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书记点着李红兵:“你别给我皮,我跟刘主任说好了,明年你们就给我试着考初中去。考不上,还看电影呢,我让全大队看你的电影!看你妈是给你上皮棍子烧肉还是竹笋炒肉。”
祠堂里头的人全都笑得前仰后合,秀秀他们笑得尤其开怀。
李红兵悲愤地看着这帮家伙,别搞得好像明年他们不要考试一样。到时候一个都逃不过。
余秋感觉自己也充满了恶趣味,因为看着小孩子愁眉苦脸的模样,她笑得可开心了。
“走咯!”她抱起二丫,拎着保温桶,“咱们去看小猪猪!”
被村里人称为老犟头的猪倌正满脸严肃地盯着一头身形肥大的母猪。
余秋招呼他先吃饭,他也挥挥手:“不啦,要生了,破水了。”
余秋惊讶:“哪儿是破水呀?”
老犟头指着一滩红红白白的液体:“你瞧见这个了,就代表要生了。一般半个钟头就会生下来。”
二丫听说生小猪,整个人激动的不行,一直想要过去摸摸老母猪。好像猪妈妈看上去很痛的样子,她要给它吹吹。
“不去。”余秋抱着小姑娘,“当心大猪咬你,它会以为你要伤害它家的小宝宝的。”
二丫重重地叹了口气:“大猪好可怜,都不会说话。不然它可以告诉我们它痛不痛啊?”
余秋被这丫头逗乐了,招呼猪倌先喝汤:“您好歹喝两口,不然到时候你先没力气了。”
猪倌却顾不上管自己,只拿了盆还冒着热气的温水给模样痛苦的母猪喝。他在水里头加了红糖,能给母猪使劲呢。
母猪喝了两口水,嘴里头发出痛苦的声音,然后余秋的手电筒只晃了下的功夫,就这一只小猪仔被挤了出来。
老犟头的汤喝了一半赶紧放下,他过去抱起小猪仔,将这个还没有睁开眼睛的小家伙放进了盛满了麸皮的大盆中,用麸皮给它洗起澡来。
二丫看着小猪,稀奇的不得了:“为什么小猪宝宝洗澡不用水呀?”
老犟头对着孩子和颜悦色的很:“这是要给小猪擦干身上,不然它们身上潮,会冻死的。”
说着他忍不住得意,“这用麸皮给猪仔擦身体的办法,当年城里头的教授下来的时候见着了,还夸过我呢。说我们劳动人民果然有智慧。擦过的麸皮连着这脐带包衣给大猪吃,大猪后头才更容易怀小猪。”
一边忙的时候,他的眼睛还一边盯着母猪。
母猪一胎要下好几个崽呢,生完第一个,隔上10~15分钟,就会下第二个崽。
生娃娃多不容易啊,无论是人还是牲口,那都是用命在挣。大猪生累了,搞不好后面就会压死刚生下来的小猪。所以人一定要好好盯着,不然大猪怀孕白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猪崽子却留不下几个。
前头三只小猪生的都顺利,一个接一个,跟下饺子一样。
到了第四个,不知道是天冷,接生房里头温度不够还是母猪实在是累坏了,小猪崽子迟迟不下来。
老犟头先是给大猪喝红糖水,伸手摸着大猪的肚子。看还是没动静,他又皱着眉毛将大猪赶起来,催着大猪来回走动。
余秋估摸着这是借助运动的方法调整胎儿体位,就像胎儿肩难产时,她让产妇四脚着地一样。
“要不要加点儿催产素?”她试探着建议,“我看它产力不够。”
“用点儿备着吧。”老犟头舍不得母猪多受罪,立刻点头同意了她的方案。
余秋的医药箱还放在祠堂里头,她刚才出来时手里头抱着二丫,没顾上拿。
这会儿要用催产素,她立刻带着小二丫赶紧往祠堂走。
才出养猪场的门,何东胜就喊她:“怎么啦?生完啦?还挺快的呀。”
“没,生不下来,我去拿点儿药。”余秋直接将二丫塞给何东胜,“你抱着她。”
“行了,要拿什么药,我去拿。”何东胜喝了酒,自觉身上味道很不好闻,生怕熏着了小孩子,赶紧往后面去。
余秋怕说不明白,直接招呼他:“你把药箱都拿过来吧。”
亏得药箱里头还有一盒催产素,老犟头指挥着余秋给猪打了一针后,过了大约20分钟,那只迟迟不肯面世的小猪,终于滑了下来。
催产素的功力还在,后面的几只猪崽子一个接着一个,下来的快的很。
老犟头忙完一个又接下一个,一大盆麸皮都快不够用了,可算是把它们都接生完了。
身上擦干净的小猪齐齐排成一列,全都扒着母猪的肚子,欢欢快快地喝起奶。
人家说军方三个月母猪赛貂蝉,余秋觉得自己是产科深似海,看着小猪仔也觉得跟滚滚一样可爱。
瞧瞧这群粉嘟嘟的小东西,吃奶吃得多欢快呀。
“生下来啦!”李红兵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忙不迭的推出猪倌,“老叔,放电影啦,学校操场放电影呢,是新片子,头回来咱们红星公社放。”
猪倌有些心动,农村文娱生活少,难得看一回电影,而且还是新片子。这足够大家伙儿念叨上十天半个月了。
“不行。”他还是摇了摇头,“我得看着它们呢。不然到时候母猪一起身直接踩死了它们怎么办?得等它们吃完奶,我把它们分开放。”
“老叔,你去吧,带我们二丫一块去。”余秋将小丫头送到李红兵手上,“我们家二丫要是少了一根毛,我找你算账。”
李红兵愁眉苦脸,感觉小秋大夫十分不讲理。二丫是女孩子呀,还扎着小辫子呢,这掉根头发他怎么数得清?
