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胜有点儿不敢迎上余秋的视线。
有的时候,他常常会有一种错觉,眼前的女孩子远远不止15岁。她那双眼睛,似乎看了太多的事情,清冷通透,小身体里藏的是老灵魂。
余秋轻轻地叹了口气:“下面的话如果是我想多了,你就当做没听见。如果我没想多,那就请你好好的听进去。我劝你放弃。”
她看着何东胜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下去,“起码有三四年时间,我是绝对不可能考虑个人生活问题的。”
何东胜立刻喊停:“我知道,你还这么小。”
余秋示意他不要插话,听自己说下去:“不是这个,而是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我顾不上我没精力。”
年轻的生产队长笑了:“没关系,我等你。国家提倡晚婚晚育。”
余轻摇摇头,面色凝重:“等过了这三四年,迎接我的应该是牢狱之灾。”
待到眼前轰轰烈烈的大革命结束了,那就该清算了。
政治斗争当中有太多的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
余秋以前看科里头的师妹准备考公务员,有一道面试例题是,假如你的领导让你做一件错事,明显已经违反了条例,那么你应该怎么办?
你可以指出领导的错误,并且对上级反映,但是你必须得执行命令。
尤其当领导转换为组织的时候,你更加不可以抗令。
这就是一个奇怪的循环,发动这场革命的人是最高领导者,所有胆敢指出错误的人,都已经被批判,并且投入大牢,甚至丢掉了性命。
正义的成本从来都很高。
而在任何糟糕的时候,都还必须得有人出来做事。要做事,你就得符合当权派的要求。在夹缝中生存,哪有那么容易?你不跟当权派合作,事情怎么能进展下去?
可等到清算的那一天,你曾经艰难的做出的那些成绩,就全部成了你的罪证。
在法制形同虚设的年代,有太多暧昧不清有太多一声叹息了。
余秋抬起头:“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不希望你耽误时间。这是我选的道路,不管结果会如何,我都要走下去。”
“这也是我选的道路,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我也会走下去。”
何东胜端正了颜色,“如果有一天,你被投进了大牢,我给你送饭,我替你照顾你父亲。”
余秋无奈地笑了:“别犯傻了,没有意义。傻子我自己一个人当就可以了。”
何东胜看着她:“那你明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犯傻?”
余秋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你可以理解成是一种信仰,职业信仰,作为医生的信仰。这种信仰与政治无关,换一个环境我也会这样做。”
何东胜点点头:“对我来说也是信仰,不管情况多糟糕,我也不会放弃。”
不知道为什么,余秋很想摸摸他的头,想看看他的头心是不是反旋,据说这样的人天生倔强。
事实上,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行,你是自由的。”余秋点点头,“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至于怎么决定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你想要放弃,那不用藏着掖着,直接跟我讲就好。你放心,我不至于为这种事情而崩溃,因为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她抬头看了眼外头的夜色,“今天不早了,你后面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帮我默写教科书。”
既然要系统地教学生,那就从解剖、生理、病理、药理、生化开始吧。
何东胜反应不过来,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一直在余秋面前以大哥哥的身份自居,这会儿倒是显出了20岁挂零的年轻人特有的稚态。
他的嘴巴张开了,因为太大,反而说不出话,半晌才冒出一句:“你是说?”
“既然你要当傻子,我也不拦你。”余秋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干活吧,以后就听我差遣。觉得接受不了这种关系,你有权力随时喊停。我这人不讲理的,而且脾气非常差,你自己想好了再说。”
何东胜点头如小鸡啄米:“我知道,你平常脾气也没多好。”
余秋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人。
呵,臭小子,就是姐姐不耽误你,你这种个性也注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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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那个取暖方法来自于网络,理论可行,但不提倡,因为存在风险。
近日,网络上一则“南方学霸大学生自制取暖‘神器’”的视频受到热捧。只需使用蜡烛、花盆、砖块,就能在短时间内使室内温度提高10℃以上,成本不过十几元钱,并且不受用电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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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实验,这款简易、廉价的制暖“神器”特别适合户外露营所用,在室内也能驱赶湿冷。需要提醒大家注意的是,由于是用蜡烛明火取暖,虽有砖块隔绝火源,但仍然有一定危险性,需要十分注意用火安全。此外,取暖是在较小的密闭空间内进行,时间长了会产生二氧化碳等有害气体,对人体产生不良反应。所以,要注意定时通风换气,不要长时间待在密闭空间内取暖。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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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金闪闪
余秋以为自己会良心不安, 辗转难眠, 毕竟她也算欺骗了青春小年轻。
哎哟, 小何队长开过年才22岁吧,这搁2019年大学本科恐怕还没毕业。作为大学讲师的余秋大夫, 是不是应该有种对自己学生下手的罪恶感?
