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些带回红星公社,赚的虽然是辛苦钱,量也不多,一进一出,差价不过是十几二十块,可这也赶得上整个把月的工分了,所以他宁可吃这个苦。
余秋惊讶不已:“他好大的胆子,怎么不怕被抓到了,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直接没收掉。”
何东胜笑容满面:“怎么就不收呢,收的。”
还没下山,他就叫人拦住了,要收了他的大公鸡。
足足20只大公鸡呢,不是投机倒把,是在干什么?
“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余秋好奇不已:“他说什么呀?”
何东胜憋着笑:“他说是咱们红星公社的神医小秋大夫说的,要20只大公鸡血做药引子,而且必须得是现杀的鸡冠血。所以他只能买大公鸡,不然他的病就没得治。”
余秋听到鸡冠血这三个字时,差点儿直接喷了。
她哭笑不得:“这人撒谎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把我都给带进去了。”
还鸡冠血呢,亏得他没说自己要给他打鸡血。否则她的一世英名岂不是尽毁于此?
何东胜笑的直摇头,嘴巴示意前面的茶水铺子:“你要不要坐下来歇歇?喝点水润润嗓子。”
余秋的确站得腿酸,跟着点头往茶水铺子走。何东胜直接要了壶茶,然后又抓了两把瓜子,两人一边剥瓜子吃,一边说话。
夜色仿佛一壶浓茶,时间越久,茶色越深,月亮已经爬到了正空。
何东胜剥了瓜子儿,然后聚集在掌心,伸到余秋面前,示意她吃。
他们所在的位置,刚好在凉棚外头的角落里,灯火阑珊。
夜色是犯罪的最好掩护色,小秋大夫很是狗胆包天。她居然直接低下头,压根就不用手,而是拿嘴巴扫荡小男友手掌心的瓜子仁,然后还抬起头,只两只眼睛朝着他笑:“真好吃。”
何东胜差点儿从板凳上跳起来。她的舌尖触碰到他的掌心时,他浑身都燃烧起熊熊火焰。
那烈焰撩人,烧的他就如天上的烟火,当空炸裂,显出极乐之地的五彩斑斓。人瞬间都轻飘飘的了。
余秋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对人家做了什么,还指着烟火一本正经:“今儿可是大手笔啊,居然都放烟火了。”
瞧瞧那当空一朵一朵炸开的,可不是流光溢彩。哎哟,这一把头花了不少钞票吧。
何东胜哪里看得见什么烟火,他的眼睛只盯着她那张小嘴一张一合,粉红色的舌尖,就在红唇白齿尖,若隐若现。
他的掌心还残存着那小蛇一般的舌尖留下的温度。明明被夜风吹得有点儿凉,却让他整个人都烧得口干舌燥,连凉茶都压不下马团熊熊的火焰。
何东胜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只掌心对着自己。他咬牙切齿,也低下头去,在她的掌心啄了一下。
余秋的手上连着胳膊,再带契着半边身体都酥麻了,面上却还强撑着漫不经心地笑:“你做什么?我手里头又没瓜子,你想吃什么呀?”
说话的时候,她还故意还下了身体,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
何东胜眼睛都要喷火了,他解开了衣服扣子,却被余秋拦住。
她那双作怪的手抵着他的胸口:“不许脱,只能给我看。”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还有意无意地撩拨了一下。
这可真是火上浇油,灶下的火跟锅里头的油,都在噼里啪啦作响,烧得人面红耳赤,只恨不得炸开来痛痛快快一场。
何东胜的呼吸声变粗了,他眼睛发红,头要往下低。
“干什么呢?不是让你好好巡街吗?”
廖主任挺着肚子从街面上过来,一眼就瞧见了偷懒的杨树湾民兵队长。
革委会干部很不满意,“这就是你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走了才几步路啊,又想歇下来偷懒。还有你,下班了就应该多到摊子上去帮忙。你好意思呀,自己做了那个什么香皂,却让别人帮你卖。我要批评你,小田老师表现的可比你积极多了。”
余秋真想抄起刀,直接剁了廖主任的舌头。不管了,既然钢材已经到手,她完全可以过河拆桥,彻底灭了这家伙。
怎么哪哪儿都有他?她不就是跟她小男友约个会吗,没人告诉他电灯泡不受欢迎,当久了就会跟摊子上的白炽灯一样,直接烧没了吗?
廖主任走近了就看到何东胜的衣服领子松开了,露出了半截胸口。
这下子,革委会干部更不高兴:“还不把衣服穿好,街面上这么多女同志呢,你穿成这样想做什么呀?一点儿都不体面。”
余秋咬牙切齿:“何队长累了一天了,我正在给他做听诊,省得他累出了毛病。”
麻蛋,她都还没来得及吃她小男友的豆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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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是大气的人
廖主任酝酿足了气势, 准备好好训一训不是生产的年轻人, 这还不到睡觉的点儿呢, 怎么能不好好工作?
