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安,王家山.
我刚刚都在说什么啊 掌柜的眼前一黑,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什么。
那是自己缩在前线的阵法后面,祈祷天蛇宗不要打自己所在的阵线的样子。
“噗通!咚!咚!咚!”
能在战争中生存的修士,哪怕是在后方,也不会太蠢。
红灯照的献忠队已经帮宗门治下的修士献过十几轮忠了,掌柜的能留在后方献忠,虽然有背景因素,但也是有大智慧的。
一套丝滑的小连招,跟着的是一阵王玉安熟悉的音乐。
“啪!啪!啪!啪!”
用力,精准,且决绝,听得王玉安一阵各色,有种回到六十多年前的感觉。
不是,你至于吗?
“王前辈,我糊涂,我不懂事,我.”
“起来!”
王玉安如今也是炼道大师了,控灵的手段比很多筑基中期修士都厉害,随手就把掌柜从地上架了起来。
“我哥在红灯照很知名?”
注意到了王玉安喊哥喊得毫不生涩,掌柜的心中更绝望了。
“昂,玉阙前辈是红灯照弟子的榜样,是宗门的大功臣,是守护红灯照的英雄,我对玉阙前辈的敬仰,不仅在于心中。
不信,你们可以到我的房间中看看,莽象仙尊、悬篆真人的牌位都在,玉阙前辈的牌位也在,我日日夜夜为他们祈福。
王前辈,我真的很敬佩玉阙前辈啊,刚刚的话,都是我乱说的,我该死,我不懂事,啪!啪”
日日夜夜祈福?
日日夜夜诅咒还差不多吧?
王玉安知道怎么回事,但他没有找这个掌柜的麻烦的想法。
不要轻易与人为敌,王玉楼做了什么而不得人心,只要他还在红灯照内做核心弟子,就不会有大事,王玉安也轮不着替大哥剪除一切反对者——剪不完的。
玉安确实成长了,他让红眉哄着掌柜滚蛋,而后赶忙给王玉楼去了封信。
他担心,自己和红眉会被王玉楼的对手盯上。
王玉楼在红灯照内的职位,王玉安是知道的,隐形的前线大总管,核心利益在于特别功勋堂和中线镇守关。
这些年,红灯照战时经济体系扩张,把繁华的平原坊冲击的惨惨淡淡,背后的斗争,王玉安用屁股想都能明白,肯定是无比激烈的。
他不怕死,但他太懂利益之下的刀光剑影了,该死不死有时候比死还难受。
他甚至不能威胁掌柜的闭嘴,这类多余的动作都可能会引起大问题。
回红灯照之前,王玉安就知道自家大哥发展的极好,可具体有多好,他此时才有实感。
夜止小儿啼哭是夸张比喻,隔着几千里吓得掌柜用脸奏乐也足矣说明其地位了。
怀着担心熬了一整夜,玉安没等来大哥的回信,反而等来了郭承泰带队迎接的豪华护送队。
以前,王玉楼担心祖师太狠割死王氏,所以力主让家族分家,把好弟弟玉安当做王氏的另一个希望。
被小鱼开天眼看透局势后,王玉楼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分家也没有希望,底层修士在哪都是耗材,拼命忠诚的时机不对,拼了依然是耗材。
说到底,上层的修仙者没多少动力给下面人机会,通往成道的门,窄的水都渗不过去!
所以,得知王玉安到了平原坊,他当即就让郭承泰带着五名筑基前往护送——不避讳了,没多少意义。
“你是说,你们是来接他的?”
打量着郭承泰所乘坐的金雷梭,看清对面六人都是筑基修为后,红眉感到有些目眩。
人生的际遇啊…
曾经那个不起眼的弟子,几十年间,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哈哈哈,你也一起,走,玉阙道友在等你们。”
和镇守修士打了个招呼,郭承泰就带上王玉安和红眉离开了。
平原坊的镇守修士是浮烟派的人,遇上王玉楼弟弟回红灯照访亲,有心想靠拢靠拢,但完全没有机会。
在特别功勋堂塑造的战时经济体系冲垮红灯照原因利益分配秩序的情况下,各个坊市的镇守修士位置已经不吃香了。
以前,这些位置属于三等红灯照真传才能坐的,如今却纷纷被四等红灯照真传拿下——鸡肋。
所以,平原坊镇守修士想靠拢王玉楼其实是很正常的,他属于真传中的边缘人,看似真传,但没有靠山。
他没了机会,心里憋闷,看那店铺掌柜的眼神就不对了,当即在暗中定下了下回就送他上前线献忠的决定。
让你没通知我,误我大事!
