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吓死我了……”

    那是定时炸弹啊!只剩一分钟就要炸的炸弹!

    它有多大威力?会把人炸得四分五裂吗?这些统统都不知道。

    她甚至抱着一丝侥幸,希望那只是个唬人的哑炮。

    可万一是真的呢?那跑出去的人, 还能有命在吗?

    程秀英毫不犹豫地拎起炸弹往外冲的那一刻, 就已经无视了自己的生命。

    郁佳佳觉得手心黏腻, 她抬手一看, 一手的血, 她手都在颤,赶紧查看程秀英背上的伤。

    程秀英的背在流血,炸弹里的金属刺入了程秀英的背后, 背后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了。

    程秀英很淡定地说道:“伤口不深, 都是小问题。四宝别担心。”

    就是有点疼。

    但是她性命都保住了, 疼点并不算什么。

    郁佳佳哭得更凶了, “这么多的血,怎么可能不疼。”

    其他人也都跑了过来, 关心程秀英的状况, 幸好不伤及性命, 但伤口太多,但也需要赶紧去卫生院里。

    程秀英没去,她从地上站起来, 站得笔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放置定时炸弹的人找出来!”另外让保卫科封锁了轧钢厂,不许人员出入。

    齐厂长让人送程秀英去卫生院,剩下的事情,她来处理。

    程秀英面对齐厂长,一向是服从的。她没有再反抗,旁边的工人拆了门板,准备把程秀英给抬到卫生院里。

    程秀英:“……我自己能走,多大点事情啊。”又把要送她去卫生院的郁佳佳留在了厂里,“你跟着齐厂长,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

    郁佳佳不放心程秀英,但轧钢厂未知得太多了,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齐厂长喊司机开车送程秀英去卫生院。

    程秀英感动:“我能走,不需要用车。”

    郁佳佳眼泪汪汪地叮嘱程秀英:“妈,你流了这么多的血,你不能走路了,会伤着伤口。”

    程秀英只好同意了。

    倒是不远处的一个工人很需要门板,他躺在地上哀号:“救救我啊,把我抬到卫生院啊。”

    这工人也是倒霉,他正好往食堂来,看到程秀英提着东西跑,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他就跑过来凑热闹,等到程秀英让大家扑倒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妙,所以要比程秀英距离爆炸源更近。

    腿上背上被炸药里的弹珠、弹片伤了,大腿在哗啦啦地流血。

    疼得撕心裂肺。

    他都后悔死了,他要是知道这是炸弹,他有多远就跑多远啊,以后再也不凑热闹了啊。

    大家之前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倒霉蛋。

    听到他喊叫,众人才发现他,发现他虽然受伤流血,但性命无忧时,就先把他放到了门板上。

    还有十来个工人也都受了一些轻伤。

    另外,食堂里面还有一个工人在喊疼,一瘸一拐地站不起来,他尾椎骨可能是断了。他是因为挡路被程秀英给撞飞倒摔在地上的,正好屁股着地。

    还有两个工人因为推搡摔倒的,一个扭了腰,一个扭了脚。

    这些在生死面前,都是小问题。

    厂里其他工人听到动静以后,也都赶紧放下手里的工作跑了过来,革委会和警察都赶了过来。

    郁宏定看到受伤的程秀英以后,赶紧过来扶住程秀英,听说是被定时炸弹给伤的,他魂都要吓没了,一张俊脸苍白得不像话。

    秀英怎么敢啊?

    她不要命了啊?

    小轿车很快就开了过来,程秀英上了车,另外几个伤得不重的,也上了车。

    那个伤得太重的工人不能坐,由工人用门板抬着去,尾椎骨断了的,也没法坐车,也被人用门板抬着去。

    其他特别轻的,就自己坚持坚持,走去卫生院吧。

    也没有多远。

    齐厂长组织大家摸排全厂,万不能再有定时炸弹,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找到是谁往食堂里放的定时炸弹。

    食堂的崔主任非常肯定地说道:“帆布包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放上去的,吃了早饭以后,会打扫卫生,任何工人遗留的私人物品都会妥善地收起来,这么大的包可不能没有发现。这是食堂中午开门以后,放进来的!”

    来过食堂的人,都开始回忆。

    轧钢厂就是大家的家,谁也不允许有人想要伤害这个家。

    更何况,每一个来食堂吃饭的人,都差点被炸弹给炸死啊!

    必须把人给揪出来。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只能靠人眼,靠记忆。来食堂吃饭的人又多,大部分年轻人都爱背着绿书包,这无疑是提高了难度。

    虽然有难度,但还是有人陆陆续续地提供了线索。

    最后直指第二车间的江涛。

    “中午一下班,我就看他背着个旧书包就跑了,那旧书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等我来吃饭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他低着头往外走,那旧书包一下子就瘪了。说不定里面装的就是定时炸弹!”

