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远早就注意到了王显周,他想说自己和王显周主攻,玉楼配合,但当他细看王显周时,整个人又傻了一次。
不是,荣周老叔,我跟着王玉楼喊了你那么久的叔,你今天忽然就连破四层,练气巅峰了?
“纪师兄,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玉楼冷静的高声问道。
纪远刚想回答,才意识到王玉楼到底在问什么,他故作坦荡的大笑道。
“玉楼,你我兄弟,你这边狼烟升起来了,我自然全力赶路,路上我还磕了两枚开灵丹。
不过眼下不是聊天的时候,荣周道友,我来助你!”
说着,纪远就激发了几张火属符箓,扔进了那汹涌的浓雾中。
王玉楼见他如此,心中的警惕稍稍打消了些。
他不知道,这位纪师兄的心中,早已经选了玉楼忘了袁。
纪远的抉择看似是因为利益,但其实远远没那么简单。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这套逻辑,在任何有组织的社会结构中都是适用的。
当然,天上的仙盟太过遥远,也与纪远的抉择毫不相干。
他刚刚的抉择,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的,是玉楼与他本人构建的、属于他们个人间的组织关系,压过了身为袁氏门徒所要遵循的袁氏利益分配关系。
上层建筑和生产关系本身是高度抽象的形而上概念,纪远和玉楼联手构建的交流法会是这种概念的具体化代表,纪远与袁氏之间的门徒——靠山关系是另一种具体代表。
王玉楼掌握河湾渔港,本身就是初步建立以自己为中心的生产关系与组织关系。
而交流法会没有所谓的中心,走的是去中心化的路子,几个最开始的发起人、未来不同区域的流动发起人,都能算是交流法会的‘合伙人’。
这种‘合伙人’的饼,在纪远的心中比袁氏那虚无、遥远且需要加倍偿还的饼更香,所以他坚定的选择装作不知道铁鼍龙是袁氏的铁鼍龙。
时代变了,今天的纪远,是绝对不会放水的!
“你不要下来,就在天上。”
王显周提醒了纪远一句,就立刻扔出了手中的长戈。
原来,众鼍龙早已在浓雾中准备好了鼍龙水遁的前摇,大量的水流忽然从浓雾中向王显周涌来,但王显周躲都不躲。
扔出两根长戈后,王显周拿出一把不知名妖兽之牙制成的长刺,他半蹲于地,将长刺的末端抵在地上。
“轰”
鼍龙水遁很厉害,速度极快的同时,裹挟着铁鼍龙的冲击之力,冲的差不多了来个飘移甩尾,就是发很厉害的鼍龙水鞭。
然而,王显周太能躲水鞭了,因此,当那只小妖巅峰的铁鼍龙借鼍龙水遁偷袭时,想的是用爪牙控制住王显周,然后将他撕碎。
妖兽当然没什么为同族报仇的沙比心思,它想的是,这位修仙者实力不凡,其肉吃下后,效果自然也不凡。
可惜,它不知道,迎接它的是既能破法,又锋锐无比的地象犀角。
地象犀是土属妖兽,在妖兽中是天赋超卓的那一类,相比于身有龙性的铁鼍龙,其最为依仗的犀角也强的厉害。
地象犀角长刺在手,如果来得是铁鼍龙的鼍龙水鞭,王显周可以用地象犀角的破法之性应对。
如铁鼍龙想依靠强横的妖兽肉身压制王显周,那就更有意思了——在几件防御灵器的灵韵消耗完,王显周不会掉哪怕一丝血。
作为消耗品,灵韵本身非常非常贵,但相比与鼍龙产出材料的价值,又不是那么贵了。
见冲向自己的铁鼍龙是仅剩的那只小妖巅峰,王显周顿时眼睛一亮。
黑黝黝的铁甲在人造月亮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每一片鼍龙铁甲都有炼为中品法器的潜力。
带着金属质感的四爪更是锋利无比,每次走动都会在地上留下个脸盆大小的坑,应该有炼为上品法器的潜力吧?
两只拳头大小的眼睛闪着幽幽的蓝光,上好的珠型法器材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炼成上品,从大小上看,有点难。
一口尖牙更是密密麻麻,王显周看的那叫一个心痒痒,这一口牙,起码二三十枚。
这条大鼍龙必须留下,让玉楼炼个爽!
嘿,这么想,袁氏也不是那么坏。
袁道深:我入你姥姥,你改了名改了样,窝在河湾渔港装了三年练气六层,有意思吗?我问你有意思吗?
一发烙铁金火术从战斗符箓箱中飞出,直接飞向大鼍龙的脑袋,大鼍龙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地象犀角长刺便冲到了它眼前。
它躲,长刺追,它滚,长刺直接钉住了它的尾。
大鼍龙剧烈挣扎,一方面,因为它还没死,挣扎时可以调动全力,另一方面,法器钉尾于地的效果其实很差很差,相比于鼍龙的巨力,地面的泥土就和豆腐似得,根本钉不住,眼看大鼍龙就要挣脱。
无视了其它鼍龙对自己的攻击,王显周直接用锁仙绳捆住了被钉尾于地的铁鼍龙,而后操纵锁仙绳,把大鼍龙往远离河岸的方向扔了十几丈。
齐活!