“你给玉阙道友去信是对的。
这些年,南线渐渐被烛照仙尊门下的弟子们给控制了。
平原坊,是南线附近的坊市,你们留在南线,危险。
玉阙道友说过,内斗有时候比对外战争更残酷。
这句话,其实很有意思,哎,幸好有玉阙道友在,不然老郭我这种脑子不行的,估计早就上前线了。”
金雷梭中,郭呈泰和王玉安攀谈了起来。
莽象的紫府之饼,理论上所有筑基后期的红灯照弟子都有机会吃,但老郭自己心里有数——他不配。
所以,他的心理状态反而好得很,没什么压力。
跟着王玉楼混,帮家族发展发展,也就够了。
“大战当前,还要内斗吗?”
红眉战战兢兢不敢说话,但王玉安可不怕,他是王玉楼的亲弟弟,属于自己人中的自己人。
“我也不是太懂,玉阙道友倒是有言——就是大战当前,反而内斗会更激烈。”老郭道。
大战时,内斗会更激烈,这是一种特殊的情况。
毕竟,目前的两宗大战,烈度上已经被固定了下来,而且一稳定就是五十多年。
死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底层修仙者,只要大修士们从手指缝中稍稍漏点资源,又能催生出一大批。
仙盟原有的秩序下,大修士们分走了九成的利益,剩下的一成塑造了仙盟的练气、筑基格局。
而现在,红灯照的高层没有受到绝对的切身损失,但战争经济的特殊性又事实上冲击了宗门的利益分配秩序。
这种利益秩序的重构,对于宗门的高层而言,比死几万名十几万名底层修士重要多了。
因此,红灯照就出现了一边大战,一边激烈内斗的情况。
“所以,我大哥情况,还好吗?”
在王玉安看来,老郭开口必提及‘玉阙道友说过’,且能被大哥派来护送自己,应该是自己人,所以他问的比较直接,没太顾忌。
老郭沉吟片刻,看了看战战兢兢的红眉,思量着开口。
“好也不好。”
王玉楼的这俩故人靠不靠谱他不确定,所以老郭不能给王玉楼惹麻烦,给的回答很谨慎。
“好也不好?”王玉安没听懂,实在是老郭的回答有些混账。
老郭眼神闪烁,传音回道。
‘局势一片大好是真的,五十年来,战线已经反推了十几里,打的比较好的地方,反推了上百里。
但玉阙道友承受的压力也大,景怡师姐受伤,开紫府的进度被耽误了,而仙尊门下,在过去五十年已经有了六名新晋的紫府大修士。
所以.情况就很复杂。’
王玉安真的已经完全变了,他在伏龙观伏低做小,一步步从初入练气修行到了筑基。
在观气坊,他还与红眉一起,闯下了不小的名头。
总之,他听懂了郭呈泰的话。
莽象门下那么多紫府,可顶在前面的是王玉楼。
王玉楼的特别功勋堂执事,一做就是五十年,得罪了多少人?
看似风光,风光到能吓的几千里外的平原坊掌柜用脸奏乐,但背地里,他又被数不清的人记恨。
故而,王玉楼如今的情况,确实是‘好也不好’。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王玉安选择不想那些,他更希望知道,自己能不能尽快见到大哥。
“中线镇守关,玉阙道友在那里等您。”
“玉安!”
“大哥!”
很俗套的见面,很俗套的拥抱,但明度惊讶的发现,王玉楼的眼睛竟然有些泪光。
郭呈泰不敢和金明度似得,盯着王玉楼看,只是默默地低头,心中却是感慨。
没想到看似心如铁石的王玉阙,也有心软的地方。
不过,王玉楼差不多是瞬间就意识到了失态,立刻就把眼中的泪光给抹去了。
他观察了一圈,发现身边都是自己人,才稍稍安心了些。
‘明度,让老郭别乱说,我现在被人时刻盯着,不能有弱点。’
“玉安,这些年你的变化不小啊,看起来比我还年长,都能做我叔叔了。
筑基资粮不够,为什么不和我写信,你什么时候把我这个大哥当外人了?”
