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阙道友,此事水很深,估计难以短时间内收尾,你要小心啊。''
杜久年带人离开了,还贴心的提醒了一番王玉楼,但小王显然不怕。
不同人的维度是不一样的,能从有人以庞美弦设局的阴谋中看到一层层的可能性,只是紫府修士应有的基础。
那些围而不攻的紫府们,就是案例,他们达到了紫府修士应有的水平。
但王玉楼看的不是这些,而是其中藏着的必然性。
即,自己的扩张和存在,相比于自己的实力和修为,已经有了错配。
通过撬动王玉楼,可以撬动仙盟内更大的变局,所以才发生了以庞美弦为核心的设局之事。
抛开目的,这才是实质 如果只解决目的,不处理实质上的问题所在,王玉楼不仅这事要折腾,以后也有的要折腾。
通俗来讲,就是王玉楼自身的价值太大,而实力太弱。
‘相公,我们现在该如何?’川江月担忧的问道。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按头庞美弦容易,但后面的平稳落地,难。
“回仙城,这件事不是小事啊。”
王玉楼意有所指的说了句,便理也不理第三镇守关已经麻了的上上下下修士们,径自向仙城的方向飞去。
副盟主的遁光不是太快,在紫府的评价尺度下甚至慢的可笑,但王玉楼远去的背影,依然给了众人无尽的压力。
新一轮的仙盟内斗,开始了——
仙盟的风暴正在积聚,可这种风暴相比于大天地正在发生的风暴,又显得无足轻重了些。
灭仙域,罗刹和白鲤正在池静观相对而坐。
“滴水?我猜了很多人,唯独没猜到是你,你和青蕊竟然是一伙的”
罗刹妖皇这种输了时代竞争的领袖人物,显然在斗争水平上,比天天在仙盟内锻炼的青蕊差一筹。
仙盟的青蕊和水尊都开始扶持‘敌人’了,它还停留在敌人就是敌人的层次上,这种错判,当然是致命的。
嗯,输的不冤。
这次灭仙域不输,罗刹不输,未来的某一个大周期轮转回合内,它可能依然会输。
其他的顶级金丹在争胜,全拼尽全力的争一个又一个胜机,罗刹再强,只要争的不是那么快,就会被落下。
这种落下,在练气修士的斗法中,可能稍稍拉扯一回合就会拉扯回来。
但在顶级仙尊的博弈层次上,落下一些节奏,就会很容易陷入被人生吞活剥的境地。
就像灭仙域于这个‘稳定—混乱’大周期切换中,明明什么都没做,内乱也没有,就已经输到无力回天的地步一样。
根本不给挣扎的机会,仙盟的攻势就像开席的锣鼓,无天教和乐土已经在动兵了。
“是也不是,算是盟友吧。
妖皇,仙盟的情况和你想的不一样,目前仙盟有四个大一些的派系。
一个是以水尊为首的湖州派,一个是以青蕊仙尊为首的‘青蛇’派,一个是以苍山仙尊为首的小仙盟,一个是以变法派势力为核心的变法派。
当然,随着混乱时代渐渐开启,变法派已经式微。
我想和您谈的是,连带您在内,拉十几名灭仙域的金丹妖神,在崇仙州和灭仙域的交界处,建立一个新的派系。
以您为核心之一,联合仙盟的次要派系五龙帮,以及紫极剑派流散出来的崇山十三洞和牛魔会。
整体能有二十名金丹左右,如此,在灭仙域崩解后的新仙盟,就能有一席之地了。”
滴水谋算中的三步走计划实际上是很有落地价值的,五龙帮在仙盟内有点地位,可真遇上问题,就是一千多票比五十票,屁用没有。
王玉楼和东来仙尊有勾连,作为酒剑尊流毒的东来和牛魔妖神,与次顶级势力四海盟的领袖知止龙神也有关系。
如此,就有了建立派系的基础,内有五龙帮、东来、牛魔妖神,外有天龙堂和四海盟这样的遥远盟友。
即便是在局面有所变化的当下,滴水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坚持与计划,毕竟,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哪有那么多好走的路。
“代价?”
一身黑色战甲的罗刹,用淡红色的眼睛,透过甲胄的缝隙,凝视着对面的滴水。
心中思量的却是,如果直接宰了滴水,小小的开席一把,能不能让自己的修为小小的更进一步。
一切终究要看实力,如果罗刹的实力够强,就不怕任何阴谋和阳谋。
“联手仙盟,先屠起码十五名灭仙域的妖神,杀出一片地盘,然后和仙盟的众仙尊五五开。
簸箩会已经定下了划分灭仙域的计划,所有顶级势力都有份额,会在灭仙域破灭后,更改天地法则的过程中顺带手进行。
在这个分配环节中,你们原有的地盘会被分走三成。
剩下的七成连带杀出来的五成,就是你们的XJ域,放在崇仙州东北侧,梧南州东侧。”
不可能放任灭仙域什么都不损失就崩解的,不然大家从哪找增量?