    “江涛上班的时候鬼鬼祟祟的,背着书包也不肯放下,我摸了一下他的书包,他跟吃了炸药一样。”

    “是不是一个长得又高又壮的青年?我吃饭的时候也碰到了,看着眼生,我就多看了几眼,后来就没见他了。”

    第二车间的工人赶紧帮着去找江涛。

    是车间里找到他的,发现他的时候,江涛已经没有意识了,躺在地上,嘴里一个劲地往外吐白沫子。

    这一看就是中毒了,赶紧灌了一肚子的肥皂水催吐,把他往卫生院里送。

    这人是找到了,但是人被灭口了,希望江涛能被救回来吧。

    至于江涛是谁,连第二车间的主任都不知道,也就小组长才知道,她都恨死了:“这个江涛才来四天,顶的何小云的班。那个何小云自从分到了我们小组,就没有出现过,那个江涛来了以后,看着干活也算利索,哪想到竟然包藏祸心,存了这样的心思。”

    定时炸弹啊!

    他们一家子当时也在食堂里吃饭,差点一家子都完蛋。

    大家都不认识江涛,但大家认识何小云啊。

    前段时间的名人。

    其他人问道:“江涛跟何小云是什么关系?他怎么能顶何小云的班?”

    小组长:“说是何小云的弟弟。”

    何小云还有弟弟?

    何耀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完全无法理解,这起爆炸案竟然能牵扯到何小云身上。他脑袋一片空白,甚至已经无法思考,他此时已经不在意何小云为什么会跟江涛联系。

    只知道这件事情万不能牵扯到何家。

    他此时无比地感激奶奶,在奶奶锲而不舍的坚持下,何小云从何家搬了出去!户口又是在厂里的。

    何小云已经不是何家人了。

    这事情与何家无关,可何小云到底是何家养大的,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江涛是何小云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以前何小云并不认识江涛,他们也没有见过面,应该是何小云从我们家搬走后,应该是与江涛联系上的。江涛是兴无大队大河村的社员。”

    哪怕何耀这么说了,但何家还是要配合警察调查。

    另外何家、江家都要配合调查,同意让江涛顶班的小组长也得配合调查,都被控制了起来,不能与外人接触。

    薛梅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根本不敢相信,“小云跟江涛一家子联系了?工作都让江涛顶替了?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的?”

    何建设差点被气死,他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这是重点吗?江涛把定时炸弹放到食堂里啊!他差点害死了无数人!”

    他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竟然碰到这样的事情。

    谢天谢地,何小云没有住在何家!

    都这个时候了,别谈什么父爱了。

    他只想要保全全家,不要被何小云牵连。

    薛梅赶紧解释:“小云那孩子……”

    何建设听得头皮发麻,他的妻子怎么还不明白啊,再跟何小云牵扯,只会被她连累,那是炸弹啊!他抬手就给薛梅一巴掌,“何小云罪该万死,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她把江涛给送进轧钢厂的!你说话最好过过脑子,别牵连全家,牵连你娘家。”

    薛梅被打懵了,两人结婚后,何建设从未对她动过手,这次竟然扇她巴掌,她脸上疼心里难受,可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那一声炸弹的声响,她隔得远,都听到了。

    听说是伤害不大,可那是程副厂长舍下性命去换的。

    而且,定时炸弹哪里来的?

    敌特!

    她心中一寒,不敢再多说什么。

    何老太冷笑一声:“你猜猜,何小云现在在干什么?”她也不等薛梅说话,继续道:“她肯定带着江海和江露那两个小孽种在国营饭店里吃饭呢。说不定江全也在呢。虽然不是亲爹,但胜似亲爹。多亏了你们之前给她的钱票多,她能养江家四口子呢。”

    薛梅根本不信,何小云怎么会背叛她。

    何老太特别积极地跟警察交代何小云每天都在干什么,她每天跟着呢,偶尔也能碰到江涛。

    薛梅越听越伤心,她待小云这么好,小云怎么会这样?

    何老太冷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个曹美玲这样的娘,孩子哪有善良的。”

    警察抓住何小云的时候,她正带着江全、江海和江露在国营饭店吃肉丝面呢,一人还有一瓶冰镇汽水。姐弟三人亲密无间,比那从小一起长大的还亲热呢。

    江全似乎是三人的亲父亲。

    还真是应了何老太的话。

    等何小云知道江涛搞了炸弹后,她冷汗都出来了,完了,她完了,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一个劲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跟我没有关系。”

    江露哭着说这不可能,大哥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他肯定是蒙骗了,他是受害者!