‘明白,相公。’
明度暗中应下了玉楼的要求,王玉楼把她放在身侧,就是因为明度懂得他需要什么。
就像现在,很多事王玉楼无法直接同手下讲,让金明度出面,既能表达王玉楼的意思,又能起到一个缓冲作用。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也就看起来比你大个三五岁,我不舍得用驻颜丹,筑基资粮也不是问题。
哥,我这次回来,除了自己的事情,还有”
把着王玉安的胳膊,王玉楼捏了捏。
‘别在这里谈,宗门六名真人坐镇三线,很多话不方便说。’
坐镇中线的是李海阔和虢百尺,这俩都不会、也不敢偷听王玉楼的话。
但王玉楼必须让玉安意识到,情况比较特殊和紧张——这才是关键。
至于紫府真人坐镇前线,则是重构后的利益分配秩序影响下的结果,和战争局势无关,战争结束之前,这个模式都不会变。
毕竟,相比于留在后方的所谓红灯照核心中的核心,如易走日等人,前线的十几万名红灯照修士,才是红灯照真正的核心。
如果什么事都让王玉楼等前线的领导者说的算,那也不合适。
“走,我已经让人备了宴席,我先给你们接风,明日再和你一起回家。”
王玉楼拉着王玉安和红眉入了府邸深处。
庭中,金明度看向老郭,道。
“呈泰师兄辛苦了,只是刚刚看到的事情,不要和外人提,玉楼现在很难。”
明度四十多年前就已经筑基,如今已经修到了筑基中期大成,当然,相比于王玉楼的筑基巅峰,她还是差了点。
“明白,明白,明度道友的话呈泰记住了,只是我家那小子的.”
老郭提要求提的毫不避讳,他跟着王玉楼混,尽职尽责这么多年,当然是自己人中的自己人,该提要求的时候当然不会客气。
至于能不能实现,其实都可以谈。
王玉楼的难,在这里也能体现,他在红灯照搞出了这么大的声势,手下有一堆他选出来的精兵悍将。
老郭看似没有紫府之机,但真就和他自己说的一样‘无能’吗?
扯淡!
那是老郭的自谦。
能在王玉楼身边成为王玉楼的臂助,老郭是有水平的。
就是因为王玉楼选了一堆还不错的人帮自己做事,王玉楼才能把前线的很多事情梳理清楚。
可这一切,都是要给报酬的,尽管祖师和悬篆真人支持王玉楼,但这种报酬的支付,永远是不足的。
其中如何分配,是个大问题,而且看起来永远没有完全解决的方案。
说到底,人心是逆流水,大家都想再高些。
不过,今天老郭找到了个合适的机会,金明度考虑到相公对王玉安的重视,以及王玉楼这些年来的发展,道。
“我会去信给族长,给他安排个群青原仙城的职位,这比莲花仙城的职位好得多,你可满意?”
群青原仙城是仙盟的总部,在那里任职,当然是安全的,不仅能远离大战,还能有很好的发展。
金山作为仙盟直属的紫府大修士,而且修为还相当高,安排一个人过去,当然不难。
但金明度敢许下这种承诺,不是因为金山厉害,也不是因为自己是金山的后辈,而是因为她的丈夫王玉楼够非凡。
“群青原仙城?”
郭呈泰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只是小小试探,金明度直接给了个如此好的去处。
“明度道友放心,玉阙道友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老郭我虽然修为不行,但向来明白轻重,绝不会乱说的!”
恩情到位,资深筑基照样汪汪汪。
“来,再来一盘酱驴肉,哈哈哈哈。”
王玉楼笑呵呵的看着王玉安干饭,又让人给玉安上了盘王氏秘制酱驴肉。
长久以来压抑的心情,在玉安到来后,似乎一扫而空。
好久好久,王玉楼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看着言笑晏晏的丈夫,明度心中有些酸涩。
王玉楼的难,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能看到。
在外人面前,王玉楼必须永远做那个心如铁石的王玉阙。
金明度有时候会想,王玉楼应该不喜欢王玉阙那个称呼,那个称呼,需要背负的责任和压力太大了。
但她也明白,她也相信自己的丈夫明白,想要得到什么,总要去付出一些东西。
天底下,从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如果有,也应该是先金丹,再紫府,最后轮到筑基。
按这个顺序,仙盟的利益分配刚好符合,可筑基在分配流程中,不仅没有分到自己那份,还被仙盟限制的比坐牢还严实。
王玉楼能有机会施展能力,做出些事情,已经是他的幸运了。
在这个拥挤的盛世中,机会和真相一样稀缺。
“哥,我吃不下了,再吃,就吃的没那种快感了,今天先到这里,先到这里。”
佳肴虽好,但吃多了,反而会失去那种品尝佳肴的快感。
“好,喝酒,六品的月华仙露,还是海阔真人送我的,你尝尝好不好喝。”
金明度有些咋舌,六品的灵酒,王玉楼一直以来都是留着招待真正的贵客的。
可这些年,他也就用六品的灵酒招待过仙盟的执事梦白。
老梦都是快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