结果他刚端起架子,街上就涌过来一堆人, 陈招娣带着两个干女儿过来:“猴戏散了。”
廖主任那颗气势蓬勃的心顿时被扎破了气球,他立刻屁颠颠地凑上去,又是搀扶老婆, 又是摸两个妞妞儿的脑袋, 一派贤夫慈父的造型。
看得余秋眼皮子直跳,真是辣眼睛。
好在还是她家小二丫有良心。见着余秋, 小家伙立刻迈开两条短短的小腿,欢欢喜喜地奔上来,然后一把抱住余秋的腿,扬起圆圆的小脸, 睁着大大的眼睛,甜甜地喊:“小秋大夫。”
哎哟, 余秋的那颗老阿姨心顿时荡漾了, 妞妞儿怎么能这么萌这么软呢?真是要好好的亲一口。
每次看到小娃娃们的时候,她就能理解为什么女性要冒着那么大的危险, 承受那么多的辛苦, 生儿育女。
因为孩子不仅仅是麻烦, 也是心灵的慰藉。
再多的不快在看到小家伙们天真的笑脸时, 都能一扫而空。
余秋抱着二丫腻歪了一会儿, 没下限的情话一箩筐, 什么心肝宝贝儿啊,什么我的眼里只有你呀,听的何东胜站在旁边都要忍不住眼皮子跟耳朵一块儿跳。
最后还是陈昭娣能够镇得住,直接招呼大家伙儿:“都饿了吧,那去吃夜宵吧。吃完了再逛逛,差不多就该回去了。”
廖主任立刻关心老婆:“你饿了吧?走走走,我们去吃馄饨面。哎呀,我跟你说,那味儿鲜的不得了。也没瞧见那里头有什么特别的,可就是好吃,又鲜又香。”
余秋在旁边骄傲地抬起了下巴,能让他吃出来才怪,因为汤料里头加了蘑菇粉啊,自然就带了蘑菇的鲜。
何东胜在旁边笑,压低声音道:“廖主任故意的呢,粮管所就有蘑菇粉卖。”
光他一个人吃出来鲜吗?其他人也能尝出来。吃出味儿来了,自然就有人问,李秀云立刻拿出了从杨树湾进的蘑菇粉,不费什么力气就轻轻松松地卖出了好几十袋。
这个方便啊,烧菜做汤直接撒进去就行,不用特地再泡了蘑菇。
余秋在边上叹气,这事儿可真的没办法比,有意识跟没意思到底不一样,照你说,蘑菇粉这种东西,应该在副食品店卖得更好,可惜韩小生到底嫩了点儿,缺乏商人的敏锐性,又让粮管所夺下头筹。
余秋感慨万千之后,又呲牙咧嘴,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廖主任当初是怎么忽悠到陈招娣的。
照理说,像陈招娣这样的铁姑娘,要出生有出生,要头脑有头脑,要手腕有手腕,当年怎么会看上廖主任怎么个夯货呢?
合着男人这张嘴巴会说话,实在太重要了,关键时刻,总能忽悠住大姑娘小姑娘。
没瞧见廖主任怀里头的小二丫,现在又咯咯咯笑个不停,小手小脚上下挥舞。就连叫陈招娣牵着的大丫,也是抿着小嘴巴,笑的斯斯文文,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
何东胜看着余秋那幅被抢了心上人的模样,只好安慰自己的小女友:“没事儿,以后咱们有小孩,不认干爹干妈。”
余秋丽和下巴翘上天,想什么呢?小伙子?什么咱们小孩儿,谁要跟你生小孩啊,要生你自己生去,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得意洋洋,姐姐现在可是16岁的小姑娘吗?哎哟,一想到这一点真是身心舒坦,连今夜的月色,看着都是分外美好。
可怜的何队长又被渣了,他家小女友自己欢欢快快地奔到了前头去。
粮管所将那间仓库全部开放了,里里外外全是人,每张桌子上都坐着食客。
李秀云看着他们过来,连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真是空不出桌子来了。
不过她头脑灵活,立刻喊了人,从她自己家里头搬了饭桌跟板凳出来,就摆在外头,也算是露天饭桌。
廖主任照旧是要批评她工作不到位的,作为领导,他总要时刻端起架子来。哪里能这样疏忽怠慢贫下中农呢?一定要有服务意识。
不过他自己倒没有那么多讲究,桌子摆在哪儿都不影响他的胃口,几碗馄饨面一上桌,他立刻就开始呼呼啦啦,吃的比谁都香。
余秋现在觉得廖主任之所以减不下来,纯粹是因为吃的太多了。
她看位子不够坐,便跟何东胜一块儿端着饭碗蹲到旁边去。
其实她刚吃过豆腐脑、烧饼跟茶叶蛋,肚子还饱饱的,完全不需要在吃什么馄饨面,可是廖主任请客,她要是不打回秋风的话,简直心都会痛。
所以她将碗里头的面条跟馄饨全都拨给了何东胜,自己就端着面汤喝。
不得不夸奖一声自己的奇思妙想啊,这加了蘑菇汤的饺子汤果然不一样,味儿美极了。
何东胜怕她还在跟廖主任置气,不得不在旁边温言细语的宽解自己的小女友:“行啦,你也知道廖主任是个病人。你前头都说过,脑炎后遗症不容易好,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那你就对他宽容点儿呗。”
余秋直接翻了个白眼,感觉支原体脑炎不能背这个锅,分明这人先前就挺脑残的。说不定病了一场,还纠正了点儿呢。