余秋瞪这家伙:“你少讲怪话,好好照顾妹妹。”
猪倌十分不好意思,连连推辞:“算了算了,我下回再看吧。”
“没事,老叔。”余秋撒谎,“我看过了,先前城里头的时候,我就看过了。”
猪倌还犹犹豫豫的,何东胜发的话:“没事,老叔你去吧。我喝多酒了,刚好在这里散散,要有什么事情,我给你看着。”
李红兵听着学校方向传来敲锣的声音,估摸着电影要开始了,赶紧一把抱起二丫,催促猪倌:“走,咱们看新片子去。”
一下子热热闹闹的养猪场就安静起来了,何东胜坐在边上,抬头看余秋:“你也过去吧,我在这儿呢。”
余秋摇摇头:“没事,我真看过了。”
“你知道今晚放的是什么电影?”何东胜笑,“看看你呀,老实头子,连撒谎都不会。”
余秋朝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扭过头去:“我问你,你把钟师傅请过来,是不是想扩大种植中药啊?”
何东胜点头:“没错,我算了算,种中药可比种粮食划算。就咱们八月天在玉米地种的那点东西,前头收了一季,就赶上10亩田的收成了。等开过春来,我估摸着卖出去的更多。再说这又不费地的,山上那么多林子呢,刚好支援国家的医药卫生建设。”
他冲余秋笑,“你不是要盖五层楼的医院吗?这没有药可不成。”
余秋老老实实:“我对中药知之甚少,也不怎么会用。”
虽然2019年很流行用中成药以及中药注射剂,但是余秋基本上不会给病人开。外用金黄散处理长不好的手术切口她敢,但更进一步也就是用麦芽退奶了。
接生房里头灯光昏黄,照得何东胜的笑脸分外柔和:“那我教你就是了,我教你怎么用中药。”
余秋吸吸鼻子,什么味儿啊?她定睛一看,妈呀,猪妈妈你怎么能这么煞风景,给宝宝喂奶的时候还拉粑粑。
何东胜哈哈大笑,起身去处理朱妈妈闯下的祸。
等他人出了接生专门用的小屋子,突然间神色古怪。
生产队长指责外面的一头母猪道:“我怎么觉得它也要生了。”
余秋凝神细瞧,天啦,这猪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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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考验人啊
余秋彻底疯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将猪倌找回来, 她可从来没给猪接生过呀。跨科诊疗是违法的, 一告一个准, 绝对不应该,尤其这还跨了物种呢。
可惜的是, 养猪场可没装电话机,没办法一通电话将人叫回头。她走开去找人的话,何东胜怎么办?他也没给猪接生过啊!
可怜的赤脚医生只能硬着头皮催促生产队长:“快,你去把老叔喊回来。”
然而她话音没落, 母猪就跪倒在地上哼哼出了声。
余秋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也不知道猪究竟是怎么用力的,一头小猪就被挤了出来,打个不恰当的比喻, 整个过程真的很像拉粑粑。
余秋头脑一片空白,她第一反应是要不要给小猪断脐?好像没有吧,她刚才没有看到猪倌给小猪结扎脐带呀。
那不管了,捏住脐带再说,好像是掐断的。
哎呀,这断掉的脐带是不是要消毒啊?
“赶紧拿碘酊来!”余秋慌的声音都发抖了。
何东胜手忙脚乱,好歹将医药箱里头的碘酊瓶盖拧开了。
余秋赶紧拿棉签蘸了碘酊给断掉的脐带消毒。
等到忙完这一切之后,她才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居然忘了戴手套。
要死啊, 要是小猪发生感染怎么办?
