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好奇起来:“你怎么跟他家说的呀?”
就算那个男的脑子不清白,好吧,他从来就没清白,愿意给剪掉他子孙根的妻子签字,他家里人也不会同意呀。
“你傻不傻?”李伟民嫌弃地看了眼王大夫,“这还不好说?人死了,谁去伺候那男的?必须得把人救活了,他们家的三代单传下半辈子才有人服侍。”
侯向群在旁边咂嘴:“哟,这会儿他们不担心这女的会直接会杀了他们家的三代单传?”
李伟民意味深长:“他们已经商讨出结果了。之所以会闹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他们先前太惯着这个小芳了。以后多打几顿,打服气了,她就不敢再闹腾了。”
槽多无口,余秋冷笑:“真是好主意呀,说这话的男的估计是从石头缝里头蹦出来的,总不能指望男男生子吧?说这话的女的怎么不自己直接上吊,死人最乖巧,从来不会作妖。”
李伟民缩了下脖子,赶紧转移话题:“那可要缝好长时间了。”
余秋直接瞪眼:“缝个屁呀,想都不要想,赶紧直接端了,不然他这条命就没希望了。”
李伟民还在旁边可惜:“真端了呀,她还这么年轻呢,怪可惜的。”
余秋皮笑肉不笑:“是活命重要还是想这些事情重要?等一会儿我端下来以后,你自己在旁边缝缝看,就知道脾脏究竟有多难缝合了。”
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她当然愿意试一试。可跟救命相比,保脾就没那么重要了。
王大夫也跟着惋惜:“那她以后的日子要够呛了。”
别看着医生说切脾轻描淡写一般,事实上脾脏也是有重要作用的。
脾脏具有储血、造血、滤血、破血、免疫调节、抗感染、抗肿瘤、内分泌等功能,切除脾脏对于人体免疫功能的损害尤其明显。
余秋叹了口气,说话声音懒洋洋的:“你俩别一唱一和的了,切是肯定要切的。我试试看能不能再给她做点儿补偿吧。”
侯向群来了精神:“怎么补偿?”
余秋示意他看:“这个脾脏的这边列严重的破裂,但这半边还是好的,可以用脾移植。”
李伟民琢磨了半天,反应过来:“这其实也是种断体移植,就是相当于切掉了一节手指头再把剩下的给重新接回去。”
余秋嗯了一声,吩咐侯向群帮忙拿9号针头,脾都切下来了,她现在要做的工作相当于清创。
将连接输液瓶的钝头9号针头插入脾动脉,进行低温灌注,直到脾静脉流出液清亮,这个切下来的脾就灌洗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她要将脾脏上破损的部分清除干净,一个合格的脾脏移植标本就制备成功了。
当然,这个合格要打引号,就现在简陋的条件,标本制备的成功度实在太难说了。
“这叫带血管蒂的自体脾组织移植术。一般有血管外科的医院才能开展。”
余秋说完之后,才觉得自己真是个棒槌,胆子大的吓死人,居然连这种级别的手术都敢做。
其实她还不如做全脾切除+自体脾组织片网膜囊内移植术,那可还有把握一些呢。
不过做都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毕竟这个手术只要做成功了,患者术后恢复情况会相当不错,重新移植回去的半个脾脏基本上可以完全替代原本脾脏的功能。
李伟民跟王大夫不知道手术究竟有多危险,他俩只兴致勃勃,感觉实在奇妙。
余秋看这两孩子双眼亮晶晶的模样,忍不住感慨无知是福年轻真好,永远无所畏惧。
年轻的确是个好东西,出了这么多血,做了这么大手术,小芳人还没有出手术室就清醒了过来。
余秋看着她仍旧苍白的脸,总算说了句话:“你好好撑着,你要是不为自己考虑的话,也不会有任何人替你做打算。你的手术同意书还是你丈夫签的。你被打成这样,你们家没有一个人伸头。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自己能听进去几句是你自己的事。”
病人被推回了病房,余秋叮嘱王大夫要加强抗凝治疗,然后自己往楼上去。
刚走到护士站,何东胜就从办公室里头出来,冲她摇摇头:“没有省工人医院也没有无环鸟苷。他们正在想办法咨询上海跟北京那边,看看有没有这种药。”
“不要找了。”余秋往上挥了下手,“省工人医院都没有的话,我估计目前国内没有。”
她不记得阿昔洛韦具体上市的年份,不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阿昔洛韦应该是先在欧美国家合成的。
按照国内现在的情况,这个年代从欧美国家引进新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护士急了起来:“那怎么办?没有要的话要怎么治病?这姑娘也太可怜了。”
“没要我们自己造。”余秋的心沉静下来,“我知道要怎样合成无环鸟苷,我们找药学实验室,自己做。”
接连两台手术给了她信心,就算是先前没有亲自操刀做过的手术,只要清楚每一个步骤严格按照手术学原则进行,那就可以开下去。
天底下的手术都有人第1个做呀。
同样的,制药也一样。
她上临床实习的时候,同宿舍的姑娘就是学药学的,那小姐姐当时做的一个课题正好是无环鸟苷中间体的合成。
至于为什么不合成现成的无环鸟苷,小姐姐表示是因为知识产权的限制。
余秋当时没仔细问,搞不清楚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记得那些反应步骤。原因无他,小姐姐有一份打废了的资料被余秋拿过来垫着吃饭。
作为一个吃饭都不老实的人,她空不出手来玩手机,但完全不妨碍她盯着垫饭盒的纸从头看到尾。
偏偏,余秋的记忆力又很不错。
既然连医学技术都剽窃了,她现在还矫情什么其他的呢,新药也一并拿过来用吧。
看病吃药,大夫没有药,怎么给病人看病啊?
