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新思想。
比如——当一个人够关键和够有禀赋,就没有必要那么怕所谓的主人和控制者了。
对抗从来都是全面的,底下的牛马需要争草料,上面的金仙需要争变化。
外部的压力,在木繁身上也存在,而且,压得第一次深度参与高端局的木繁喘不过气,以至于对渡生怒喷宣泄。
其实,木繁这种‘高端局新兵蛋子’型的错误,就能衬托出玉阙仙尊策略的有效性。
该拉拢拉拢,该无视无视,该打压打压,该调教调教。
仙尊练了那么多年,凭什么不能有优势?
有优势,才是对的!
总之,渡生在木繁的压力下,选择了主动觉醒。
爷,觉醒了!
面对木繁那惊诧的眼神,跪在地上的渡生,目光中只有坚定!
老子不好好伺候了!
老登,是,我是你的牛马,但你也不能一直拿着鞭子往死里抽!
草料你得给,我该吃就吃!
我事情办砸了,你得担当着给我兜底!
不行你就宰了我!
觉醒时刻,这是真正的觉醒时刻。
当你足够强大,就算你是个工具人,一样可以向主人要价。
渡生,在抛却木繁对他构建的复杂关系束缚后,失去了一些从未拥有的东西,获得了某种新的东西,比如——独立的人格、有限的尊严、要价的筹码。
甚至,所谓的失败,在渡生的觉醒后,也不是那么紧急了。
面对弟子的‘觉醒’,木繁的脸色没有变化。
每一个逐道者,都是值得玉阙仙尊尊重的额对手。
老木也同样如此,它很快就将表情调节为了悔恨,一边悔恨,一边亲手将渡生扶了起来。
“小渡,你说的对,是为师急了。”
木繁简单糊弄了一句后,反而又尴尬的沉默了一瞬。
还是有些不适应,为什么好像没做错太多,但已经失去了很多呢?
主要是势能,体量的势能,玉阙仙尊的势能散发着无形的引力波,影响着对抗中的一切。
其他的,有新兵蛋子木繁的焦虑,倒霉蛋渡生的恐惧,担忧对抗失败的压力等等。
两人相顾无言,却都明白,回不去了。
所谓的师徒情谊,被两人以某种荒诞的方式,共同的抛到了一边。
渡生的心,有些发冷,其实,觉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
不是渡生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而是抉择的那一刻,就是如此的特殊。
一些选择,做了,很多事情变了,然后就麻烦了,回不去了。
木繁的冷漠、木繁瞬间从愤怒化作悔恨的样子,让它连后悔都不敢后悔。
如果作为渡生师尊的木繁,能在渡生‘觉醒’的第一时间,啪啪啪的给渡生三个大逼兜,可能疗效会比眼下好的多。
可惜,木繁的冷漠和虚伪,让渡生看清了师尊的真实想法。
那个‘丽真会背叛,你呢?’的疑问,是真的这位师尊,从来不信任自己。
甚至,让自己去经营反水会,也是一种刻意的安排——当然是刻意的安排,只是以前渡生愿意为了师尊的利益冲一冲,愿意做木繁的好徒弟,把这种刻意自我消化了。
有点类似于付费上班,但又不完全一样。
付费上班的行为,对应的是人拎不清,或者有更多的野心,去支撑。
渡生的行为,和拎不清与更多野心对得上,但也有修仙界特殊性的因素。
师承关系,师徒情谊,是绝对存在的。
当然,现在没有了。
“师尊,弟子想知道,您当时收尾的时候,是否留下了被人查到的线索?”
在短暂的沉默后,渡生主动问道。
事情,还要做。
它要创造价值,保住自己在木繁构建的利益秩序中的位置。
“不会被人查到,我早就修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大道,多少年没有全力出手,当初沙牛作乱时都留了一手。
所以,就算他们猜破头,也想不到是我。
反水会要继续经营下去,以半公开的形式,明面上给王玉阙压力,也能创造价值。
比如,我更好向他要价,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那一份。”
“是,谢过师尊,弟子一定尽心!”
沉默,又是短暂的沉默。
渡生抬头,深深的看了眼自己侍奉近两万载的师尊,问道。
“那,弟子就先退下了?”
木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其送出了道场。
只是,看着渡生远去的方向,木繁久久未动。
变化,变化,究竟什么是变化?
