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清晨时分来电了,于是台灯就成了烘干器,硬生生的将衣服烤干了。
因为害怕亮光打扰到她休息,他还特地在台灯上罩着坐垫。
林蕊看着他眼眶子底下的两团青黑,小声嘀咕了一句:“装什么盼盼啊?”
大半夜的不睡觉,光会在那儿上蹦下跳地瞎折腾。
苏木也不是头回见识她的阴阳怪气,只当耳朵里头塞着两团棉花,什么都听不到。
他拿着床单径自往卫生间去,时候实在不早了,得赶紧泡上洗干净。
这水得趁着没干就下水,否则血迹咬在床单上,再怎么使劲都洗不掉了。
林蕊一把拦住人,下巴抬上天:“谁稀罕你洗呀。”
她自己难道不会洗衣服?
少年看了她一眼,语气委婉:“你这几天少碰冷水。”
他摸着她的肚子,掌心下就跟一块冰似的。
难怪一夜都睡不踏实,要翻来覆去。
女高中生脸腾得红了,小腹上像是贴上了温度过高的暖宝宝,几乎要将她灼伤了。
她就一时间愣神,居然叫这小子捧着床单直接进了卫生间。
里头的流水声哗啦啦淌,然后又响起搓洗的声音。
林蕊蹭了蹭脚,小声嘟囔了一句德行,反正她不稀罕。
闹腾了半天,她到底还是别别扭扭地换了衣服。
穿鞋子的时候,她跟和谁赌气一样,直接踩在了地上。
里头的苏木耳朵极尖,居然冒出一句:“把袜子穿好,不要光脚下地。”
毫无疑问,猫又被踩到尾巴,浑身炸起了毛。
不要脸的臭流氓,居然偷听她换衣服。
眼睛看不到又怎样?光是听就够他脑补出一部小电影了。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
男孩子都坏的很,肯定会偷偷凑在一起看小电影。
苏木扭过头去,放自来水漂洗床单,哗哗的流水声挡住了女高中生喋喋不休的抱怨。
世界可算是太平了。
等到里头收拾妥当,苏木晾好床单,打开房门的时候,小和尚已经在外面急得跳脚。
招待所包早饭,去晚了的话,好吃的全都被人拿走了。
二姐是个墨迹鬼,就会瞎耽误事情。
他唾沫横飞地抱怨了半天,抱着小元元一溜烟往下蹿。
生怕跑迟了一步,后脑勺就会挨上一拖鞋。
等坐到饭桌前,小和尚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哎哟,他家元元真是个大宝贝,有元元在手,二姐都不打他了。
否则就算没有竹笋炒肉,起码也得是一顿爆栗子。
小和尚美滋滋的,殷勤地给小元元夹了海鲜面,送到小姑娘的嘴里头:“我们元元吃面面长个个美美。”
他的目光瞥到巴巴儿盯着他瞧的小宝生时,可就没那么友善了:“自己吃,男子汉大丈夫,吃饭不会吗?”
可怜才两岁的小男孩,坐在椅子上都艰难,只能脱鞋站在椅子上吃。
无苦这个看孩子的眼皮子都不撩一下,也不怕人家摔出个好歹来。在他这儿,男女是绝对平等不了的。
小和尚抬眼,奇怪地瞥了瞥林蕊:“二姐,你跑肚啦?”
瞧这坐立难安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屁.股底下坐着炸药包呢。
啧啧,一路走过来,简直同手同脚。
这架势,估计拉了得有半宿吧。
很活该,谁让她昨晚上跟自己抢海鲜吃来着。
他就一低头的功夫,二姐居然将整个大螃蟹都干掉了。
他还没说话呢,二姐就嘲笑他,说他该减肥了。
林蕊咬牙切齿,狗屁的跑肚。
缺德冒烟的小和尚,姐姐吃早饭呢,跑什么肚。
她刚端起海鲜面,苏木就直接摁住了她的筷子:“这个你不能吃。”
无苦幸灾乐祸:“就是,大姐,你得好好养养肠胃。”
这几天就寡着吧,吃什么海鲜,他替她吃就好。
林蕊按耐住心中的火气,只得又去盛粥。
不想苏木又摁住她的勺子:“这个你也不能吃。”
海鲜性凉,蕊蕊现在不合适吃这些。
女高中生憋不住,直接发起脾气来:“那我什么都不吃好了。”
无苦高兴的很,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好好饿上几顿,减轻肠胃负担。”
元元满是同情地看着林蕊:“姨姨拉肚子了吗?吃药,不吃饭饭。”
好惨的哦。
正跟勺子奋斗的小宝生也抬起圆滚滚的脑袋,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可怜哦。
宝生一定会替姨姨多吃蛤蜊炖蛋。
拉肚子真惨。
服务员被叫到他们桌旁,中午询问有什么清淡的早饭没有。
听到两个小孩子的议论,服务员下意识的看了眼林蕊。
少女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却不得不含着口老血往肚里头咽:“没错,我肚子不舒服。”
服务员了然地点点头,给她推荐白粥,配点儿小菜吃就好。
林蕊垮着脸,老大不痛快。
她都这么难受了,居然还不能吃点好的。
苏木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问服务员:“有西红柿吗?我想下碗西红柿打卤面。”
林蕊毫不犹豫的将白粥推到了一边,有西红柿蛋面,谁还喝白粥啊?