杀十五个,接收十个左右,这便是仙盟的整体设计——连王玉楼都不知道。
群仙台是顶级金丹笼络盟友的平台,青蕊和水尊、苍山不会把所有事都放在群仙台上议论。
过度赋权,损失的是他们自己的权力。
而青蕊提前拉拢灭仙域一批妖神的计划,就是在撬水尊、苍山的墙角。
全是算计,麻烦,但强度就是这个强度。
“你说,更改大天地法则?”罗刹被滴水的这个消息镇住了,压下了直接宰滴水提供修为的想法。
“嗯,你不在的这几次簸箩会,已经定下了大方向,毕方和众顶级金丹对赌,要在开席灭仙域后,正式碰撞一次。
顺利的话,就是更改大天地法则,大天地再稳定几千年。
不顺利的话,所有人都会被卷入无尽的混乱中,地盘的划分也就不重要了。”
罗刹陷入了思考中,它以往也是簸箩会上的常客,但现在,灭仙域已经完了,它的未来也岌岌可危。
接触它的势力其实很多,从圣地到四海盟、乐土、无天教,都在接触它,给的承诺一个比一个好听,但滴水是唯一把簸箩会的计划告诉它的。
滴水是想背叛青蕊了?
是了,有可能。
罗刹想起,在某种猜测中,仙盟的那个小盟主是滴水的人。
恰好,东来仙尊和那个小盟主有关系 而滴水曾经还是仙国的妖神,算是毕方的下属,从这一点看,青蕊和毕方的联合很早就开始了。
青蕊——滴水——毕方——莽象——王玉楼。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即便无法确定他们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和利益诉求,以及目前的关系变化,但显然,这一条利益关联网上,藏着无尽的激变可能性。
在这个维度下,滴水背叛青蕊的可能性很大很大,她弱的可笑,但也威胁不到自己。
罗刹思量着,问道。
“我有三个问题。”
小鱼顿时眼睛一亮,不怕你有问题,就怕你没问题。
“妖皇,您说。”
复杂,是王玉楼对冲刺金丹修行的最大感受。
实力、势力、机会、老金丹的认可、基本盘的搭建、创造新的利益框架和体系,哪一个都复杂,哪一个都难。
叠加混乱时代仙盟整体利益诉求,混乱时代中仙盟个体金丹仙尊利益诉求,以及仙盟不同仙尊、派系内斗的阵营和利益矛盾。
再算上时机的把握和矛盾转化、利益变动的节奏 复杂到了极致,庞美弦的跳脸行为,就是这种复杂的一次显化。
但恰恰是这种复杂,反而藏着通向超脱之路的真正大道。
顶住了,你就有机会、有资格去挑战那众生之巅的位置。
如果连这种强度的斗争都受不了,上去以后,不过又是个神光二号罢了。
强如莽象,真就是证道前就能在大天地知名的紫府巅峰了,于天蛇谷施展出星穹落时,大天地的不少人是能直接认出莽象的。
即便是成道后,莽象也只错了一点点。
但仅仅是那一点点错,遇上复杂的时代背景和仙盟内斗,遇上王玉楼,便成为了压的他前路难行的强大压力。
仙盟中的生态位被王玉楼抢了,红灯照内的位置被王玉楼和烛照双重挤压,最后只能叛逃仙盟,去了仙国。
甚至在走之前,他恨急了王玉楼,也不能对王玉楼出手,甚至不敢对王氏整体出手,只能憋屈的带走王景怡,以长久的恶心王玉楼一把。
因为但凡动手,他的叛盟计划可能就会出问题。
如今的大天地,太小了。
神光和莽象的难,同样是王玉楼的难,现在难,接下来难,遥远的未来也难。
筑基时的王玉楼看大天地,到处都是枷锁。
紫府后的王玉楼再看大天地的格局,真就是无路可走,到处都是‘死路’。
为什么王玉楼佩服青蕊?
因为青蕊那话真就是对的,给了王玉楼极大的启发和激励。
没有路,依然要走下去,而能走下去的存在,才有资格触碰人世间的巅峰。
所以,即便面对复杂的局势,小王也没真的慌,反而还敢直面庞美弦的强大神通。
事实上,他就是猜对了,庞美弦连擦破他的皮都不敢。
这种斗争和博弈的维度,已经是那些被无数谎言幻光蒙骗的底层修士无法理解的了,但王玉楼其实看的更深。
他需要解决的是,自己的重要性和自己的实力错配的问题。
但这种问题的解决,单纯的追求修为实力的快速提升,一定是错误的。
为什么?
