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想法很简单——未来的事情说不准会如何,只要心怀希望,就一定会有变化。
我若能成为紫府,他就不用担心被做炉鼎。
他若能得神光庇护,祖师的安排自然能推。
若祖师金丹成功,就绝不会坐视周家未来再来一个紫府。”
王显茂嗤笑道。
“周缚蛟,不傻。”
周缚蛟只是半死不活,不是傻了。
拜师莽象,周缚蛟一定是有所求的,他也肯定对莽象有所防备。
“我们看不清那些紫府、金丹们的想法,但茂弟,如果我王氏离开了红灯照、离开了祖师,到了其他地方,又真能站稳脚跟吗?”
劝到这里,王景怡也是无奈了,只能又抛出一个新的角度劝。
“你是被莽象那紫府的许诺给迷了心窍!”
王显茂毫不退缩的直视着自己的二姐。
景怡老祖不说话了,心中想的却是,玉楼是不是也想到了这层?
祖师金丹事成后,需要扩张势力,给王景怡的古法紫府之承诺可能是真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氏两个天骄,一个成为代价,换来另一个成为紫府,从纯成本收益比上看,不亏。
王景怡想不明白,最后只能是无力的开口。
“我当初就该把那洞天让给你.茂弟,二姐不是无心之人,家族的栽培更是在心中永远铭记着。
只是,梧南和仙盟向来如此,没有仙盟时,大修士也如此,我们王氏小族又能如何?
去西海吧,去西海吧,玉楼心怀希望,但他需要你帮助,我离不开红灯照,不然就替你留在西海了。”
大修士向来如此。
举个例子,一条灵鱼值一枚到两枚灵石,对于大修士而言,一百条灵鱼值一百五十枚灵石。
只要这一百五十枚的收益,能通过旗下之势力,有三枚或者五枚转到大修士手中,大修士便会将这些灵鱼打上自己的标签。
当获取资源就能转化为修行的实力时,这种获取效率只要还能覆盖势力的运行成本,就会成为大修士触角下的东西。
新法紫府寿万载轻轻松松,金丹古往今来都是寿元无限——只要能挺过雷劫,大修士们不需要有人传承自己的功法,只需要有人做牛做马的帮自己攫取资源,仅此而已。
不成大修士,就总会是代价。
“好,我打算让荣江做族长,你意下如何?”
王荣江,吃了王氏两份半筑基资粮成的筑基,是该为家族好好做做贡献了。
“我没意见,你需尽快过去,玉楼在西海已经打开了局面,多方势力的人都算接触过一遍了。
现在,他在等,等黄秋生给他正式的真传身份,等族中再去位嫡脉筑基为他压阵。”
王显茂颔首,忽然,又想到了王显周。
“显周没和他一起去西海?”
“玉楼的意思是,咱们家以后要隔些年就往滴水洞中派些弟子,那里的基业,需要让显周撑一撑。
另一方面,如果你或荣江能去西海,显周去不去,都影响不大。”
王显茂有些语塞,玉楼这孩子为什么那么得长辈喜欢、得女修喜欢——做事和做人有水平。
明明自己陷于困境,但依然没有忘记为家族做贡献。
看着灵泉溪中的灵鱼,王显茂很快便找出两条被寄生的,送给王景怡后,叮嘱道。
“显周估计需要你去劝一番了,还有这红虫,二姐你别忘了打听打听有何用。”
王显茂一副送客的架势,弄的王景怡心中苦涩的紧,她临走前,道。
“茂弟,缚蛟真人还透露,天蛇宗和红灯照之战大概率会爆发。
而灵石总量有限,未来红灯照内的坊市会生乱。
玉楼让我叮嘱你,咱们家所有能换资源的东西,必须尽快换。
如果可以,除了灵物外的一切都拿出去卖。”
王显茂现在完全不信周缚蛟的话,也不太信王景怡的话。
“我和他亲自谈一谈再说。”
景怡老祖心情郁郁的离开了从小生活的族地,飞出王家山上的云阵后不久,她又停下了遁光,隔着老远,看了族地好大一会儿。
最后,擦了擦眼中的泪,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总要往前走的,再难、再被误解,也是要往前走的。
土甲龙出了西海附城便施展了土遁,一路在土里钻了一百多里,行到了寒松岭外。
这便是灵兽坐骑的好了。
土甲龙不会飞,也不如灵鹤漂亮,但用起来真的好用。
从土里钻出来的郑彦撤下了身上的灵光,浑身竟是一点土都没沾,他拿出那张玉楼给莫云舒的信,忐忑的慢慢飞向了寒松岭。
寒松岭上既没有一株松树,也没有岭,此地发展多年,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座小城,定居着几千莫家人,仙凡皆有。
巡逻的莫家修士察觉到郑彦,便迎了上来。
郑彦一看那人练气一层的修为,就知道又是个靠破境大丹突破的,不过他依然笑的很和煦——真人门前走狗,哪怕他是筑基也不敢托大。
“这位道友,在下郑彦,玉阙府门下,此为我家王氏玉阙的信,却是送给贵族莫云舒道友的,若是不方便进去,还望道友替我转交。”
莫家的巡逻修士没听说过玉阙府,更不知道王玉阙是谁,不过让筑基送信应该还是靠谱的吧?