小和尚在边上龇牙咧嘴,嫌弃二姐瞎折腾。
有的吃就不错了,居然还挑三拣四。
哎哟,那西红柿卤子的味道可真香,简直勾人的魂。
林蕊得意洋洋,查无苦眨眼睛。
香不?香就好好闻着,没你的份儿!连面汤都不会分你一口。
无苦口水都要泛滥成灾了,闻声悻悻地威胁林蕊:“二姐,打卤面里头有油,莫吃了会照样拉肚子!”
“关你屁事!”林蕊眼睛横过去,“你太平洋的警察啊,管的到挺宽。”
苏木手脚麻利的很,不一会儿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打卤面就端上了桌。
西红柿沾了油,炒的细碎,红得发亮;鸡蛋煎得正好,黄黄嫩嫩的吸饱了汤汁,看着就颤颤巍巍。
黑木耳莹润,小白菜青翠,汤汁上面还撒着切碎了青蒜叶子。
那鲜明的色泽是如此的夺目,一瞬间就攫取了人的注意力。
林蕊立刻抓起勺子,美美地喝了口汤。
哎呀,这小子的手艺不错,可以去夜市摆摊子了。
无苦看得双眼直勾勾,喉咙一个劲儿上下滚动,拼命咽口水。
他嚷嚷着喊来服务员,他也要吃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服务员有点尴尬,严格来讲,打卤面属于北方做法。
东海不是不做,但怕做的不地道,就来一碗西红柿炒蛋汤面行不?
没鱼虾也行,小和尚只得委屈屈地答应了。
但他要求面条里头加虾仁,非得怄死现在不能吃海鲜的小二姐。
林蕊下意识的就要飞脚踹死这臭小子,结果刚一抬脚,立刻一阵汹涌澎湃。
天啦,发洪灾也差不多就这样了吧,简直就是水漫金山寺。
女高中生不得不惊恐地收回脚,尴尬地并拢腿。
餐厅外头的保洁阿姨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立刻绕到餐厅里头找林蕊。
她搓着手,语气尴尬,不知道客人将床单放到哪儿去了。
保洁阿姨脸有点儿红:“我们很讲卫生,这儿的习惯是每天都重新更换床单的。”
无苦惊讶地抬高了眉毛,原来小二姐如此之贪小,竟然连人家招待所的床单都不放过。
“噢,我们顺手洗了下,晾在走廊上了。”苏木看了眼林蕊,催促道,“快点吃,面条容易坨。”
保洁阿姨哦了声,下意识地又搓搓手,再次强调:“我们的床单是干净的,昨天新换的,不用洗。我工作就从来没被人讲过嘴。”
资深小姐姐,不洗不行啊,能否麻烦您别纠结这件事了?
女高中生已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苏木含混地应了句:“嗯,我们不小心弄潮了,就顺便洗了下。”
他刚想说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泼到床单上了,不想保洁阿姨已经爽朗地笑起来:“哎呀,这个年纪的娃娃尿床正常。我家的小孙子上小学还尿床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元元脸上,语气亲昵,“下次再有这情况,放着,我拿过去统一清洗。”
林蕊只得艰难地点着头:“好,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
尿床?小元元疑惑地抬起脑袋,然后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天啦!元元居然尿床了。
难怪早上起床的时候,元元换了一张床睡觉。
小姑娘立刻哭丧着脸,连海鲜面都不香了。
她已经是三岁半的小姑娘,怎么能尿床呢?
