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慧姑姑.先查一下,若是确有其事,该还的还,还完后踢出家族。”
情理兼顾嘛。
王玉楼不认为家规要死板的执行,所有的规则都只是手段,目的才是核心。
只要目的能实现,规则 循规蹈矩、只知道规则重要的人,只能在仙盟的管理下做牛马。
那些不懂得规则的边界的,或许不会被一直规则困住,但哪怕一时幸运的突破了规则的限制,获得了巨大的收益,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刻,行至规则所不允许的地步。
王玉楼自认为,如何认清规则的本质与边界,也是成为大修士的必经之路。
“可王荣川面色很急,风地煞那边出问题了。”
景怡老祖皱了皱眉,道。
玉楼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重复了自己曾和老祖提过的想法。
“老祖,你也看到了,西海到处是神光仙尊的令符,可见,仙尊即便已入了仙盟多年,也从未忘记自己的起家之地。
滴水洞对我而言也一样,哪怕成为了缚蛟真人的弟子,我于滴水洞内留下的势力,也该继续经营下去,绝不可轻易放弃。”
玉楼能想到这些,景怡老祖自然不会反对,但 “可显周是为你护道的,有他在你身边,我最放心的点在于,他可以言传身教,教你如何应对西海复杂得局势。
你想把他安排回滴水洞,我可以同意,并且说服显周、说服族长。
但另派一人亦可,我看荣升就不错,实在不行荣文也可以,玉晟不也在滴水洞么。
没有必要非让显周回去。”景怡老祖语重心长。
王荣升能不能筑基还是两说,安排去滴水洞,帮玉楼稳势力的盘子,算是刚刚好。
王荣文嘛,去滴水洞就有些可惜了,但王荣文的小儿子王玉晟在滴水洞,大体也合适。
“老祖,显周老祖若是知道我的事情,他的心会很苦。
玉楼不愿让他那样苦。
他心里苦,和你心里苦类似,都是憋着不说,但玉楼能看见。
而且,玉楼也长大了。
西海局势复杂,无非是闯一闯罢了。
有缚蛟真人在,我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玉楼此话一出,王景怡不说话了。
显周是她的弟弟,两人很多年前,曾一起在红灯照相处过十几年,关系岂止是好。
王显周的性子有多强、心有多高,王景怡再清楚不过。
她心中便是有苦楚,总还是个筑基,且目前已经成了两脉道基,紫府的希望还有点。
王显周呢?
王显周把希望放在了玉楼身上,指望玉楼可以走远些,替他看看世界之精彩。
可现在.
“好,不过我会把荣江派来,不能让你单打独斗。”
“老祖”
“不必说了,你不知道,玉楼,咱们家现在已经有了六位筑基。
我和显茂已经不再从族中轻易拿什么资源了,可剩下四人都需要资粮,压力依旧很大。
让你荣江叔来西海帮你,也能早日替我王氏在西海打开局面。
在清溪坊,你经营有成,在滴水洞,你十年不到便拉起了两派势力。
在西海,上有周缚蛟,下有十几名王氏族人,玉楼,到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玉楼微微点头,心中也无比激昂,是啊,他的修为已经练气十层,下一步就是筑基,确实到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但他却没有回答,因为,跑进来的王荣川情绪不太对。
“老祖、玉楼,风剑仙又犯傻了,我去送信,路遇仙盟行走抢散修灵材。
风剑仙正好在一旁.饮酒,看不下去,就跳出来阻拦,和几名仙盟行走吵上了。
我就想,这信怕是送不成了,便赶紧回来通禀。”
王玉楼和王景怡交换了下眼神,都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风真人死不死的,无所谓,风地煞是滴水洞在西海的名义负责人。
虽然,风地煞的外院管的都是滴水洞的边缘人——不边缘也不会被派来西海了。
但,如果王玉楼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未来就算玉楼身不在滴水洞,滴水洞内的玉阙派系也不会消失。
滴水洞西海外院可以视作一个特殊的人力资源池,好好筛一筛、选一选,是很有潜力的。
随着玉楼的修为和地位提高,玉阙派系将有很大机会,在玉楼离开滴水洞的情况下继续发展。
也就是说,滴水洞有机会成为玉楼的基本盘之一,类似于西海附城于神光仙尊。
风地煞必须拉拢!
“带路!”
“你们厉害啊,年纪轻轻就知道害人了,仙盟是所有修士的仙盟,不是你们的仙盟。
仙盟的宗旨里写着,要为所有修士服务,而不是逼所有修士为你们服务!”