因而,他也就收下了信。
郑彦说不方便只是客气,他寻思自己高低是个筑基,总该能入门吧?
然而,那莫家巡逻修士还真就只收下了信,给了句会转交的话便打发他离开了。
郑彦跑了这么远,却碰了一鼻子灰。
他倒也没什么不满,只是有些感慨。
紫府门庭,就是不一般,这股傲气劲儿,足啊!
然而,王玉楼的信被送到莫云舒手中时,却是时机不太对。
寒松岭正中央的一处庭院中,没有任何房屋,只有一棵挂满霜花的松树。
王玉楼的信,伴随着莫家巡逻修士发给莫云舒的传音符而来,直接落到了坐在松树下修行的莫云舒手中。
不解的拆开信,莫云舒扫了扫信上的内容,心里却是有些错愕。
王玉楼这人,还挺不客气,直接拜托自己与他一起,会一会商坊庭的陈海堤,一副把她当至交好友的意思。
“陈海堤,陈海堤,听着就是穷海那鳖孙家的。
海堤海堤,名字是好名字,让陈家人一叫,就成了笑话。”
挂霜的松树没有动,老祖的声音却是入了莫云舒的耳。
“不过,小云,这玉阙是谁啊,新认识的朋友?”
莫云舒想了想,道。
“一个奇怪的人,我与他同在风闻庭任职,只有一面之缘,但他似乎把我当做挚友了。
对了,他是周缚蛟家的女婿,娶了周家的嫡女周映曦,还成了红灯照真传弟子。
说起来,他的家族也是莽象仙尊的附庸家族,寻洲叔说,这人不太简单,应算是莽象一脉未来的扛鼎之人。”
听到莫云舒的话,寒松真人道。
“莽象一脉.你和他交好也算应该,哼,神光要倒大霉了。”
“神光仙尊要倒霉?”
莫云舒有些不敢相信,那可是神光仙尊,西海众多传奇中的最传奇的那个,鼎鼎大名的神光仙尊。
什么人能让那样的大修士吃亏呢?
“莽象把两个红灯照的真人送来西海做刀,可神光完全不买他的帐。
前些天在群仙台上,神光更是羞辱了莽象一番。
最后,莽象为了大局吃了亏,他的盟友为了安抚他,自然会在其他地方弥补。
如今,莽象的盟友已经调人入了西海,我猜,应该是冲着神光而去的。
总之,小云,你现在就回仙城,和王玉楼的关系要维持好。
未来,西海有的斗了!”
寒松真人看的清楚。
在梧南西北角这片地方,如果神光算是变法派的代表人物,那莽象就是保守派的代表人物。
莽象证金丹在群仙台上的五议皆不成,实际上,是仙盟中两派斗法的结果。
虽然,莽象那天看似吃亏的厉害,但他至少在大局问题上守住了阵营的利益。
神光又不是天蛇那种坐地虎,只是西海的地头蛇,不,地头龙吧。
神光只是西海的地头龙,莽象为派系大局而一次次吃亏的情况下,保守派帮他锤一锤神光,也就是稍待个手的事情。
当然,这里说的锤不是干死神光,那种事,大修士们不会做。
沙比和泥腿子才会打打杀杀,大修士修了那么多年才走到至高,怎么可能轻易陷入与强敌的对垒中?
任何一个金丹,任何一个传奇的大修士,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上去的。
没有哪怕一位金丹真人,敢小瞧另一位金丹真人。
所以,哪怕仙盟真打内战,也是到再不可能缓和的时候才会打。
群仙台上吵着要内战的仙尊们,其实更像是一群声嘶力竭咆哮着的村头之狗,展示立场而已,和真打起码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当然,该为内战做准备,还是要准备的,对手们都太狡诈,没人愿意冒险。
但锤不死神光,不意味着,不能锤一锤神光门下的西海众走狗——这还是神光自己提的。
神光不是说仙盟需要变法,需要修一修、剪一剪么。
保守派同意了!