变化就是无法定义的,在任何维度上都可能发生的东西。
如果以玉阙仙尊进入四灵界,开启补水时代为界。
则之前的旧四灵界秩序,和后来的补水时代新秩序,就形成了鲜明的分野。
一切事物、生灵,都会被这种鲜明的分野而影响。
那个逻辑其实是对的——仙尊毁灭了无数生灵的希望,仙尊掀起的浪潮杀死了无数生灵,但仙尊也给了无数生灵希望,仙尊掀起的浪潮也救赎了无数生灵!
旧时代的秩序,早已经覆灭。
将视野的高度拔升到最高,一切都是发展过程中变化的翻涌罢了。
这对师徒的反目,不过是覆灭的回响。
所谓‘安全感’‘习惯’‘惯性’‘对旧秩序的期待和相信’.在新时代,走不远。
新,不意味着对所有人都好,不意味着在所有维度上都有利或有弊——仙盟变法如此,补水时代亦如此。
这也是真正的逐道者,反而超脱了具体妙法、神功的局限,开始摄取变化,控制变化,修行变化的原因。
仙法不足依,求变无尽途。
何为真超脱?无人得其意。
背叛?
不忠?
伪善?
邪恶?
超脱这些定义本身的束缚,怎么就不是走向超脱的必然过程呢?
从这个维度上,玉阙仙尊正在走向超脱,木繁正在走向超脱,就连渡生,也开始渐渐走向超脱了。
天地间,从来不缺冲刺道果的天骄。
无尽世界,无尽生灵,无尽时代留下来的天骄,一起争的独尊,怎么可能轻易得到?
所以,艰难,反而又是必然的——这不是那种‘我吃苦我就能行’的傻卵幻想,而是证道独尊的必然过程。
玉阙宫,韩站躺在软榻之上,仙尊坐在他身侧,楚然则站在仙尊的身后。
“为什么想到来找我,那神光当是许诺了你不少东西才对吧?”
其心如何,玉阙仙尊懒得想,但韩站的选择,玉阙仙尊很满意。
神光神光,哈哈哈哈。
“师尊,化道的机会,很难,您愿意给我,我永远感恩。
至于外人画饼谁都会,但只有您,真给了我们这些人机会,真给。
弟子,都记在心中。”
韩站已经醒来,他的修为掉到了天人境中期,不过算是完全脱离风险了,伤势基本痊愈。
治伤嘛,小事尔。
“你应当取信于神光,慢慢发展,化道后再向我禀明。
到那时,你也不会受伤,还能掌握更多的情报,说不定还能占占他们的便宜。
傻!”
玉阙仙尊调侃着批评道。
其实,如果让玉阙仙尊和韩站互换身份,玉阙仙尊可能真会这么干。
当初在天外天,玉阙仙尊也是这么搞的。
实际上,这么搞的效率,确实高的多。
听到仙尊的‘批评’,小韩当即有些窘迫的缩了缩脖子。
现在看,似乎是有点傻,但当时,它还真没想那么多。
“神光称呼那个组织为焚天开拓虚空.当时有些动心实在不敢耽误怕误了师尊大事。”
听到韩站的讲述,玉阙仙尊陷入了沉思。
焚天老祖——没听说过。
无尽世界排行前二十的存在——也可能是假的。
而且,大天地和四灵界外,应当不会有格外大的世界了,最多,也就和四灵界差不多。
不然,眼下争独尊的局面,不至于让大天地派遣那么多金丹入四灵界,无极道主门下的环佩也不会来。
所以,这件事到处都是疑点.
“不想那些了,小韩,你知道,我这些年收了不少弟子,但真正的弟子就几个。
黑龙、重流、小孙、小景,接下来大概率是红斑鹿。”
韩站的心砰砰砰的在跳,他猜到了仙尊的想法。
其实,他不羡慕红斑鹿,毕竟,红斑鹿的禀赋和悟性确实非凡,明显比这二十多名弟子中的平均水平高一大截,而且具有代表性,可以代表这一批人。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次赌博,居然赌到了如此的胜利结算。
给玉阙仙尊做核心弟子类似于起点的大神约,一样要当牛马,但起码是能多些分成和关键机会了。
“当然,还有楚然,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大师姐,总之,我有意收你入门。”
韩站下意识的看了眼静立仙尊身后的秦楚然,有些惊讶,但没多问,只乖巧的回应道。
“恩师,弟子必定永不忘记恩师对弟子的情谊!”
