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虎皮做大旗, 是孙少的专长。
打小他就擅长从各位长辈手里化缘到足够的零花钱, 确保他大院孩子王的身份。
现在长大成.人, 这一招用在跑部钱进上头更是如鱼得水。
他生拉硬拽连蒙带骗,硬是从上级部门手里头抠出了钱,建成了20亩的温室大棚。
一边建设, 他就一边在里头种树果苗,准备到了秋天再把树栽下去。
他分析了当地气候, 觉得其实秋天种树比春天更合适, 因为这儿春天风沙大。
也就是他今年运气好。
春雨下的频繁, 加上防护林边上挖的蓄水沟自己长出草来发挥了作用,以及地膜滴灌技术做了保障, 这才让他种下去的2万棵枣树存活了一大半。
眼下居然开出了密密麻麻的黄花,今年就能结出果子来。
不过往后还是得谨慎点,毕竟,全国人民也是口挪肚攒才捐赠出这些种苗。
孙泽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几个字, 又查看这水沟里头空心菜跟水芹菜的生长情况。
抽出枝条的枣树多多少少起了点儿遮挡作用,这些蔬菜倒是没有被晒死。
孙泽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计划着后面还要在里头增加养殖品种。
树菜鱼共生,照应一亩林地有三种收获, 农民来钱的门路就增多了。
他在心里头想着种植养殖品种以及如何销售的问题, 慢慢走到乡政府门前。
南.疆是各民族的集聚地,孙泽所在的地方主要集聚的是维吾尔族。
他走进门去, 原本说维语的伊力哈布江赶紧改成了汉语,想让他上讲台说几句话。
孙泽只摆摆手, 示意乡长自己说。
今天在这儿搞的是农业合作社,20亩温室大棚立起来了,日常管理还是要靠大家。
即使气雾栽培实现了自动化,但是采摘出来的蔬菜也是要打理的。
乡政府领导班子商量过后,决定在乡里头成立一个合作社,专门学习如何管理温室大棚。
孙工说了,这20来亩的大鹏才是刚开始,等到技术成熟之后,他们乡里头还要建百亩大棚。
如果不早早掌握了技术,那到时候国家花大价钱给他们建的大棚岂不是要浪费掉了吗?
孙泽听不懂维族话,他一只耳朵受了伤,另一只耳朵自然更愿意休息会儿。
于是发挥作用的就变成了他的眼睛,听不懂,并不妨碍他仔细观察众人的神情变化。
谢天谢地,大家伙儿暂时对建温室大棚规模化生产蔬果,将贫瘠的土地空出来种树的计划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真跟他想的一样,不是农民愚昧,不知道种树保持生态环境的重要,而是生存是人类的第一要素。
想要人目光放长远了,那就必须得保证他眼前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众人热热闹闹地讨论了一通,大约是得出结论来了。
伊力哈木江招呼孙泽:“孙工,你给大家伙儿说几句话吧。”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我主要是提几点要求。”
孙泽这回倒是没有推辞,直接走上了讲台,“第一个,咱们的大棚是不用农药跟化肥的。所以进去操作的人,必须严格遵守规定,洗手,换鞋,换衣服,这个步骤一个不能落。”
伊力哈木江将他的话翻译过去,围在一起的维族群众倒是没说什么。
孙泽心里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到今天为止,他都害怕在民族生活习惯上无意间冒犯了少数民族的同胞,从而导致不必要的冲突。
好在时代在发展,人的生活习惯也会做出相应的调整。
孙泽笑容满面地给众人描绘发展前景:“现在大棚里头需要的工人数目有限。但是这才是刚开始,我后面会继续申请政策,对食品进行深度加工。”
伊力哈木江翻译的时候,主动举了个例子:“咱们的无花果直接卖,是不是挺便宜的?可是做成无花果酱就能卖出价钱来。这个食品深度加工也是这么回事。”
开会的乡亲们愈发热闹起来,大家关心的是深度加工肯定是要开厂子的,那一定会招更多的工人。
这些工人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他们好早点儿做准备。
孙泽笑了起来:“那也得先把厂子给建好。等到咱们的产品生产出来了,咱们也好跟外国做生意。
都说东南沿海地区机会足,现在咱们也不差。政策不是要在南.疆建开发区了吗?要加强国际贸易,咱们一定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热烈的掌声中,有人举手提问:“枣林呢?什么时候给我们承包枣林?”