剪,就剪你神光!
你不也是仙盟的一员么?
金山真人门下的金明度,莲蓬仙尊门下的连成贤,穷海真人门下的陈养和,三位仙盟保守派高层的嫡脉已经入了西海。
寒松很期待,期待神光那个狗贼遭难的场景。
“你能不能不要给我丢脸,黑龙,管管你弟弟,很难吗?”
一个穿着华丽法衣的资深筑基,正在艰难的拉着自己的灵兽。
但那灵兽根本不卖他面子,反而一个劲的想要和路边的其他同类交流交流。
知味坊二楼的雅间中,连成贤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有些唏嘘的对面前的佳人道。
“梧南腹地连个小妖都难见到,可西海仙城中的街道边,随便遇到个筑基,就能有两只大妖灵兽,”
明度仙子笑着颔首,道。
“大妖灵兽看起来气派,但养起来难,这类灵兽都聪明的厉害,就是和你我比,也不差多少。”
陈养和忽然心中一动,若有所指的阴阳道。
“那位道友明显有神通在身,可面对灵兽发情的情况,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就算大妖,也左右只是个畜生,控制不住发情的欲望并不算奇怪。”
畜生控制不住发情的欲望.
陈养和这话实在有意思,金明度终究是没绷住。
“哈哈哈哈,咳!咳!咳!”
佳人咳嗽的声音都是好听的,连成贤连忙起身,一脸关切的问道。
“明度道友怎么了,是不是这里的灵茶不太合口?我就说咱们应该喝七品的灵茶,来,喝喝我带来的,这种低调其实没必要。”
面对猪哥的献媚,明度仙子只觉得恶心,她赶忙理了理状态,看向陈养和。
“不用不用,我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嗯,咱们还是说说从哪开始调查吧。
养和师弟,你认为呢?”
本来,陈养和对金明度是没什么想法的,但连成贤一路刺激他,这反而使陈养和对明度仙子有了一种特殊的欲望。
拿下明度仙子,然后.同时,让连成贤站在一边好好看!
“灵茶、灵茶,明度师姐倒是提醒我了,顾家就是搞情报买卖的,咱们不如就去顾家茶楼,找一找相关的消息?”
是不是废物,一句话就能鉴别成功。
明度仙子又一次确认,陈养和刚刚那丝滑的阴阳只是偶然的爆发,这位终究是个没养好的大族纨绔。
不过,她依然笑着道。
“师弟的想法不错,走,咱们去顾家茶楼。”
几人下了楼,却见刚刚控制不住大妖灵兽的资深筑基走了进来,明度仙子朝其点头致意,而后便带着俩棒槌离开了。
知味坊的二楼,周映曦注意到,自己相公那莫名其妙举起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怎么了?”她关切的问道。
王玉楼笑了笑,指着那盘驴肠头道。
“吃吧,风剑仙和我关系甚好,不用等他,你吃完了我再让后厨做。”
西海仙城知味坊的档次很高,和清溪坊的知味坊不同,这里的雅间,是有隔音阵法的。
但这些阵法,对王玉楼而言就和不设防的筛子一样——自家的嘛。
因而,连成贤那个猪哥一开口,王玉楼就意识到是谁了。
不过,他刚刚听到的话,没有必要和周映曦提,自己知道就行。
一方面,是保持自己对周映曦的信任的姿态,另一方面 那三人明显有特殊任务——调查嘛,还都是大族出身,但在配置上,却是一个聪明人带着俩沙比。
这种配置,其实很有意思。
现在他们三人去了顾家茶楼‘调查’,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查出什么。
顾启朗那样玲珑的人,怎么可能拉着启元真人下水,把顾家卷入仙盟内的屁事中?
只是,连成贤,连成贤。
王玉楼思考着连成贤,周映曦吃着驴肠头,风剑仙在伙计的带领下推开了雅间的门。
“知味坊好,玉楼,我上次就说来知味坊,你非要去明月夜,哎!
你看,映曦道友也喜欢吃驴肠头,和我一样,哈哈哈。”
手中那行至半空的筷子如触电般收回,周映曦清了清嗓子,故作出一丝不愉的开口道。
“风前辈误会了,映曦只是想尝尝。”
知道自家媳妇脸皮修炼的不到位,王玉楼赶忙道。
“风前辈,您说那大妖黑龙马已经到了?”
三人又是一通称呼上的拉扯,最后,风剑仙苦恼道。
“玉楼,你有所不知,黑龙马以前不让它这兄弟过来是有原因的。
黑龙马已经够不像样子了,它那兄弟比它还不像样子。”
不像样子?
周映曦有些不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