余秋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感觉自己的灵魂跟这个颜色差不多。她已经越来越没有下限可言了,她可真是恬不知耻啊。
“赶紧联系大学的药学实验室,我们得尽快把药做出来。”恬不知耻的小秋大夫直接发令,“沈兰撑不了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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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阿金找到的资料显示阿昔洛韦于70年代在英国先出现,1982年在美国上市。也就是说1973年全世界市面上都没有这种商品药物。因为药物从合成出来,到做大量的临床试验,再到最后上市需要花费长达数10年的时间。
做新药真的非常难。药学人都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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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药工厂搞起来
阿昔洛韦作为一种合成类药物, 制备途径自然不止一条。
几条主要的制备途径所需的原料以及制备流程, 余秋大概都知道,但是她不打算一一尝试, 再从中选取效率最高的那条。
原因很简单,即使知道了原料以及步骤,中间的具体细节照样极为考验人。比方说最适宜的反应温度是什么?合成原料最佳比例是多少?萃取合成物10应当选用什么溶剂?这些都要经过无数次实验才能得到结果。
余秋没这个时间, 她的病床上还躺着病人等她救命。既然都剽窃了, 那就抄个彻底吧,直接将她曾经的舍友小姐姐研究结果全部照搬过来。
用醋酐跟1,3-二氧戊环合成2-氧杂-1,4-丁二醇二乙酯,再与乙酰化后的鸟嘌呤反应制得双乙酰阿昔洛韦,产品在Na2CO3水溶液中水解得到目标产物阿昔洛韦。
李伟民光看余秋画化学反应方程式,就有种冲动赶紧告辞。
还说简单来着, 这大框框套小框框的他看的脑袋都疼, 更别说做出来了。
“闭嘴。”余秋瞪眼,“我没空跟你废话, 赶紧帮忙打下手干活。”
理想很丰满, 现实太骨感。余秋指望大学药学实验室能伸出援手。然而金教授亲自出马的结果就是争取帮他们弄来了原料, 要怎么做?得他们自己动手。
李伟民发挥了他江湖包打听的功力,出去转了一圈, 就收集回最新小道消息。医科大的药学实验室为什么不愿意接这个活?当然不是人家嫌事多钱少太烦人, 而是人家根本不愿意跟土法小药厂扯上关系。
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药, 要他们造出来连动物实验都不做就直接用在病人身上, 这是草菅人命。
他们没办法阻止土法上马的疯狂,但是他们可以做到不同流合污。
余秋苦笑,她也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有多荒唐。
假如是在2019年的省人医,她要听说情况极其危重的病人准备用江湖游医自制的药品救命,她也绝对会崩溃的。
这不要脸的江湖游医谋财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害命?
