约的大概就拼凑出当年的冤案。
玲玲姐的父亲是位大师傅,做了一手好菜。
当年涉外招待,经常借他过去帮忙,结果就发生了一起中毒事件。
虽然最后外国友人死里逃生,只是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
但是外交无小事,发生如此严重的事,当然得从里到外好好调查。
作为掌勺师傅,大师傅自然被当成重点怀疑对象。
在那个出身成分论天下的年代,大师傅曾经被国民党招去烧过半年饭的黑历史,愣是被人给挖出来了。
这下子可好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就是国民党潜伏在大陆的特务,伺机破坏我国的外交工作。
大师傅觉得冤枉,当年正是两党合作,共同抗日的时候。
人家也打鬼子的,他给人家烧饭又怎么了难不成叫人饿着肚子去打鬼子
这话哪里能说,这就是他向国民党效忠的宣言啊。
半点意外都没有的,这件投毒案有了定论,就是心怀叵测的狗特务在搞破坏。
赶紧交代特务集团的其他成员。
以为写了血书自杀就能够逃脱人民专政的惩罚吗没用的,狗特务会永远挂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周会计松开了女儿,拍拍女儿的肩膀,然后安慰急得不行的小外孙女“外婆跟妈妈不痛,我们是高兴的。”
小元元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外婆的话,已经完全超出了小女孩的认知范畴。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痛了要哭,高兴了要笑。
为什么外婆跟妈妈哭了,还说自己是高兴的呢
周会计擦擦眼泪“我们母女没有别的要求,你就告诉我们当初到底是谁下的毒,我要问他一句亏心不亏心”
穿军大衣的男人有点儿尴尬,清了清嗓子道“没人投毒,当时是食物中毒,霍乱。”
周会计立刻就明白了,建国以后,我国曾经宣布已经消灭了霍乱。
既然如此,那这些上吐下泻的人就只能是中毒了。
刚好有个历史不清白的大师傅在,那还有别的怀疑吗
所以尽管有参与调查的医生跟警察提出了疑问,在主持调查的领导明察秋毫之下,这桩案子还是定性为投毒事件。
后来再随着领导步步高升,此案更加是板上钉钉。
好在青天朗朗,日月昭昭,终于拨乱反正,还了大师傅一个清白。
周会计古怪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突兀地笑了“原来不是投毒啊那从我们家收出来的砒霜,又是怎么回事啊”
原来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投毒,果然是内鬼,鬼在人的心里头。
既然都是投毒案件了,那当然得有毒药。
领导说有,自然就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50年代初期,国内有很多所谓的投毒案件,后来被平反,其实基本上都是食物中毒,因为当时的卫生条件有限,食品水源受污染的情况相当严重。加上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很容易就上升到阶级斗争上。
所谓的2号病就是霍乱,因为当时已经相当于将霍乱从疾病名录上面给删掉了,但是61年以后又爆发了数次大型的霍乱流行现象,这个病就被称之为2号病了。1号病好像是鼠疫。
正文 预考起风云
房间里头的气氛一度凝滞。
还是王奶奶见势不妙, 赶紧出来打圆场“同志你们辛苦了, 刚好, 吃了打卤面再走。”
那几人哪里肯留,连连婉拒, 一点抵达证明材料,递给了周会计母女, 赶紧告辞。
周会计的爆发只是一瞬的,她像一枚已经在潮湿阴暗中被遗忘了许久的炮弹, 即使点了火线, 也最多只发出丁点儿光。
她客客气气地跟男人道了谢, 然后还礼貌的坚持将人送出去。
直到吉普车开远了,她才转过头,突然间对店堂里的人说“今晚我请客, 大家敞开来吃。”
有相熟的人立刻向周会计道喜, 终于轮上他们家老头子了。多少年了,他们就等着这一天。
林蕊也下意识的宽解周阿姨“迟到总比不到好,总归是来了, 以后就好了。”
周会计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从女儿手中接过了小元元, 唧亲了一口“我的乖孙女儿,明天咱们去看外公。叫外公好好看看我们漂亮的小宝贝。”