隔着老远,王玉楼就听到了风地煞愤怒的声音。
这位滴水洞的长老疑似有些天真,居然把仙盟写出来当幌子的口号当了真。
如此之人,在梧南可谓稀有,比什么所谓的六品灵物黑水坑还要稀有。
他的话一出口,便有很多围观的散修们叫好。
“好!”
“风剑仙威武!”
“风剑仙,好样的!”
筑基多数明哲保身,或者说,所有修仙者都精通明哲保身的道理。
而风地煞如此急公好义,怎能不令围观者动容呢?
人,都是有同理心的。
修士们对仙盟的怒火,岂止一天两天。
大家都不是傻帽,仙盟盘剥宗门、家族,宗门、家族再盘剥底层散修的模式,时间久了,人们自然明白。
仙盟的规矩看似保护了练气修士,但没有多少练气修士能想明白,没有仙盟自己只会是鱼肉。
他们想的是,如果没了仙盟,自己或许能在混乱中扶摇直上——这不奇怪,人心使然罢了。
当仙盟保护练气修士免受筑基直接盘剥的规则长久的存在以后,底层的修士们便将之视作天经地义,相比于感谢仙盟的恩情,他们更在意仙盟的错处。
“你算什么货色,仙盟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讲了!”
玉面仙盟行走先是不屑的羞辱风地煞一句,而后赶忙找起了刚刚叫好的围观者。
“谁在叫好,谁在叫好,出来,出来!”
作为仙盟行走,他不怕风地煞犯浑,无非是个所谓紫府门下的杂种而已。
滴水洞的风真人要是还活着,他的后辈至于到西海做牛马么?
玉面仙盟行走怕的是,风地煞这种有血性的筑基跳出来‘反抗仙盟’,会带动不好的风气。
所以,他第一时间找起了围观者中的附和之人。
都是暗中藏着祸心的劫修!
必须狠狠地梳一梳!
“你不用找了,今天,你要么把我抓走,真搞一场‘走私六品灵物’的大案出来,要么,就把黑心髓还给他!”
风地煞身材高大,虽以金汁法剑闻名,但毕竟是个峥嵘的剑修,站在那里,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剑,眼中的怒火逼得那玉面行走心下一震。
他咬了咬牙,喝道。
“好,犯人自己跳出来了,一个是你风地煞,一个是这分销赃物的散修!
你们都听到了,将来要给我证明!
是他自己跳出来,承认自己犯下走私六品灵物大案的!”
风地煞顿时色变,他没想到,这残暴贪婪的玉面仙盟行走竟真会逼杀自己。
指着玉面劫修,不,这仙盟行走比劫修还坏,应该叫黑心行走,风地煞开口辩驳。
“你”
“够了!”
重要人物总是要最后出场,玉楼见情况差不多了,也就主动开口,从人群中走出。
一边走,他一边往自己身上套红灯照真传法衣——下品灵器级的万夜永明法衣。
这法衣,还是临时向景怡老祖借的。
景怡老祖当然不会拒绝,只是她没想到,玉楼拿着莽象和周缚蛟给他设计的命运,竟走出了起舞的姿态。
命运如何,天定。
大修士以大修士之力而代天,变成了大修士定。
但王玉楼表示,随它吧,改不了的就忍。
先忍,然后努力发育,等机会!
正经紫府的机缘暂时看不到了,但不影响玉楼借着红灯照真传的名号,好好在西海折腾一番。
只是吧.王玉楼起舞的姿势有些怪。
传说,有一种舞,跳着跳着,舞者身上的衣服就会忽然掉下来。
可玉楼让众修看到了一种截然相反的舞——穿衣舞。
他边走边穿法衣的样子很狼狈,但他身上的红灯照万夜永明真传弟子法衣太夺目了。
太夺目了。
万夜永明,万夜永明,红灯照真传才能加身的万夜永明法衣是如此的非凡。
玉楼没有控制法衣的效果,也控制不了。
黑底红绣纹的法衣上,一盏盏金色的小灯笼发着微光,淡红色的灵韵在他周身缠绕,端是一副磅礴的气象。
灵器级的法衣,多少筑基修士都不舍得穿,红灯照看似左道,那也是仙盟认证,威压梧南的十宗之一。
而当王玉楼那练气十层的修为展露后,王荣川的脊椎骨都是酥的——确认过身份,果然是王家的人。
“你是何人?”