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80亩枣林呢,在一家一户只有一两亩地的本地,这已经不是个小数目。
“我们想法是这样的。”伊力哈木将手往上抬,“这80亩枣林,主要还是给家里人口负担重田地少的人家来承包。”
大家交头接耳,开始议论纷纷。枣子可是能卖钱的,他们这儿结出的枣子尤其甜。
“这些枣子收获之后统一由我们生产团收购。”孙泽清了清嗓子,“当然,我们的收购价格肯定是基础价。因为种树投入进去的这么多钱也是贷款才得到的。”
既然赚头少了,大家的意见自然就小很多。
况且枣树虽然当年开花结果,但得有两年才能进入丰果期。
南疆风沙大,后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收成也难说。
既然大家伙都没意见了,那么伊力哈木江也不废话,直接宣布散会。
孙泽跟着忙了一天的乡长去乡里学校查看。
本地学校已经建了20多年,条件简陋。现在上学的孩子多了,学校明显捉襟见肘。
伊力哈木江往上头打了几次申请,但是自治县的财政也困难,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批复下来。
现在他们想的是,能不能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修整,尽可能改善点儿条件。
两人一路走,一路交谈工作上的事。进入夏天了,也是当地降水最丰富的时候。
除了兴修水利尽可能保存更多的雨水,他们还要担心不要发生洪涝灾害。
路上碰到维族群众,
“有个问题我发现了,就是群众并不了解政策。”孙泽随意拿出手中的小本子,在里头点出一条,“像这个州里头的惠民项目,其实咱们乡好几个村子都可以申请的。”
伊力哈木江脸涨得通红,直接承认失误:“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
“不不,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们的工作已经非常繁忙了,这我都看得到。”孙泽抬头,诚恳地盯着早生华发的维族干部,“我在想,我们应当可以采取更有效的措施。”
伊力哈木江立刻掏出笔记本来,这是他从孙泽身上学到的习惯。
不管想到什么好点子,或者是听说了什么好方案,随时记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空暇的时候将自己记的本子再拿出来翻翻,也许就有新主意。
孙泽也不藏私:“我在江州的时候,下面有一个镇。他们镇政府将上面的文件以及这里头做出的规划决定用两个方式传达下去。”
第一招是利用各村的学校,在学校墙上定期张贴上级传达的文件。
第二招则是利用广播,每天早上播完新闻之后就宣讲各种政策。
“咱们这儿条件差一些,一个是还没有做到家家户户都通电。另外一个就是,并不是所有的村子都有小学。”
伊力哈木江点头:“就是这么个问题,所以比较难处理。孙同志,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孙泽挠头:“一个我想在乡里头建小型的风力太阳能混合发电系统,就是你们在温室大棚看到的。”
维族也是聚族而居,而且居住的地方相对而言风中含的沙子量少一些。
大型风电系统投资高,损耗起来吃不消。
小型的倒是可以利用起来。
伊力哈木江高兴的很,一旦通了电的话,事情就要好办很多。就连自来水的问题都好解决。
“等待这个电力系统建好的过程当中,咱们也不能松懈。”
孙泽挠挠头,他这几天事情多,都没顾得上洗头,感觉虱子要安家落户了。
要不是因为南疆阳光过于强烈,孙泽害怕没有头发保护,头皮会被直接晒伤,他真想直接剃个光葫芦脑袋算了。
到他这份上,哪里还顾得上江州孙少的颜面,凡事从简为要。
孙泽放下手,侧头看伊力哈木江:“不知道你对宣讲队有没有印象?就是以前那种专门组织人下乡宣讲政策。咱们也可以搞这个。”
伊力哈木江有些迟疑,尴尬道:“我们的人手实在不够。”
孙泽点点头,犯难道:“这是个问题。”
往前推二三十年,工作组下乡是正常现象。几乎每个人都有定点的家乡地点。
现在这个好习惯中断了。即使还保留着的地方,也是名存实亡。
不是干部都懒惰了,像伊力哈木江这样的基层干部有很多。
他们都在忙什么呢?他们将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各种文件、会议以及检查上头。
老百姓常常诟病地方政府制定的政策不接地气,全是拍脑壳作出的决定。
长期待在办公室里头,都没有上过一线生产的人,又怎么能知道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样的规范引导?