很简单,再强能强过莽象?
别忘了,莽象那么强,成为金丹后也是路边一条的水平!
靠单纯的修为是破不了无路可走的死局的!
有证金丹的修为,不意味着有证金丹的机会。
即便有金丹仙尊的实力,该输的时候,一样输的叫都不敢叫!
苍山、青蕊、水尊、德顶王、簸箩老人毕方。
万古天骄站在众生之巅,岂止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那是各个皆绝巅、横亘世间几万年的水平!
哪一座山,都是莽象翻不过去的。
莽象能忍吧?
苍山创立仙盟,结果被边缘化了几千年,愣是忍了几千年,到现在,刷存在感也是一次次的绕着水尊和青蕊刷!
池静龟王?
不,苍山才是真龟王!
但有人会嘲讽和瞧不起苍山吗?
不会的,如果真笑了,那它一定在顶级金丹眼中没有做人、做对手的资格——就是劫灰的水平。
王玉楼想要成为绝巅,就要学习和吸纳这些未来对手们身上的优点,所以他想到的破局思路是顺势而为,继续玩路径依赖。
用仙盟众仙尊最能接受的方式,实现自身的实力提升。
他的价值和实力错配,因为他的价值高,实力太弱。
但他的价值又高不到让人忌惮的程度,所以就被视作了撬动局面的筹码。
价值尚可、实力羸弱,需要付的代价小,就能撬动大变量。
而王玉楼打算继续提高自身的价值,用看似错误的路,放弃靠绝对实力的提升破局的错误路径,暂时专注于提升价值。
高一点,再高一点。
高到,所有人都能意识到,留着王玉楼对大家都好的层次。
到那时候,王玉楼的金丹或许也就不是问题了。
这里的逻辑在于,修行的不同阶段,面对的压力和情况是不一样。
知道提高修为,修为最重要的人,才有机会成为练气巅峰。
知道修仙界的事情归实力强的人决定的存在,才有机会筑基。
知道为大修士创造价值的存在,才有更多机会成为紫府。
而只有认清靠实力成不了金丹的人,才有机会证金丹.
就是这么反直觉,但现实就是这样。
靠实力就能证金丹的话,为什么那么多实力早就到证金丹门槛的修仙者,一个个都卡在紫府巅峰?
王玉楼洞见了这条路,所以选择了当机立断处理庞美弦,她不重要。
至于如何让自己的价值更高.——
仙城,玉阙仙尊在崇仙州闹的动静,比玉阙仙尊本身先传到仙盟。
而阳昭仙尊到现在都没发话,仙城的街溜子们就像吃瓜的猹,天天都把玉阙仙尊挂在嘴边聊。
有人说玉阙仙尊这次要完蛋了,臭外地的惹了群青原上的知名仙尊,必死无疑。
有人说玉阙仙尊做的好,那些多吃多占的大修士坐骑都该死,仙盟是所有人的仙盟。
有人说玉阙仙尊是犯了傻,被人给设局架起来了,左右都为难,只能蒙着眼选择加速变法。
有人说玉阙仙尊好着呢,得罪了阳昭,反而可以为他多一批反对阳昭的盟友,变法的事情可以加速的情况下,水尊还能保玉阙仙尊的一手,玉阙仙尊的盟主位置只会越来越稳。
可以说,王玉楼还没回仙城,仙城就已经闹麻了。
可等王玉楼真回到仙城,登临仙城群仙台后,群仙台上的仙城核心修士们,反而一个比一个忠诚。
下面吃瓜的街溜子没有进步的心思,仙城的各个司印、执事、坊主,可都还想紫府呢。
王玉楼再落魄,当下也没被群仙台革除,依然是仙盟名义上的领袖,仙城的核心执行层没那多的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傻子。
在群仙台召集令发下来的第一时间,他们无论在做什么,就是正在策马奔腾的也都赶紧提上了裤子,来到群仙台,恭恭敬敬的跪在了玉阙仙尊面前。
不过,王玉楼不在意,所谓的仙盟核心执行层,都是些牛马领班,没什么不可替代性。
没了莽象,小王自然坐在盟主的位置上,这种事也是屁事,能管得着的人都不在意。
他扫了群仙台内跪了一地的脑壳一眼,平静道。
“长明,拟旨!”
厉长明就和凡俗王朝服侍皇帝的太监似得,赶忙拿出一张仙盟盟主特制的法旨灵器,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仙盟崇仙州抗妖一线第三镇守关镇守真人协理庞美弦.凌虐之恶,人神共愤,以至于.”
跪在下面的方心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