事实上,小秋大夫还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职业道德感,她上了床就睡了。还跟小二丫比赛似的,小呼噜一个比一个欢快。
哎哟喂, 她能说自己其实挺得意的吗?就她这么个灰头土脸的形象,成天蓬头垢面,活像在土堆里头不知道滚了几圈的磕碜造型,居然还能骗到跟小白杨一样的生产队长!
她能大言不惭地吹嘘一句是姐姐的人格魅力惊人吗?
田雨半夜被尿憋醒了。她爬下床去上厕所, 回过头来就听见自己的朋友发出咯咯的笑声,闭着眼咧开嘴巴笑得开怀。
小田老师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柔软。她轻手蹑脚地爬上床,紧紧地抱住了余秋。
哎哟,她家的小秋肯定是欢喜疯了,找到爸爸了,小秋以后也是有爸爸的孩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开始忙碌。
韩晓生跟陈媛的父母甚至没办法在红星公社多呆几天,好看看两个年轻人的生活。他们得赶最早的一班船回城里头去, 然后再转车尽快返回各自的工作岗位。
杨树湾的乡亲们也顾不上沉浸在昨晚的热闹中。大家已经拿起手上的劳动工具, 急急忙忙地投入到工作里头去了。
没听到县革委会跟公社革委会的领导都说了吗?他们杨树湾是楷模是典范, 要拿出来给人家学习的, 要是这工作做得不漂亮, 真是打自己的嘴巴子呢!
余秋也忙得不可开交,她先是跑去卫生院指导李伟民给断肢再植术的病人术后拆线,又上台盯了一个多小时的妊娠期高血压胎膜早破的产妇生孩子。
考虑产妇胎儿不大,骨盆条件不错,入院后给了降压治疗,血压维持尚可,整体情况评估OK,予以□□试产。
结果前面产程进展还好,胎头下降顺利,宫口逐渐扩张,花了五个小时就开全了,有宫缩的时候也看见小家伙黑黑的头发了,胜利在望,产妇却突然间抽搐了起来。
进来准备帮忙处理孩子的护士吓到了,她正儿八经第一次见真正出现子痫症状的大肚子。
产妇牙关紧闭,完全丧失了意识,口吐白沫,嘴巴里头发出噗噗噗的声音,面色青紫,两只眼睛一个劲儿往上翻。
陈敏反应倒还快,立刻拿来了开口器。这还是上次用鸭嘴给廖主任缝合舌外伤后,余秋觉得不能再这样糊弄下去,才拖穆教授从工人医院给她带来的。
没想到第一次用,就用在大肚子身上。开口器一伸进去,大家就看见产妇的舌头往喉咙里头掉。
妈呀,这可真是要人命。陈敏情急之下立刻伸出手去拉舌头。
她现在知道了,舌头掉下去堵住了呼吸口,产妇就会窒息身亡。
整个产房就跟打仗一样,所有人都忙忙碌碌,护士换了硫酸镁快速静滴,助产士拿了针筒静推安定。
余秋拿了产钳,直接招呼助产士:“你来。”
她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看助产士操作。所有的医务人员都是锻炼出来的,越是紧急的情况越能培养人。
看一百遍比不上做一遍,必须得自己动手。
这回要不是陈敏拉着产妇的舌头,她肯定让陈敏上。
唉,还得想办法弄舌钳来。这种意识丧失状态的病人,根本就没办法保持头侧位。舌头一个劲儿往底下掉,不拽着就得堵住呼吸道。
助产士有点儿紧张,感觉自己像考试一样,产钳伸出去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余秋安抚地朝她点点头:“上吧。”
其实她很想拍拍同事的肩膀,然而不行,因为助产士已经穿戴好接生的手术衣,他们要尽可能保持相对无菌的环境。
有的时候余秋也觉得神奇,因为产钳上去胎儿下来后没多久,原本还在抽搐的产妇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甚至睁开了眼睛,满怀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都生下来了啊,我都没觉得疼。”
助产士一边帮她缝下面的切口,一边苦笑:“你哪里还晓得疼哦,我们都快被你吓死了。那个抽的哦。”