其实每一种职业都需要获得存在感,比起沉湎在文山会海当中,干部其实更愿意深入群众。
起码就孙泽接触到的各级领导干部绝大部分都是如此。
谁都讨厌官样文章,谁都知道官样文章就是糊弄上级的玩意,可谁都又不得不去做官样文章。
这可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孙泽哑然失笑。
看样子,他也得学着小丫头片子,给老人家写信了。
党和国家制定了这么多好政策,又因地制宜地弄了不少惠民项目,不能政策出不了中南.海。
上不通下不达是最要命的,很可能会既造成国有资产大量流失,又叫人民群众没有得到任何实实在在的好处。
时间久了,不出问题才怪。经济矛盾是社会矛盾最主要的根源。
孙泽微微皱眉,想到另外一个主意:“大人不行的话,就发动学生吧。”
家家户户都有孩子,不管村里头有没有学校,孩子总归要上学的。
他们定期要回家,那就麻烦学校老师帮忙宣讲,然后再由学生转述给父母听。
孙泽苦笑:“就是这么一来,老师的负担又增重了很多。他们去学生家里头家访,还得充当宣讲员。”
伊力哈木江在心里头翻着账簿子,难得大方地主动提出:“可以给全乡的老师们补贴,就作为这项专项任务的补贴,一个月五块钱。”
孙泽眼皮子直跳,心中暗道,5块钱能做什么呀?
可是乡政府财政艰难,他又是清楚的。
孙工只得点点头:“眼下也就只能这样了,能做一点是一点。
学校做好学生家庭情况的调查,最好搞清楚家里主要是依靠什么作为经济来源。然后对学生的家庭状况进行分类。这样家访以及政策宣讲的时候,就能有的放矢。”
他走到学校门口摊摊手,“总不能因为问题多困难大就摊着手在边上干看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环境都是一点点变好的。”
伊力哈木江连声附和:“对对对,这话没错,以前我们都说沙漠边上树是栽不活的。现在枣树不就活下来了吗?”
孙泽笑了起来:“就是这么个理儿,办法总比困难多。”
伊力哈木江也有资本家的潜质,眼巴巴地瞅着孙泽:“您还有什么高招就一并儿掏出来吧。我们维吾尔族人勤劳又肯干,只要有好的方向,肯定就能干出成绩来。”
孙泽连连摆手:“您可千万不要高看我,我没有干过基层政府工作,知之甚少。”
“你刚才说的主意就很好啊,肯定是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
孙泽失笑,连连摇头:“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那个港镇的主意。”
他心念一转,“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你们乡跟港镇结成对口镇。”
现在援疆的省市不少,但基本上还集中在省市的级别。
其实基层工作具有共通之处,说不定从基层着手效果反而更好。
魏镇长这家伙常年想着怎么从上头要政策,现在也到了港镇回馈社会的时候了。
孙泽抬眼看学校,惊讶地挑挑眉毛:“哟,你们不上晚自习呀?可比我们那儿轻松。”
伊力哈木江笑了起来:“孙工,你可真是山中无甲子,不知春与秋。今天7月7号,高考了呀。”
孙泽脱口而出:“其实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选择七七事变的时候高考?”
他话音一落,突然间怔愣。
艹,高考了,林蕊这小丫头骗子居然也要高考了。
还真是的,那么丁点儿大的小人,现在也是大姑娘了。
第392章 我把你当哥
林蕊一大早爬起来就嚷嚷着要吃一根油条, 两个鸡蛋。
她今天可是高考生。
旁边的老熟客笑着调侃:“那高考可不是100分, 你就吃一根油条, 两个鸡蛋够吗?”
无苦在边上嘲笑:“我二姐能考到100分就不得了啦!老师肯定会高兴死的。”
林蕊一身冷哼,突然间提高了嗓音:“无苦啊,你成绩报告单拿给奶奶看没有?”
小和尚惊慌失措, 赶紧抱起吃饱了摸着肚子的小元元,虚张声势道:“奶奶, 我们带兔子出去吃草了啊。我们要当幼儿园卖兔毛第一名。”
小宝生听到“第一名”三个字, 立刻迈着小短腿也追出去, 宝生也要当第一名。
王奶奶假装没看出来小孙子的心虚,只叮嘱道:“别给兔子吃带露水的草, 不然会拉稀的。”
无苦嘴里头应着,随手又夹起小宝生,一溜烟地往外跑。
林蕊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得意地鼻孔里头出气。
哼, 小子,一个初中生居然敢跟准大学生叫板,真是自己给自己找虐。
哎哟哟,元元和宝生真不能跟着他。看看俩孩子被养的虚荣心多大, 一天到晚就想着争第一名。
生活是如此广袤, 怎么能够被区区第一名拘泥了人生呢。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