“别急,等你化道之后,就带队,去替我开拓虚空。
到那时,既是镇虚巡天府首次大规模开拓虚空派遣的仪式,也顺便举行你的正式拜师仪式。
热热闹闹的,才能凝聚人心,也能让你未来发展的更好。
当然,你得活下来,活着回来。”
冷酷吗?
极致的冷酷!
但又真给了韩站很好的机会。
只能说,仙尊这个人,还是多少有几分复杂性在身上的。
他可以替下属承担一点点代价,但不能多——仙尊不养废物。
韩站当然理解这是仙尊的恩情,所以,他咬着牙,进行了艰难的抉择。
“师尊,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人一生的命运,很难说的。
绝对的服从不仅仅服从,更是野心的争鸣。
师尊,我想要更多,我想要更多,为此,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我知道,一心会,很有想法。”
玉阙仙尊笑着回应道。
一心会,一心会,心上有三点,怎么可能合在一起呢?
所以,早就有人和仙尊说过了。
不过仙尊乐见其成,他喜欢英雄好汉型的下属,而不是应声虫、地板交响曲大师型的。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韩站有些恐惧的环视四周,木繁,给他上了一课,让他见识到了真正大修士的伟力,有多么可怕。
无极道主可以一念通无极世界,毕方可以轻易与万界生灵沟通,木繁虽然弱,但四灵界内,也是能纵横的。
所以,韩站有心将神秘大修的事情和盘托出,以作献忠,但又顾忌的厉害。
仙尊眯起了眼睛,抬手,一条条流彩的水带便布满玉阙宫。
“说,放心说,我在此,天塌下来,你也不用怕。”
“师尊,有一个神秘人,教我成立了一心会。
还教我,在几百年前,就加入了净水道庭之外的小势力。
后来,多次指导我,怎么经营一心会,怎么在烈州道庭内修行 我的天赋,可能不算突出,只是,遇上了好机会,但它,只是想利用我。
所以.”
“你认为我不是在利用你?”
玉阙仙尊平静反问,韩站吓得脸都白了。
仙尊的坦诚,让小韩胆寒。
“您您不一样,弟子驽钝,说不清。
但弟子总感觉,您心中的志向,比那些人都大。
您容得下很多人,当然容得下弟子,弟子连红斑都自叹弗如,哪敢有什么野心呢。
只希望,能为师尊的志向,做出一点点贡献。
未来,师尊成就永恒之尊位时,能给弟子留个伺候您的机会,弟子就满足了。”
“说说那个神秘人。”玉阙仙尊不置可否的问道。
秦楚然屏住了呼吸,她确认,自己又认识了一位真正的天骄和逐道者。
有自知之明的存在,怎么不是得道呢?
玉阙仙尊的那套‘道在心中论’虽然扯淡,但对很多人而言,其实是适用的。
没能力改变现实,故而寻求更小维度的超脱,也是一种路径。
韩站虽然不够峥嵘,但至少足够清醒,已经很厉害了。
“哪些?”
“一切。”
韩站的眼中闪过回忆之色,便从与神秘人相遇开始,一点点讲了起来。
许久后.韩站终于讲完了第六遍。
“师尊,大概就是这样了。”
仙尊过于平静,以至于韩站有些不知所措。
“楚然,像不像老莽?”
听完韩站叙述玉阙仙尊侧头问道。
“像,和莽象祖师的行为,非常像。”
秦楚然面色凝重的点头,认可了仙尊的猜测。
不是仙尊运气好,单纯是大胆设答案,一个个去套,套中了老莽罢了。
一个人的行为可以遮掩,但时间长了,动作多了,就不好遮掩了。
这就是信息的价值,也是积累的意义。
当初莽象见王玉楼,就和见到自家的狗一样熟悉,玉阙仙尊见莽象,也如此。
大家太熟了,这个对手,小王研究了千年有余。
“莽象莽象,金州道庭的事情,需要加速了啊。”
韩站不知道莽象是谁,但在他看来,能被楚然仙尊称呼为‘老祖’,起码也是个传说中的金仙、半步金仙级别的存在。
但他不后悔,修行到真人境界,很多事都是能洞悉的。
忠诚不绝对,在某些特殊的维度下,就没有价值。
“相公,补水、开拓虚空、四灵界内扩张,一起来的话,压力会很大,是不是得从长计议?
而且,神光现,莽象动,小韩心中有忠诚,才帮我们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