那心比六品灵材黑水坑还黑的玉面仙盟行走有些警惕的开口问道。
红灯照的真传法衣,他认识。
可十宗的真传不都是筑基起步吗?
打理了一下袖口,玉楼发现,灵器法衣就是好,此件万夜永明本是王景怡定制款,但当他穿上后,竟自然而然的调整为了适应他身形的状态。
可以说,这件万夜永明,除了特别贵外,哪都是好。
放下袖子,玉楼先是不动声色的对风地煞微微点头,而后便看向那几名仙盟行走,昂然道。
“莽象仙尊门下,王玉楼。”
装逼打脸。
但王玉楼出场是帮风地煞装逼,帮风地煞打脸这些仙盟行走。
说起来,玉楼还没体会过被人羞辱,而后反杀打脸的感觉,不得不说,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修行之路走的太顺的代价。
王玉楼一报名号,那些作恶的仙盟行走竟真有些不知所措,围观的散修们顿时好奇起了王玉楼的来历。
“貌相仙尊?”
“笨蛋,是红灯照的莽象真人!”
“错了,那位要证金丹了,自然该是叫仙尊。”
“嘿,这些大修士真够有意思的,紫府大修不叫大修,叫真人。
金丹真人不叫真人,叫仙尊。
这莽象还没成金丹呢,就叫上仙尊了。
那以后有真仙尊叫什么,叫大仙尊吗,你们说可乐不可乐,哈哈哈。”
沙比发言结束,他身边的散修们瞬间和他拉开了脚步。
沙比和唐人是离散分布于修仙界中的,玉楼平时会遇到很多人,但这么纯粹的,却少见。
王玉楼侧头,平静的看向可乐哥,没有说话。
“咕嘟”
可乐哥强压着恐惧与飞速跳动、快要跳出他身体的心,对玉楼不安的笑了笑,又赶忙双膝跪地,举手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
“噗通!”
“啪!”
“我该死!”
“啪!”
“我再不乱说了!”
“啪!”
“我”
“还不快滚!”
王荣川机智的上前,以玉楼长随的身份,直接赶走了这位大聪明。
玉楼对他点了点头,王荣川笑着弯腰退下。
“今天到此为止,如何?”
玉楼又看向那些仙盟行走,直接表示这事他管了。
不入因果,何来回报?
大因果,大回报,小因果,小回报。
修仙者若有登临绝顶的壮志宏图,就不该怕因果。
玉楼现在或许没了登临绝顶的机会,但不意味着他要彻底放弃。
所谓宠辱不惊,所谓能屈能伸,不过都是手段。
装龟孙是手段,装莽象门下爱徒也是手段。
手段,只是通向目的的桥梁。
存乎一心之间罢了。
心不惑,路,便一直在脚下。
“好,玉楼道友,既然你如此说了,我丘连瀑就放过这些不尊仙盟的混账一马。
不过,风地煞这种人,玉楼道友最好还是不要结交,金汁剑仙哼,亏他还是个筑基!”
那玉面仙盟行走对玉楼施了个平辈礼,不咸不淡的回道。
‘丘连瀑.应该是莲花仙城丘真人门下的族人。’
在暗中压阵的景怡老祖提醒玉楼。
王玉楼没有说话,只是对丘连瀑微微颔首,姿态搞得很高。
丘连瀑没有在意王玉楼的傲慢,莽象仙尊嘛。
他瞪了风地煞一眼,便要带着黑心髓离开,可风地煞反而不愿意了。
“你不能这么走,把抢人家的黑心髓留下!”风地煞出言道。
见不平而起,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只为帮素不相识之人讨还最基本的、本就属于他的利益。
风地煞其人,玉楼算是明白了。
一个不该成为筑基的可怜人罢了。
筑基后,修士站的也就高了。
站的高了,看的明白了,再蠢的人都会清醒。
清醒后,迎来的便是巨大的痛苦。
袁道深为什么和浊阴生斗的那么激烈,为什么三害王玉楼?
苦,苦海无边的苦。
某种意义上,看似疯癫的老袁,也只是在挣扎。
所有人都在挣扎,所有人都在自私自利的忍耐。
哪怕是穿越而来的王玉楼,竟也渐渐伪善的融入了这套吃人的规则。
而风地煞,却没被残酷的世道炼化——他竟然在做好人。
“王玉楼,这也是你的意思?”
丘连瀑没理风地煞,而是看向玉楼。
在仙盟家族子弟的角度看,筑基不过是大些的蝼蚁,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大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