何东胜被她逗笑了,一个劲儿地摇头:“你啊。”
这张小嘴巴也毒着呢。
余秋扭过脑袋,下巴抬得高高的,就看天上的月亮。
她的目光扫过前头的空地,看见大树底下蹲着两个人。路灯被树冠遮住了,树底下的光暗暗的,余秋仔细瞧了半天,才发现是一人一猴。
耍猴戏的老头儿手里头抓着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剥了一颗,就分给那小猴儿。等猴子吃了几颗之后,他才往自己嘴里头塞一颗。
这一人一猴蹲着,姿态一样,从余秋的方向看过去,简直分不清楚,到底是大猴子带着小人,还是大人带着小猴儿。
余秋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泛出了笑,她看到那老头丢下一把空花生壳。显然他跟猴子正在吃花生。
何东胜笑了起来:“他还真听大宝的话,给猴子买花生了。”
余秋也笑,声音轻轻的:“我小时候觉得猴把戏特别残忍,猴子好好的住在山里头,为什么要被捉了来叫人去训练耍把戏?我觉得耍猴的人是最残忍的,他们干什么营生不好,非要戏弄猴子。”
可是随着年岁渐大,余秋慢慢的了解到,这世间有着各种各样的生存法则,养猴人训练猴子,靠猴子过活,同时他们也养着猴子。
他们严格的训练猴子,是因为他跟猴子要靠这个方法吃饭。
猴子死了,他们会难过。猴子病了,他们会焦急。
旁人瞧着是他们在欺负猴子。对他们自己来说,猴子却是他们的搭档。人跟猴之间的感情,又岂是外人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楚的。
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合理,以他们自己特有的合理方式存在着。
何东胜在旁边叹气:“他也不容易。”
耍猴戏的现在是登不得台面的存在。假如有人要管,就能抢了他的猴子走。连他跟猴子挣的这点儿辛苦钱也一并没收掉。
余秋想到的那句话,活着哪有容易的呀。有的人为了生存,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饺子汤,准备把碗还回去,粮管所外头又呼呼啦啦来了一群人,全是熟面孔。下放到红星公社的知青们全都过来了。
余秋伸出手指头数了数,就少了还在广播站值班的郝建国。
郝红梅见到余秋就喊:“哎呀,你怎么到现在才出来。”
最热闹的时候都过去了,农人睡觉早,虽然街上有灯,可是他们的作息时间却难以随着灯光而改变。
不少人熬不得夜,已经坐着小船回家去了。
余秋笑道:“我看现在也挺热闹的呀。”
郝红梅过来拉她的手,惋惜的很:“差远了,白天才是正儿八经的大热闹。我看城里头办年货,也跟这个差不多了。”
田雨则焦急地喊余秋的名字,拿着小本本跟她说事情:“小秋,你的那个香皂能出多少货呀?不少人要定。对了,咱们的目录能不能帮旁人做?廖主任带过来的那个胡科长想给锻钢厂也做一本。”
余秋有些惊讶,他要这个做什么?产品目录最大的用处就是推销宣传自己的货品啊。钢材本来就是紧俏物资,他们应该属于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根本不用担心销路才对。
何东胜摇摇头:“那不一定,他们生产的东西都是计划好了的,可能先前要的单位,现在不需要了,那东西就出不去了。”
当然,胡科长应该属于那种比较有想法的人,否则,就算东西出不去,堆在仓库里头烂掉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国家总不会少了工人一分钱的工资。
余秋顿时双眼冒光,直接抓住了何东胜的胳膊,这可是个好机会呀。
锻钢厂也有东西出不去,那就代表着其他国营厂肯定存在同样的问题。计划跟不上变化,东西多了,东西少了,很多时候需要市场自行调节。
小田老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焦急地催促:“哎,小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一个香皂,一个目录,咱们到底能不能供应出去呀?”
“能当然能,这有什么好困难的?”余秋不假思索,“只要有需求,咱们就能造出来。”
利用肥皂改造成香皂,一点儿也不复杂,只要加上原料就行。至于印目录,那更是简单的很。
“肥皂原料的事情再想办法,至于目录倒是可以立刻就搞起来,让胡杨过去,给他们把照片拍了,然后咱们现编目录,再印刷出来,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