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所以我总感觉,大天地内当下的修行模式是种死路。
太绝望了,真的太绝望了,你不觉得吗?
就算混乱时代机会多了,也是很多人的死,换来其他人的收获。”
“是很难,不过,古来至今,站在大天地顶尖的修者们都难,对手强,你也要同样的强。
正是这种艰难,才让金丹的位置显得那么显赫。
至于风险走到金丹层次的,都不怕自己会输,路是自己走的。”小鱼平静回答。
天才小夫妻论起了道。
到了仙尊层次,修行的复杂性和难度就太高了,多论道不是坏事,万一就能碰撞出好灵感呢?
尤其是,王玉楼还是自带变化之机的天外之人,他的灵感往往有和大天地过往发展迥异的特点。
“万古天骄争独尊,小鱼,大天地从来不缺天骄,但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一个存在真正登临了独尊之位。
金丹之上是否还能有新的力量层次?
我很怀疑,紫府的洞天就能创造生灵,金丹的福地可以独立轮回,仙尊的伟力能够颠覆天地规则。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若金丹就是最高,那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争争争,争到最后,毕方死,簸箩老人做毕方,簸箩老人死,水尊或者其他什么尊做毕方。
未来某一天,我们好不容易上去了,也成了毕方。”
他日我若做毕方.小鱼算是确定了,王玉楼已经有了那种‘舍我其谁、胜者必我’的气魄。
这当然是好事,但是吧 深吸一口气,小鱼郑重开口道。
“相公,你有取代仙王的志向,我很满意。
就是这些话,出了我的滴水洞,不要再和其他人提”
在滴水面前,王玉楼扯扯淡,滴水笑笑就算了。
谁让他是自己的相公呢?
但要是出了大天地,王玉楼还乱说,被其他人知道了,玉阙仙尊的笑话集可能就要再更新了。
大天地的金丹很多,可玉阙仙尊毕竟是大天地当代的准仙尊之一,还是第一天骄,热度确实高。
小鱼知道王玉楼谨慎,但依然叮嘱,就是担心他太自信。
热度高是好事,说明大天地的修士们认可王玉楼的不同,但这种热度未尝不是捧杀。
行路难啊。
“哈哈,当然,当然。
回到滴水洞,我才算是稍稍卸下了那些压力与担忧,终于能稍稍放纵些,谈些在外面不敢提的东西了。
离开滴水洞天后,我自然不会乱说。”
大天地真就是牢笼,那些老贱畜对信息的掌握程度,堪称单向透明。
王玉楼很多时候在做什么,都是被盯着的。
所以,他的很多选择真就是顺势而为,包括建立仙盟第四派,对应的也是的仙盟整体利益扩张的大势。
即,毕方和簸箩会未定的赌局、混乱时代的前半程、崇仙州以东仙盟和其他势力对抗的需求、仙盟内新仙尊们的自保需求。
这些都是大势,没什么不能谈、不能因势利导的,只要符合仙盟整体的利益即可。
群仙台上的仙尊们无论水平高低,都明白这些道理,不懂的也上不去。
听到王玉楼的感慨,小鱼心中也有些唏嘘。
从王玉楼进入滴水洞修行伊始,她算是看着王玉楼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滴水仙尊的养成系道侣了属于是。
人心复杂,但人心有时也简单,利益的交织,感情的纠缠,种种复杂的牵扯下,她的心又怎能轻易做到毫无波澜呢?
终究是有波澜的。
感受到小鱼主动握住了自己的手,玉楼微微一怔。
“一起走下去吧,修行的路没有终点,但我们一起走,总会快些,稳些。”
垂目的美人轻声开口,看向地面石阶的眼中,实实在在的藏着动情的眸光。
“好!”
显周老祖于滴水洞内的转世身,就在河湾别院修行。
“怎么是一个女的?”
王玉楼瞠目结舌的看着院中的小女孩,脸色诡异的堪称五颜六色。
显周老祖转世就转世,还转世成了个女子这算什么事啊!
不是小王不尊重女性,大天地的女仙尊多了去了,小鱼就是,他是很尊重小鱼和青蕊的。
问题是.他怎么就转世成了个女的呢?