小元元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乖乖地蜷缩在外婆怀中。
外婆笑了,就是真高兴了。
“对对对。”王奶奶热情的给张罗着,“等小何回来, 让他给你们家的好好相相地,咱们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一直在底下忙碌的桂芬婶婶也过来接腔“是是是,这回咱们拿出硬功夫来,好好的办一办。”
店堂里的熟人连连叫好,嚷着要去喝一杯酒,白事也是喜事,这可是盼了几十年的大好事。
因为吃完打卤面回楼上翻了两页书,就在床上打滚。
林鑫回家看到跟小猪翻泥坑似的妹妹,哭笑不得“你要睡觉就直接躺进去睡觉,闹腾什么呢”
林蕊抱住姐姐正在解开丝巾的胳膊,小脸揪成了一团“姐,你说这算是喜剧还是讽刺喜剧啊”
板上钉钉,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事,居然愣是拖拉到现在的说法。
周会计每年都写信申冤啊,那些信件真的就没有任何人看吗
林鑫叹了口气,摸摸妹妹的脑袋“有很多问题,现在真的有很多问题。”
她心里头憋了很多话,想要跟妹妹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算了,别想这么多,明天好好考试。”
林蕊撅着嘴巴,开始各种哼哼唧唧“姐,我好辛苦的哦,我要跑去外国语学校考试呢,就在我们本校考又怎么样啊就是故意的,跑那么远,这不是影响我发挥吗”
林鑫点妹妹的脑袋“你还好意思。你知道乡下的孩子要怎么考试吗有的地方,他们连公交车都没得坐,得骑着自行车从一个镇到另外一个镇参加考试,好几十里地呢。要说累,人家比你累多了。”
在生活质量上,林蕊同学向来是就高不就低,怎么会愿意跟条件艰苦的孩子比呢
想当年她参加中考的时候,哎哟,她家林主席恨不得将考场搬回家。
少女抱着姐姐不停的蹭着“姐,你要给我陪考。你不在我心里不安定,我考不好。”
林鑫哭笑不得“我在,我也不能替你考啊。好了,别闹腾了,要困了就早点睡。”
话虽如此说,第二天早上,林鑫还是不辞辛苦地将妹妹跟苏木送去了考场。
看着两人进教室,她才挥挥手,转身离开。
真正进考场,林蕊才正儿八经意识到这预考的规格,真的相当于中考。
好家伙,教室的桌椅拉得极开,单人单座。
每一位进去的同学都在门口核对身份,老师的眼睛跟x光似的,恨不能在考生身上找出两个大窟窿。
预备铃响了之后,两位老师都表情严肃,大声宣读考试纪律。
外面还有人不停走动着,那是教育局领导带队巡考。
林蕊发誓,她本来不紧张的。
她还有心思盯着窗外一树雪白的樱花树发呆,甚至想到了秒速5厘米中的台词如果,樱花掉落的速度是每秒5厘米,那么两颗心需要多久才能靠近
然而她那难得细腻的少女心才刚刚进入状态,发试卷时,她就被惊了一把。
咳咳,跟试卷内容无关,她早就在大小考试中练就了一身宠辱不惊的好功力。
反正她就这水平,卷子出成啥样,她也翻不出花来。
而是监考老师认为,教室里头有位考生的样子跟她照片上的模样相差太远,有替考的嫌疑。
女孩子脸涨得通红,几乎快要哭了,反复强调就是她本人,只是照片是她小学毕业时拍的。
监考老师瞪眼“说了是半年内的照片,为什么用这么久之前的照片”
另外一位年纪大一些的监考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准考证跟考生本人,安慰道“你先考,我们汇报一下领导。”
那女生眼中含着两泡泪,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旁边有考生举起手来“老师,我能替她证明,我们是同学。”
监考老师点点头,语气温和“都先好好考试,不要影响了考试情绪。”
领导过来的也很快,几个人拿着照片反复盯着那女生的脸看,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先考试,考完之后再核查。
虽然整个过程花了不到10分钟,林蕊的情绪还是被调动了起来,她破天荒地紧张了。
说来真是讽刺啊。
作为一位极度有自知之明的资深学渣,因为对考试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上下两辈子考试,她都不知道啥叫紧张。