陈敏的手发麻,她前头一直拖着产妇的舌头,感觉胳膊都不是自己的胳膊了。
小姑娘眼睛直直的:“我怎么感觉这一天天的跟打仗一样。”
余秋笑了起来:“干妇产科本来就是打仗,情况瞬息万变。所以干妇产科久了,基本上无论医生护士都是风风火火的,时刻做好了战斗。”
温柔的妇产科医生有没有?有,基本上都是妇科的。
助产士叹气:“完蛋了,我跟你们说。我做了统计,现在咱们这儿有情况的大肚子是越来越多了。”
以前基本上来了都能生,一个月能够碰上一两起有情况的都是少见。现在来的基本上都有问题,好生好养的就没几个。
“等着吧。”余秋站起身来,“后面咱们的战斗越来越多。”
就廖主任那个大嘴巴的喇叭个性,不到一天的功夫,估计就能将余教授常驻红星公社的消息传播出去。
现在卫生院的这么多大肚子是冲着谁来的?余秋可不至于脸皮厚道认为是冲着自己。
她再水平高,一个小赤脚医生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大家看的是穆教授,省城下来的大教授。但凡家里头情况还允许,就都愿意把大肚子送到卫生院来,希冀可以碰上穆教授在。
虽然现在不搞计划生育,但是只要不是极品人家,一家老小都是盼着母子平安的。
可惜穆教授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只能偶尔来一趟红星公社。病人碰不上的机会多了,自然就会失望。
这下子好了,不用上城里头,就有厉害的教授在卫生院长期坐镇。
余秋美滋滋的,有余教授在,她可不愁病源了。
来的病人越多,她接触到的病例范围就越大,同样可以应用的诊疗规范也就更广阔,推广出去的概率更高。
李伟民不服气:“觉得他们就是迷信,看看咱们小秋,不也是个厉害大夫。瞧瞧小秋的水平,跟教授可差不离了。”
他发誓,他还真不是故意戴高帽子讨好女同志。穆教授都说小秋是个合格的好大夫。
余秋翻白眼,正儿八经道:“赤脚大夫的名声不靠我,靠你!你这样的才代表赤脚医生的普遍水平。你要是不好好学习,那赤脚医生的名声,无论如何都上不去。”
李伟民立刻抓着笔记本跑,嘴里头还嘟囔着:“我这不已经开始好好学习了嚒。”
小秋大夫当前老师来,简直是残忍又残暴。
她是如何逼迫学生学习的?很简单。她默写出来的教科书,学生得抄在蜡纸上,然后送到学校油印室去复印成一本本教材。
你不想看书没关系呀,那就抄吧。李伟民觉得自己的手都已经抄废了。
他还不敢打马虎眼,因为一旦被余秋发现里头有一个错别字,没关系,接着抄第二本。
浪费掉的蜡纸费用,就从他每个月的补贴里头扣。
可怜他现在待在卫生院里头,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分钟歇的功夫,一个月也就5块钱的补贴而已。
照他这么扣下去,以后他还得给医院倒贴钱。
余秋冷笑:“你就是实习生,你听说哪个实习大夫拿工资的?”
别说是现在了,就是2019年实习生研究生,那都是倒贴钱给医院干活。
每次国家强调实习人员的待遇问题,都会特地标出来医学生除外,看的可真是叫人扎心。
李伟民哪里是余秋的对手,他连连求饶,借口还要去看病人就要溜之大吉。
余秋叹了口气,伸手招呼他:“你别跑,跟我走吧,我有事找你做。”
她转过头,和陈敏开门见山,“其实你比李伟民更合适跟在我爸爸身旁,但是你们公社的情况有点儿复杂。我怕你招了人眼睛,反而不许你继续学习下去。”
严格来说,按照陈敏的状况,作为白子乡的赤脚医生,她是不应该待在红星公社卫生院学习的。但因为勉强担了赤脚医生相互学习进步支撑起公社卫生院工作这种典型的“劳动人民无所不能”思想,所以她才能留下来。
可要是专门跟着余教授学习,那意味可就不一样了。余教授可是老右哌,现在不过出了大牢,帽子可没摘下来。
“后头我爸爸每天晚上都会在杨树湾上课。以后你下班就去杨树湾,晚上跟田雨睡,早上再过来。”
余秋对着陈敏有些愧疚,因为这个徒弟,她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