“洞天中的轮回法,大家用的都一样,可控,但又不完全可控。
转世的精魄入了先天元胎后,就定了男女之别,分开也可以,但分开再投胎后,可能会损伤精魄。
而且,若是你我未来能一同进入簸箩会或者什么其他会,成为大天地的顶级仙尊。
则无论是张学武还是王显周的转世身,都能轻易的改变性别。
从修仙者逆天地造化之限而修行的角度看,割舍天地影响下的先天之性,化天性为己性,也是修行的必然环节。
这也是神通化妖法被修行者们广泛接受的原因之一,一个修行者修行的过程,某种意义上就是重塑内外自我的过程。”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王玉楼缓缓点头,语气有些发紧的问道。
“她叫什么名字?”
“王秀水,生于秀水湖畔的人家,你要去见见她吗?”
小鱼知道王玉楼和王显周的感情,王玉楼一路走来,在修行的前期,无疑是获得了家族的巨大臂助的。
而这些臂助中,显周老祖给了他最多的支持。
差不多算是蜡炬成灰泪始干,显周老祖燃尽了自我,以将死之年奔波劳累,照亮了王玉楼的道途。
“算了,什么都不知道,也是种幸福。
只要我们不输,他就不会遭难。
上辈子,老祖的一生,留下了太多的遗憾。
先让他在无知中,多快乐些年吧。”
大天地中,最快乐的有两种人。
一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包括凡人、劫灰修仙者,都算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这类。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恐惧什么,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无知的快乐啊,不比得胜之后,站在天地顶点的大逍遥来的浅薄。
毕竟,后者还未曾有人达到。
第二种,就是站上顶点的人了,可惜大天地的万古天骄,还没一个站上去的。
所以,不如让显周老祖的转世身多快乐些年。
这算是小王能给他提供的,最大的回馈了。
毕竟,求大逍遥不也是为了不受拘束的生活,从而活的快乐些么?
快乐就是意义,自我实现也是为了快乐,修行延寿也是为了多快乐些年。
小王希望显周老祖的转世身不要过早的踏入这条通向苦海的河流,因为即便是他,也看不到苦海的尽头。
不过,王玉楼没想到,小鱼发现问题的视角居然如此特殊。
“你这些年,一直都不太开心?”神女温柔的问道。
他愣了一下,想要说也没那么不快乐,但终究是点了点头。
往下看全是恨,往上看全是冷眼和恶意。
走在修仙界,就和走钢丝差不多。
行差一步,就是死。
代表人物是虓虎,谁知道他怎么死的,反正就死的那么莫名其妙。
明明走的很好,但选的方向错了,一样是死的。
代表的,是跟着灭仙域一起覆灭的倒霉蛋们。
大厦倾倒,大厦中,从顶层到底层,从领袖们到蛇虫鼠蚁,尽皆覆灭。
“看到莽象一脸败相的时候,畅快了一会儿。
再往前,就是你回归大天地时,先喜悦,后恐惧。
也可能是我太贪婪,追求的总是最好、更好、再好些,所以才常常心忧,少有松快时。”
秘术,示敌以弱,实则示强。
王玉楼的回答有两个目的,其一,是表达自身对修行的坚定道心,不断追求自我突破和更好的发展,从而在修行的攀登路上前进。
这种道心,对应的玉阙仙尊属于修行者的内核的强大。
纵使身陨道不悔,跨山越海逐青云,有这样的道心和气魄,正是王玉楼的强——提醒小鱼‘我很强’‘我有价值’‘我可能会有未来’。
其二,则是通过主动暴露需求和弱点,在双方已经达成一定默契的情况下,给小鱼一个台阶和表达亲近的机会窗口。
关系都是要经营的,即便是仙尊,一样要经营。
单纯的利益也可以谈,但王玉楼和小鱼之间又不止是利益,所以,他俩才会因为开凿以及开凿代表着的双方关系的‘定论’,拉扯了这么久。
又是看老祖,又是论道,又是谈心迹的。
这种拉扯,说到底还是小鱼太吃亏、太吃亏,王玉楼占便宜占的大了去了。
一个真仙尊级别的深度合作盟友,其中的价值,已经脱离了利益笼络的范畴。
所以,在这种维度上,小王的谨慎和算计,又是非常必要的。
那种指望水到渠成,然后直接上的想法,反而更接近于一种幻想。
“那时候,没和你表露我的真实身份,我其实是心中有愧的,玉楼。”
小鱼忽然莫名其妙的提起了当初的往事,王玉楼知道,这是要上强度了。
关键时刻一来,但不是关于开凿,而是双方关系的定论——不然小鱼也不会从一开始她隐藏身份接近王玉楼开始谈。