他召回一把长戈,开始继续与其它鼍龙缠斗。
看着与众鼍龙战作一团的王显周,天上的纪远第三次陷入了沉思。
我是谁,我在哪?
这不对吧?
凭什么一个修仙者可以和一群身有龙性的妖兽肉搏?
当然不对了,显周老祖能和鼍龙肉搏,靠的是灵韵免伤的效果,他把筑基修士斗法时用来防御的灵器用在了与鼍龙的战斗中。
每一次鼍龙攻击时,防御灵器灵韵都会消耗,正因此,他才能在众鼍龙的围攻中勉力支撑。
每秒八百枚灵石,打的越久,消耗的越多!
但其实也不是那么亏——王显周强,能留下鼍龙,所以不亏!
六条、五条、四条,打着打着,鼍龙们发现不对了,天上的那个修士攻击力不咋地,但地上这个本该早就被我们按死的修士,为什么这么强?
还有,怎么又死了两个?
它们想跑,但已经太晚了,九条鼍龙的时候,王显周要考虑是不是动用筑基符箓,要考虑怎么和玉楼、红雀表演视死如归卖破绽。
现在只剩四条了,那还不就是锅里的菜?
轻松的再留下一条后,王显周注意到鼍龙在大红溪中又开始了水遁,他冷冷一笑,直接施展了张百里逍遥遁符,抢先到了水闸边。
“玉楼,看,一张剑符都不用,只剩三条了,它们真就是一群蠢物,见我站在那里和它们打,居然不跑了,哈哈哈。”王显周笑的很开心。
西海狩妖时,妖兽都是成群结队的,暗中还有大妖窥伺,单个的修士再厉害也必须慢慢来。
滴水洞内不一样,家养的妖兽更不一样,又蠢又呆,简直是来送材料的。
“老祖,你我一人一条,争取再留下两条!”玉楼心中大大的石头也放下了。
大红溪中,三条鼍龙正施展水遁,飞速向水闸的方向冲来。
王显周一手一根长戈,想的却是,自己应该有机会再留下两条。
他再留下两条,玉楼万一也能留下一条,嘿,袁家的九条铁鼍龙今晚就全折在河湾渔港了。
他很期待袁道深的表情,打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人暗中出手,说明袁氏单以为九条铁鼍龙就足矣实现目的。
可惜,他们算错了,不知道我王显周是玉楼的护道人!
“准备!”王显周时刻盯着那三只水遁的鼍龙,见它们快到了,连忙出言提醒玉楼。
至于纪远,飞的太慢,赶不上热乎的。
玉楼站在水闸上,除了几张增加防御的符箓外,把防御的重任全交给了灵韵,他集中所有的灵力与神识,寄出了那把刚玉制成的上品法器玉刃。
当初他初入练气,就能以玉刃三刃斩断鼍龙尾,现在他确信,只要自己打得准,这刚玉刃足够一击打爆鼍龙头!
然而,就在两人聚精会神的面对水闸内的三条鼍龙时,水闸外的秀水湖底,一个庞大的黑影甩动了尾巴。
鼍龙水鞭,但施展者是大妖级鼍龙,袁氏的鼍龙不是九条,而是十条!
那大妖等到现在,终于找到了建功的机会,它摸不准王显周的实力,所以水鞭直向玉楼而去。
老祖发现还藏着一只大妖时,已经晚了,那鼍龙水鞭同玉楼的仅有十几丈。
玉楼惊讶的侧头,一道短短的,发着灵光的水鞭正极速向自己袭来。
对大妖的法术来说,十几丈,不过转瞬。
“相公,小心!”
白小鱼今晚驾着鹤老三出外玩耍了,不过,在看到河湾渔港的狼烟的第一时间,她就往骑着鹤老三回赶。
如今,刚好赶上了大妖鼍龙偷袭王玉楼。
因为玉楼和老祖以为袁氏的人还不出手,可能是根本没安排暗子。
再加上,刚刚那一瞬,爷孙俩正聚精会神的想着要留下仅剩的三条鼍龙,故而没有注意到隐藏的大妖,也没注意到骑着鹤老三飞速赶来的白小鱼。
在玉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白小鱼与鹤老三一起,挡在了那道水鞭的必经之路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位姑娘时,小鱼在最后关头一口气打出了好些张飞火术,其中,还有两张玉楼给她防身的金火术。
水鞭和飞火术、金火术在半空中相撞,威力消减了小半,而后又击中了鹤老三嗯?鹤老三突破小妖境了?