摸着良心说,这还真不是人家看不起人。
对于正儿八经的研究人员来讲,他们这帮赤脚医生跟江湖游医也差不离了,半瓶水晃荡,压根没多少医学知识偏生胆子极大,什么玩意儿都敢往人身上招呼。
甭拿余教授从来忽悠人,他们又不是红星公社的社员们,一个教授的头衔能够镇住半片江山。
就算这是个赫赫有名的妇产科教授又怎么样?隔行如隔山,医药可是两个不同的大方向。
再说这位余教授都脱离临床这么多年,他哪儿来的祖传秘方?居然他们这帮专门搞药学的都没听说过。
金教授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虽然现在很流行自制药,但毕竟用在人身上的东西还是得谨慎,尤其是出现精神异常状况的病人,用药更是要慎之又慎。
一个不小心,病人搞不好就没命的。
余教授没办法,只好又拉出了那位早就故去的朋友杜教授:“这事儿也就是你我才敢讲,方子是老杜留下来的。他到底从哪儿听来的,我说不清楚。
不过他说过,这个药他给病人用过,效果很好。当时那个病人已经意识不清楚一个礼拜,用了三天药,体温下降恢复正常,用到一个礼拜,人就能自己吃饭了,再用一个礼拜自行下床活动不受影响。”
余教授苦笑,“现在沈兰这姑娘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但凡有别的办法,谁愿意冒这个险?可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她继续这样下去呀。”
就跟余秋在收住沈兰入院的当天夜里预测的一样,这个姑娘后面频发抽搐,即使用上了丙种球蛋白激素的冲击疗法,体温控制仍旧不理想,患者现在处于浅昏迷状态,病情进行性加重。
金教授立刻噤了声,他也的确没有好办法,现在能用的手段都用了,通过检测脑积液,他也支持老余女儿的诊断,这的确是个病毒感染。
可是他们手上能用的药有限,效果真的不怎么样,目前治疗也是以支持为主,针对病毒的药物,都没有看出效果来。
说话的时候,楼下跑上来一对老夫妻,是沈家老两口。
余秋引着人往金教授方向走,嘴里头强调:“这可是从省城下来的教授,特地过来看你们的孩子的。”
沈老头立刻两眼放光,紧紧抓住了金教授的胳膊:“教授,你可得救救我儿子呀。”
金教授莫名其妙,沈兰不是个姑娘家吗?就算有的地方娇养小孩,把小子当成姑娘养,可是沈兰流过产啊,男的可没办法怀孕。
余秋登时冷笑出声:“和着你们的孩子,就一个儿子没姑娘?你们儿子还活着呢,你们姑娘躺在里头快死了!”
那先前一直哭哭啼啼的沈母又开始抹眼泪,拍着自己的大腿抱怨命苦:“教授哎,你赶紧看看我儿子吧。我姑娘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连我儿子也保不住啊。”
余秋真是槽多无口,亏她刚才还以为这老两口良心发现了,终于想起来得上楼看眼女儿。
结果闹了半天,还是为了他们的儿子。
金教授听了情况立刻摇头,他们的儿子属于外科疾病,他是搞神经内科的,帮不上忙。
余秋看这两人还要缠着金教授,不得不主动开口:“行了,我过去给你们看。这个手术还是我做的呢。”
老头老太见实在没办法喊动教授,只能勉为其难表示接受余秋的治疗。
昨天跪在地上求人的不知道是哪个,这会儿他们居然又开始挑三拣四起来。
余秋在心中翻白眼,要下楼的时候,她又问了句老两口:“你俩要不要进去看看你们姑娘?她现在最需要家人的支持。”
沈兰母亲踟蹰着想要抬脚,结果被她老伴一把拽住:“你干啥?你不管小顺呢?这把病气过到小顺身上可怎么办?”
余秋直接气笑了,抬高声音道:“医院里头的每个大夫,每个护士都过来陪护过你女儿。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沾着病气。你们最好还是赶紧带着你们儿子转院吧,省得把病扩到他身上,我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老头这才不敢做妖。然而他不伸手拉着,他老伴也不敢进病房门,就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那小小的窗户玻璃往里头看了眼。
头发花白的女人一边看还一边掉眼泪:“兰兰啊,妈妈苦哦。”
余秋看着她涕泪齐下的模样,丝毫生不出任何同情怜悯的情绪。果然眼泪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尤其是这种鳄鱼的眼泪。
她拉着脸下楼去,怒气冲冲进了病房。
沈顺躺在床上,满脸惊恐,他的子孙根软哒哒的,被蛋蛋下面垫着的纱布撑成了一根旗杆,只可惜这旗杆肿的跟胡萝卜一样,而且还是冻坏了的胡萝卜。
他的脸皱成一团,又是那副可怜巴巴的苦相。
这个模样实在很值得人同情,奈何小秋大夫铁石心肠,居然完全不为所动。
她看了一眼,又戴上手套摸了摸,只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放血。”
沈家老两口吓坏了,这哪能放血呢?血多金贵呀,10粒米才一滴血呢。
余秋冷笑:“10滴血才一滴精。你们儿子要是不这么迫不及待的释放,也不至于要出这样的血。不放血也可以,后面坏死烂掉了不要找我,找我也没办法。”
沈顺自己先吓到了,赶紧开口做了决断:“放血,大夫,你给我放血。”
他要是没了命根子,他还怎么活?
余秋在心里头翻白眼,到底还是拿了手术刀,过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