    江涛的父亲江全根本不敢相信这件事情,他甚至顾不上江涛的生死了。

    江涛只是去上班了,咋可能牵扯到炸弹里,一定是误会!一定是别人放的,然后找到了江涛这个替罪羊,对,一定是这样的。

    卫生院里,江涛正在手术室里抢救,他吃了老鼠药,幸好他吃得少,又是催吐后送来医院的,性命被保住了。

    不过现在还在昏迷着的,得等他醒来。

    一个警察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暗处另有两名警察也在看守着,希望能钓出背后之人。

    陆沉舟第一时间到了轧钢厂,并知道了具体的事情,包括郁佳佳右眼皮子直跳。

    陆沉舟的视线在郁佳佳身上扫过,确认她除了惊吓并无大碍,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幸好你没事。”

    郁佳佳眼圈还红着呢:“我当时很害怕。”

    陆沉舟摸摸郁佳佳的脑袋:“你们都很勇敢,很伟大。”

    齐厂长得深呼吸压压惊,这件事情太玄学了,完全超出了齐厂长能理解的范畴。

    如果不是郁佳佳右眼皮直跳,那枚定时炸弹将会在一点二十爆炸,届时,包括她在内的大半个轧钢厂的工人,都会丧命在这炸弹中。

    郁佳佳:“齐姐姐,你别这么看我,看得我有点害怕。”

    齐厂长越发觉得郁佳佳是个宝贝了,这本事要是到了战场,那还得了,她由衷道:“你运气真好。”

    郁佳佳:“还得亏了我妈实力比较强。不然我知道炸弹也不知道往哪儿丢啊。”

    她的力气不足以把炸弹给扔到几十米的高空。

    齐厂长:“万幸厂里有你和副厂长。”

    郁佳佳纠结:“是谁在背后干的啊?江涛应该是利用了吧。”

    陆沉舟:“得再等等。”

    郁佳佳不想等了,这事情交给其他人做,她想去卫生院看看程秀英。

    陆沉舟送郁佳佳过去。

    齐厂长离不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知道郁佳佳眼皮子跳的人都要约谈,是程秀英得知了炸弹的风声,冲进食堂里找炸弹的。

    把郁佳佳的消息隐藏起来,跟郁佳佳毫无关系。

    刘卫东:“程副厂长一到食堂就喊着有炸弹,当然是提前知道了消息!”

    周良后怕地说道:“程副厂长真厉害!幸好程副厂长提前得了信。”

    其他人也都很配合。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懂。

    而且,郁佳佳和程秀英真的救了所有人的性命。

    卫生院里,程秀英趴在病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医生用镊子取出了嵌入肉里的金属碎片,有两处伤口太深,针灸麻醉后缝了针。

    最后还给打了消炎针。

    程秀英觉得不碍事,都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她想要回轧钢厂,一堆的事情要处理呢,但她被医护人员给按在了病床上。

    “同志,你现在必须休息!”

    医生有些无奈,这程厂长真的是拥有着钢铁般的意志,这么重的伤她竟然不吭一声!如今才把伤口处理好,就要回厂里。正好旁边那个伤得比她还轻些的工人正在处理伤口,此刻正疼得哭天抢地,要两个成年男人按着,衬得程秀英这儿过分安静了。

    医生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消炎针必须输完,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整个卫生院都知道了程秀英的壮举,以前就敬佩程秀英,如今更是上升到了高度,她是英雄!

    谁敢提着定时炸弹往外跑?

    程秀英太勇敢了,她是大义!

    郁宏定也按着程秀英:“先输液!厂里有厂长呢!”

    程秀英心里美死了,她咋可能不疼呢?那是肉啊。她平日里挑个刺还会觉得疼呢。但她现在是英雄啊,英雄咋能哭哭啼啼的呢?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看看众人看她的目光,那是敬仰!那是崇拜!那是光!

    而这才刚刚开始。

    郁老太从外面跑了进来,“秀英啊,你怎么样了?”看着程秀英缠着的绷带,她眼泪直往下掉,都不敢碰程秀英:“那是炸弹啊,你咋这么大的胆子啊,你要是出了事,让我们一家老小可咋办啊。”

    程秀英都要高兴死了,终于有人问出来这话了。

    婆婆就是会说话啊!

    其实往日里,都是四宝给她递话,这一次着实把四宝吓坏了,就没有人给她递话了。

    她这一肚子的话,硬是憋到了现在。

    她红着眼眶,声音因强忍情绪而微微沙哑:“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分十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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