然而,还是没用,在威力被削减的大妖鼍龙水鞭面前,刚刚突破小妖境的鹤老三依然瞬间被打爆,半边身子都炸成了血雾。
不过,老三用它的死,给小鱼争取到了存活之机。
经过两层削弱的水鞭术打到了刚刚给自己施加完石甲术的小鱼身上,但一切都太快了,她的石甲术甚至还没来得及护好全身 水闸被那三只鼍龙冲开,玉楼已经来不及管了,他全力催动飞舟,接住了如破布袋般落下的小鱼。
在大妖鼍龙水鞭的攻击下,小鱼的左半边身子已经烂的不像样子,玉楼单手抱她入怀,另一只手则是在掏灵丹。
“没事的,没事的,小鱼,来,先吃这颗,还有这颗。”
两颗灵丹送入小鱼口中,玉楼那发抖的手才稍稍稳了一些。
延藏保生丹,族长送玉楼入滴水洞时,给他留了两枚,效果很简单,先保命、吊命。
霸道的药力下去,小鱼那渐渐微弱的气息立刻躁动了起来,她的生命气息正在消失,但丹药的药力却在上涌,两相对冲,暂时不用担心性命之忧了。
第二颗说是丹,但其实是药浆,名为阴阳生脉饮,王显周给玉楼的。
显周老祖为治疗自己的经脉,成为了炼丹大师,阴阳生脉饮是他能炼制的最厉害的丹药之一。
阴阳生脉饮是用来修复伤势与经脉的,当初王荣远在西海断了半边肩膀,就是靠此丹恢复了大半。
“嘿嘿,相公,我也救了你一次噢。”白小鱼疼的厉害,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确实这个。
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也很厉害。
“傻子,我的腰带是灵器,那鼍龙的水鞭袭过来,灵韵会自己去挡,你太傻了!”
玉楼抱着小鱼,驾驶飞舟缓缓落在了岸边。
“啊,所以,我其实没有救到你?”
看着小鱼眉眼间的失落之色,玉楼只恨自己的嘴太快。
“不,灵韵很值钱,你帮我省了一大笔灵石,小鱼,你很厉害很厉害了。”
白小鱼明白玉楼是在安慰自己,这就够了,只是,她忽然想到那死无全尸的鹤老三。
“就是老三老三没了,相公,都怪我。”
想到鹤老三,玉楼有些沉默,这鸟不正经的厉害,但最后一刻竟然如此的护主。
“没想到老三会以命护我。”玉楼很唏嘘。
姑娘的眼睛眨了又眨,低下头,靠着玉楼的肩膀,轻声道。
“你和老祖都不喜欢老三,但它不坏,只是单纯的厉害,心性也没长大,不知道该如何达到你们的要求。”
玉楼不知如何回答,他看向湖畔,那里,显周老祖激发了无相剑符,已经砍出了两剑。
高阶的符箓耗费那么贵的基材制成,自然不是只用一次就报废,无相剑符催动后,可以砍出很多剑。
当然,还是第一剑最厉害,第一剑,释放的是王景怡留于剑符中的法力,威力只比王景怡亲自出手差些,砍吴谨言,就和砍鸡一样。
而后的每一剑,则是依靠催动符箓者的法力施展,王显周显然已经开启了全形态下的爆种模式,整个人须发皆张,与红雀配合,追着大妖鼍龙砍。
适才,那鼍龙见第一击没有建功,有些贪刀的又来了一记水鞭,结果直接被景怡老祖的无相剑砍没了半边身子。
得亏大妖的生命力远比筑基修士要强,只剩前半身和两条腿的大妖鼍龙居然还能跑。
显周老祖气啊,自然不会放过,于是就追,刚刚又砍了一剑,直接斩到了大妖鼍龙的背上。
但第二剑是他自己的法力激发出的,威能只有第一剑的一半,所以只在大妖鼍龙背上留下一道深痕,没有再直接斩断其身。
不然,以显周老祖释放无相剑的准度,大妖鼍龙必死无疑。
筑基修士实力差距的相对比率是最大的,大妖和筑基之间也遵循此关系,景怡老祖的无相剑亦如此。
全力激发的无相剑符攻势,可以轻松斩断大妖鼍龙,但第二剑,即便有第一剑一半的威力,实际效果就差太多了。
这里的奥妙在于,每一点点差距,在结果上都可能会出现极大的不同。
显周老祖追,半拉鼍龙跑,直到显周老祖砍没了一半法力,半拉鼍龙也潜入到了秀水湖的深水区,他才恨恨的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乘着红雀回身后,他关切的落在小鱼身边,检查起了小鱼的伤势。
“老祖,我没事,只是您的修为.”小鱼虚弱的问道。
任谁发现相处三年的王荣周是超雄的练气巅峰,也会失态的厉害。
老祖藏了三年,藏到直接按下了袁道深的设计,藏到吃虎之时震惊了所有自认为熟悉他的人。
显周老祖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检查了许久,才松了口气,起身道。
“没大事儿,比我当初的伤势轻的多,还有筑基之机。”
而后,他瞪了张学武一眼。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滚去整理渔港乱局?”
老张目睹了老祖追着大妖砍的威势,面对老祖的训斥,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