无苦刚要跳脚,为小元元证明清白。
才没有呢,明明昨天夜里头他去抱元元回来时,元元身上清清爽爽。
苏木一把捂住了无苦的嘴巴,冲神情悲伤的小姑娘笑得慈眉善目:“没事的,小孩子可以尿床,等我们元元长大了就不尿床了。”
林蕊立刻埋头吃面,看都不敢看一眼泫然欲泣的小姑娘。
小孩子真可怜,天然会被恶毒的大人拉出来当挡箭牌。
下.身又是一阵波涛汹涌,林蕊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她也正式迈入恶毒大人的行列。
第340章 他乡遇故知
吃过早饭, 林蕊又各种闹腾, 她必须立刻马上买到瞬间吸收的夜用卫生巾。
哦不, 现在成人纸尿裤才能给她安全感。
招待所旁边的小店里头倒是有卫生巾卖,却是个不知名的杂牌子。
林蕊哪里敢冒这个险,现在正儿八经假冒伪劣商品遍地横行。
她可不想人生第一次大姨妈拜访就落下妇科病。
苏木本来想自己替她跑腿, 结果少女的别扭劲犯了,死活不肯。
如此私密的东西, 怎么能让男孩子去买。
她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大姑娘。
可惜大姑娘身娇体弱, 好不容易走到商店门口时, 就已经软的没任何力气。
她倒是打算身残志坚,自力更生地扶着墙走到柜台面前。
可惜苏木没有她发挥的机会, 直接将人摁在椅子上,自己进去买卫生巾了。
别看少年的背影看着正气凛然,可一走近柜台,他莫名就矮了半截。
他可真是怀念江州的大超市啊。
什么东西都摆放在货架上, 自己想要什么直接拿就好,根本不需要接受售货员奇怪的审视。
少年下意识地转过头,看见玻璃门外面蕊蕊可怜巴巴的模样,泄掉的气又重新鼓回头。
“同志, 麻烦你把卫生巾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少年虽然蹿了个子, 但嗓音尚未变成低沉的成年男声,还带着这个年龄段特有的清亮。
站在柜台前面的女人下意识回过头, 正对上少年的脸。
苏木面上发烧,讪讪地跟她打了声招呼:“你好, 贝拉小姐。”
他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即使人家背对着自己,自己没能认出来,也还是很不礼貌。
旋即他又有点后悔自己对她的称呼,叫人家贝拉小姐的话,感觉好疏离。
可是不这么叫的话,他又能叫她什么呢?
售货员奇怪地看了少年一眼,旋即又冲着模样洋气又时髦的女顾客满脸堆笑:“你弟弟跟你长得真像,又潇洒又漂亮,标致的很。”
少年下意识地抓紧了手,因为太过于用力,手背上根根骨节分明,泛出了惨淡的苍白。
“弟弟?”贝拉轻轻拢一下自己的头发,似笑非笑,“我的年纪能当他妈妈了。”
少年的脑袋当中像是有道雷炸开了,震得整个人都沉浸在嗡嗡的回声当中。
那千百个声音都在回响,妈妈,妈妈。
售货员发出夸张的笑声:“您说笑了,您最多二十五六。”
贝拉又说了什么,苏木完全听不到。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这位漂亮又时髦的女郎,比如说……春妮现在怎么样?在哪儿?做什么事?
又比如说,贝拉多大?她真的能生出自己吗?
明明千百个问题都要迫不及待地出口,牙齿却如铜墙铁壁,死死挡着不让舌头翻滚。
少年的胸腔中奔腾着江流,他的脑海里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五月歌咏比赛时班上的节目《黄河大合唱》。
“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他的目光落在一排卫生巾上头,死死盯着包装上印刷的每一个字,从长度到材料,似乎是在做调查研究。
嗯,这种网面的不行,蕊蕊给姑爹出主意说卫生巾种类的时候,讲这种容易过敏,得棉质的比较舒服。
当然,她没能发挥更多的聪明才智,因为嬢嬢揪着她的把她拽出去了。
动不动就插嘴的坏毛病,必须得好好治!
成人尿不湿不行,又不是迫不得已,非得闷死人了。
况且这儿也没有。
夜用加长版的,蕊蕊要的就是这个,不过这个好像不防侧漏,还没有护翼。
少年挑选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售货员都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同志,你到底要哪一个?”
苏木仓惶地抬起头,失声惊呼:“她呢?”
自己身侧空空如也,根本不见贝拉的身影。
售货员奇怪:“走了呀。”
都走了好一会儿,人走的时候自己还奇怪呢,当弟弟的怎么不跟人打声招呼?
可个人的事情,她一个卖东西的,当然不好插嘴。
“您到底要哪一种?”售货员微微收敛了笑。
一个小伙子对着一柜台的卫生巾,他不尴尬,自己都要尴尬。
没看到旁边的顾客的目光都躲躲闪闪的吗?
苏木赶紧拿起姑爹厂里头生产的品牌月舒洁:“就这个。”
售货员还想再张罗两句,比如说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这儿卖的最好的牌子之类的。
可惜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客人明显心不在焉,抓起袋子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