当然,或许有人会误解,这是小鱼做好了被凿的准备,有这种想法的人,可能连养驴的机会都没有,得被人当驴养。
“人之常情,青蕊说,我们这些带有变化之机的后来者,才是推动大天地往前走的关键。
我以为,她说的是假的,后来我才意识到,她没骗我。
仙尊们实现的平衡,往往很难打破,就像你说的,动手、落子本身就是先亏而谋胜。
内部的损耗和机会、时间上的成本,压得他们不敢乱动。
于是,我们这些后来的、带有变化之机的存在,就成了冲击稳定平衡的关键。”
言及至此,王玉楼看了看小鱼,发现神女的态度依然自若,似乎在等他说完。
“我唯一的问题是,当时你从我身上到底得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得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这是王玉楼藏在心底,藏的最深的问题。
也只有在铺垫已久的情况下,在滴水洞天内,在确定小鱼不会翻脸时,王玉楼才敢问出来。
敬畏,敬畏,还是敬畏。
恃宠而骄的应用范畴不仅仅是宠姬,还有下属和相对弱势方。
而王玉楼,没资格在小鱼面前恃宠而骄。
这也是他长久以来面对的压力的一部分,即便是和他感情、利益、既有关系都不错的小鱼,他依然必须慎重的对待。
真真假假的幻光下,小王抬头看到的都是冷眼与杀意,他不能把小鱼对他的尊重视作理所当然,反而要回馈以敬畏。
当然,这种敬畏不影响小王会伸出命运的大手触碰小鱼仙尊的腰肢——就像不影响他当着莽象的面薅五灵蕴华池一样。
“我是洞天之主,你入洞天时,我就看到了你。
在你于河湾渔港内开始搅风搅雨时,我开始更加关注你。
后来,意识到你可能会带来些有意思的变化,我就显化了化身,到你身侧。
玉楼,金丹仙尊们渴望的变化不是一个词语或某种特定的状态与可能性,变化就是变化。
而一点点变化,就能让我有所启发。
你带来的变化,助我悟道了,这就是我后来能在重回大天地时,挺过九十九道雷劫的缘由。”
什么是天骄?
王玉楼是天骄,大天地当前时代的第一天骄,但天骄有不同的类型,他的天骄类型,和与莽象同一时代但早早成道的滴水,不是一类。
滴水的天骄,是实力和能力上的天骄,发诸于己,她的悟道水平可以做到观一叶而知秋。
王玉楼带来的变化,在她眼中,竟是悟道的契机.
可以说,滴水的回答,终于解开了王玉楼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重大疑问。
他还一直担心,自己脑海中的玉如意被小鱼发现了呢其实小王还是有些太不细致了,或许,是他不小心忘记了神光,也或许是他不敢面对神光背后的毕方 知玉楼者,谓玉楼心忧——恰似小鱼。
“原来如此,那我再折腾出些变化,能继续助娘子你悟道吗?”
小王很期待,金丹的实力不是绝对意义上按寿元排的,小鱼若是能多悟悟道,说不定能以万载的寿元,挑战两万载的金丹。
那样的话,他们这对小夫妻的未来就更海阔天空了。
“想法很好,但那时,是我在洞天内积累许久,在你这个契机下,获得了幸运的悟道。
现在嘛,新的积累还不够,悟道可以,但很难悟出来什么更好的东西。”
小鱼仙尊无奈道。
你还以为悟道是街边的大白菜,怎么悟都行?
“行吧,河湾渔港也看了,小张和老祖也见了。
娘子,我们再回滴水天,见见那些我以前的道友吧。
未来灭仙域的战况稳定后,你需要在灭仙域再开山门。
而我以往,帮你考察出来了不少滴水洞内的人才,都可以大用。”
玉阙仙尊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样子,看的小鱼窝火不已。
就你会内斗,就你懂怎么拉扯。
拉扯了这么久,还一点也不急。
非得让我主动吗?
你其他地方都敬重我,为什么这种事上反而装起了傻?
“好,是该做些准备!”小鱼终究是应下了小王的工作邀请。
两人回到滴水天,小鱼令红鲤召集了洞天内的各路牛马领班。
看着和小鱼齐肩并坐的玉阙仙尊,从浊池到范竹高,从吴法先到纪远,全都进入了某种恍惚的不解中。
震撼、惊讶、茫然,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心态了,他们在见到这一幕后,内心更接近于一种迷乱。
这个世界太疯狂,王玉楼坐在仙尊旁。
如果不是滴水仙尊和红鲤真人当面,浊池甚至想给自己十几个大逼兜,好确定一番自己是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