余秋又手忙脚乱的给小猪清除口腔黏液。
小猪跟人应该都差不多吧。不管三七二十一, 确保有呼吸心跳才是第一要素啊。
OK, 很好, 现在赶紧给小猪擦干身体保温, 然后丢给母猪喂奶。
余秋催促收拾了碘酊就杵在旁边不知所措的何东胜:“快点把那盆麸皮拖过来。”
何东胜这才噢噢的叫唤着,用力将木盆挪到了余秋旁边。
余秋赶紧把刚生下来的小猪仔放进去,拿麸皮当成毛巾直接将小猪擦了一通。
她将拾掇齐整小猪放母猪肚子上时,突然间反应过来:剪刀,对的就是剪刀。
刚才猪倌用剪刀了,可是如果剪刀不是用来剪脐带的,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余秋赶紧扒拉出猪倌刚才用的那盒子器械。
等看到钳子的时候,她才猛的回过神来,对呀,是用钳子将小猪的牙齿剪断。刚生下来的小猪牙齿软,这个时候剪,损伤小。
等到后面长坚硬了,不仅剪起来麻烦,而且小猪喝奶的时候会咬伤母猪。几头小猪抢奶的时候,还可能会互相伤害。
余秋咬咬牙,抓着钳子就祸害掉了小奶猪的牙。小猪发出不满的哼唧声,直接趴在妈妈的肚子上,开始欢欢地喝奶。
余秋长吁了口气:“咱们应该在这儿竖个栏杆,大猪躺在里头,肚子对着外头,小猪就从栏杆的间隙伸进脑袋去吃奶。这样就是大猪翻身,也不会把小猪给压死了。”
何东胜点头:“这个倒是可以,咱们就在地上直接把栏杆竖起来。”
他看了眼母猪,迟疑道,“这胎就生一个吗?”
余秋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生孩子的是母猪,而不是人类,伦家不流行单胞胎,伦家一生就是10来只。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看母猪,母猪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又是一挣,接着掉下来的只小猪。
后面的小猪崽子们一个接着一个,就跟小鸭子跳水游泳似的,接二连三冒出了脑袋。
刚生下来的小猪娃比人的巴掌更大些,已经有模有样,剪掉牙齿,排成一列,直接就能趴在母亲的怀里头吃奶。
余秋瞧着它们就相信猪的智商,在动物当中名列前茅,瞧瞧这一个个的机灵劲儿。
她正要站起身,长叹一口气宣布大功告成的时候,突然间反应过来一件事,母猪的衣胞还没有掉下来呀。
夭寿,可千万不要发生胎盘粘连甚至植入。
结果衣胞是下来了,却是连着子宮一块儿下来的。
余秋以前没给猪接生过,搞不清楚猪的胎盘跟子宮究竟长什么样子。她看到挂在猪屁股上那摊红红的东西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原来猪的胎盘长这样啊。
还是何东胜到底见过好几回母猪生小猪,直接惊呼出声:“子宮掉下来了!”
余秋这才回过神,妈呀没错,这堆红红的肉,就是猪的子宮。
要死了,这年头很流行子宮脱垂吗?她一个产科大夫碰上大肚子,子宮脱垂也就算了,为什么兔子生宝宝的时候子宮脱垂?为什么猪下猪崽子,子宮也跟着掉下来?
余秋手忙脚乱,现在该怎么办?把子宮缩回住肚子里头吧。
可是要怎么办,猪的子宮可不小啊。余秋慌慌张张的,先拿消毒液冲洗拖出来的猪子宮,然后琢磨着应该如何将子宮塞回去。
生完了宝宝,猪的产道也在回缩,这一坨肉挂在外头像是多余的一样。
眼看着猪在哗哗淌血,余秋咬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按照产后出血合并子宮脱垂的方案治疗再说。
缩宮素推进去,麦角新碱也打起来,红彤彤的子宮果然很快蜷缩成一团,只可惜还卡在外头,没有自己缩回去。
余秋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托着子宮送回去。
可是这样还不足够,余秋老担心母猪打个喷嚏或者是拉个粑粑,稍微用一下腹压就能直接将子宮挣下来。
她催促何东胜:“扎针啊,你赶紧给猪扎银针。”
生产队长满脸茫然:“扎什么针啊?”
“就是治疗子宮脱垂的那个针。”余秋简直要跺脚了,“你忘了吗?上次那个生孩子的大肚子,子宮掉下来的那个。”
何队长被吼得满脸委屈:“我不知道猪身上的穴位长在哪儿啊。”
人和猪又不一样,他哪晓得该怎么扎银针。
余秋崩溃了,狠狠地瞪了一眼何东胜,不是说中医连人带牲畜一并治疗吗?到了关键时刻,一点儿用也没有!
何东胜在旁边委屈,他学过的那点儿皮毛是给人治病的,真没管过猪啊。
余秋咬咬牙,琢磨着该怎么给猪做个子宮托好防止子宮掉下来。
她看着医药箱里头的存货,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在杂志上看到无锡市妇幼的一篇文章。
那里的医生利用乒乓球塞进闭孕套当中充当子宮托,纳入病人的荫道,治疗子宮一二度脱垂患者,取得了相当不错的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