等到答完试卷看手表的时候,少女惊恐的发现自己手心居然全是汗。
正经的说一句,她在老师眼皮底下作弊都没这么紧张呢。
少女真想揽镜自怜,这万恶的生活呀,居然将她逼到了这一步。
预考跟中考一样,一上午也就考一门语文。
饶是如此,出教室门的时候,林蕊还是腿软,感觉跑个3000米都不带这么累的。
苏木不跟她一个考场,见状赶紧冲过来扶她,往她嘴里头塞了颗巧克力。
林蕊半靠在苏木身上,才勉强站稳。
她见那个先前被怀疑替考的女生垂头丧气地跟着老师往外走,下意识的喊了声“喂”,然后将手中的巧克力糖塞给女生,“你吃,没事的,老师肯定能够还你清白。”
女学生仓皇地点点头,轻声道了谢。
她伸出手的时候,苏木注意到,她校服里头的毛衣袖口已经拉了。
这毛衣,不知道她究竟穿了多久。
监考老师看了她俩一眼,没吭声,继续在前面带路。
林蕊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说不出的同情。
她估计那个女生要么家境不佳,要么在家中过得难堪,所以拿不出钱来重新拍一张证件照,只能拿小学毕业时的照片充数。
听上去非常荒诞,然而就真的有这种事。
苏木拉着她的手“走,咱们赶紧吃饭,下午还有数学呢。”
林蕊下意识的就是一阵头皮发紧,熬,熬过数学考试就好。
两人刚走出长廊,就看见林鑫在对他们挥手。
少女喜出望外,跟只小鸟似的,直接奔进她姐怀中。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以为,事实上在旁人看来,她就跟颗炮弹一样直接杀过去,差点没撞倒了她姐。
林鑫哭笑不得地抱着妹妹,揉着她的脑袋“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人家再大,也是你的亲亲小宝贝。”林蕊恬不知耻,在姐姐怀中蹭来蹭去。
看的旁边的卢定安哭笑不得,只能抬起手,示意手中拎着的保温桶“看样子,中午饭可以省了呀。”
林蕊立刻跳脚,抱着她姐的胳膊扭来扭去,当面告状“姐,你看我姐夫,欺负小孩子哦,他不给我饭吃。”
林鑫粉脸飞红,扬起手作势要揪她耳朵。
口没遮拦的妹妹,立刻往苏木后面躲,还不知死活“姐你要温柔要淑女,要保持好形象。”
卢定安艰难地憋住笑,清了清嗓子,示意道“先吃饭,吃完饭眯一会儿,下午考试才有精神。”
从饭店坐车到外国语学校要半个多,一来一回,加上吃饭起码得两个小时。
这样对两个孩子来说实在太赶了。
王奶奶本打算让大军哥给他俩送饭的,林鑫怎么好意思,坚持要自己来。
林蕊突然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哎呀,姐,你翘课了。”
林鑫狠狠瞪了她一眼,冷笑道“是谁号称我不在,就安不下心来,考不了试的”
林蕊嘿嘿干笑,脑袋贴在她姐的胳膊上,各种撒娇。
林鑫哭笑不得,夹了寿司,塞进妹妹嘴里头,又招呼她喝汤。
天空这么蓝,太阳这么好,哇,好漂亮的樱花树,生活实在太美妙。
于是少女憋不住引吭高歌。
她唱了首邓丽君的日文歌。
大约是她的声音实在太突兀了,旁边走过的人下意识转回头看了眼。
林鑫正无奈妹妹想唱就唱的脾气,这在外头也不知道收敛点儿。
撞上路人的视线,当姐姐的人不免尴尬“老吴你也来接你弟弟呀。什么时候剪得头发挺精神的。”
林蕊笑嘻嘻地看过去,突然间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这个人,她刚才在考场上见过。
对面的男生仓皇地点了点头,笑道“你们忙,我有事先走一步。”
卢定安笑着递了两瓶汽水过去“你可是大忙人,我们可不敢打扰你。对了,礼拜天是不是有个讲座来着是在阶梯教室还是小礼堂啊”
剃了板寸头的男生还没有来得及谢过卢定安的汽水,旁边走过的中年男人,突然间目光如鹰隼一般盯在他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下意识的拔腿就跑,然而监考老师早有准备,直接一把就拽住了他衣领子,往回一拉。
连林蕊都没看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男生就被彻底制服了。
少女的下巴差点脱臼,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