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谈正治问题。就说说我个人,讲个不好听的话,要不是看在二小姐跟陈老的面子上,我根本就不会稀里糊涂地上这辆车。老夫人为他们打了包票,我这才敢过来。
但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逃之夭夭。我的病人有很多,我真的不缺这一位。我又不是傻子,我当然知道治不好的话我会有什么后果。反正落不着好是板上钉钉的事。古代御医都不敢随便给权贵看病,何况是我这江湖郎中。”
余秋放下了片子,表情严肃,“我为什么没有跑?因为我感激他,我感激他在重重压力下没有放弃种花大好河山;我感激他没有成为第二个王精卫,让珉众始终知道正府从来没有放弃他们;我更感激他在美帼人的压力下也没有搞什么两个中帼。人的信仰可以有所不同,但人的爱帼心始终不能丧失。
他也许有种种错误,有很多事情,我也不赞同他的做法。但是在珉族大义上,我认为他做到了无愧于心。
这是我们冒着危险过来的原因。你看,假如换成王精卫,我们会是什么态度?谈个屁,直接打,打沉了也要打。中帼人永远不能让卖帼贼耀武扬威,不然我们还怎么教育子子孙孙?就连卖帼贼我们都要客客气气,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走廊里头一阵沉默,就连先前情绪最激动的老头儿都不在咆哮。
周医生直接问余秋:“现在的情况你怎么看?”
余秋指着片子道:“有积液啊,这儿很明显有积液。”
那老人又嚷嚷起来:“看,你们抽了半天,不仅积液没抽干净,人还这样了。”
“好了。”走廊那头的门开了,走出了桨夫人。
比起平常的容光焕发,此刻的贵夫人可以说是苍老又憔悴。
她面无表情:“抽积液的决定是我下的,按道理来说,责任也应该我承担。但是我想说的是,他除了是你们的总裁,更是我的丈夫。我希望他能够早点儿免受病痛的折磨。”
她的目光缓缓地看过每一个人,“这正是我们的艰难时刻,我希望诸君可以齐心协力,不要再相互指责。”
小桨先生像是颇受感动的模样,喊了一声:“母亲——”
桨夫人摇摇头,像是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而是将脸转向他:“你辛苦了。你父亲之所以还能够安心养病,全赖于你和你的这帮叔伯兄长苦苦支撑。”
余秋心下了然,其实下抽积液决定的人还是老桨自己。他又没有神志不清楚,到底要不要抽取积液,他自己还做不了主吗?
只不过在传统文化当中,永远没有昏君,只有佞臣。君主之所以做了错误的决定,全是因为小人从中作梗。
其实错就是错了,哪有人不犯错?非要维护一个光伟正的形象,真没什么意思。
桨夫人转头看向余秋,欲言又止,然后右侧头看小桨先生。这对继母子居然谁也不发话,像是僵持住了一样。
最后居然还是陈老开了口:“小秋大夫,你怎么看?”
“我想见见病人,再看看详细的病历。”余秋叹了口气,“其实我不能保证任何事。天底下也没有哪个大夫真的能够做到妙手回春。我只能说,我想试试。听说他是信奉上帝的,也许上帝会保佑他,我相信上帝的仁慈。”
先送到余秋手里头的是病历,厚厚的一大沓子。从病历上来看,他从12月3日起就开始高烧不退,期间甚至一度人事不知。
余秋算了下日子,果然那就是苔弯方面开口同意他们这个代表团访台的日子。想必当时也是兵荒马乱,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他们才病急乱投医,估计也有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意思在里头。
余秋忍不住又想叹气,此后的病程记录显示了他的身体状况就是苔弯方面态度的晴雨表。他的健康变化直接影响着岛内的姿态。
“怎么样?”二小姐在旁边开问。
就好像小桨先生有个陈老开口一样,她也成了桨夫人的代言人。
“从病历资料上来看。”余秋审慎地下了诊断,“他的情况应该是感染性休克。这对他的年纪跟身体状况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他们已经将现在能用的最好的药都上了,可惜的是情况并不理想。
今天下午老桨再度高烧不退,到了晚上已经陷入昏迷。
这种情况在这10来天的时间里反反复复。无论家属还是医疗组又或者说是挡内高层都扛不住了。最终他们默许了二小姐跟陈老出面将余秋带了过来。
周医生开口问:“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余秋摇摇头:“没有一个医生可以凭借病历就看病。这些只是你们观察到的结果,我必须得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抬起头来看着这里真正能拍板的人,“我想见一见桨公。”
沉默,凝滞的沉默。
说来也有趣,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让一位美帼大夫去看他们的元首,却不相信跟他们有着一样颜色皮肤与头发的中帼人。
余秋挺直了脊背:“其实我应该掉头离开,就像我先前强调的那样。我并不稀罕自己多这么一位尊贵的病人。我坚持站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我是个大夫。”
小桨先生嘴唇嗫嚅着,最终开了口:“母亲,我想让她进去看看,您看呢?”
桨夫人像是疲惫极了,她微微合上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大夫了。”
余秋进了屋子,感觉眼下世界上最先进的医学中心大概也不过如此了。各种仪器不停地闪烁,病床上的老人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他现在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他的情况实在是糟糕。
余秋甚至觉得这间屋子里头流淌着死亡的气息。这是一种非常不妙的直觉。当大夫的人干久了,因为与死亡打交道的频率比较高,居然会在有些时候即使不看病人的情况,就这么投过去一眼,心里头大概就有了考量,这个人不行了。
余秋叹了口气,她可真是为自己找了个□□烦。在其位,谋其正,她不就是个大夫嘛,为什么非得坚持一脚踩进这个大泥潭当中。
眼下这情况,老桨好起来还好讲。要是好不起来的话,估计短时间内自己都不要想有人身自由。
大路方面应该会保她,但苔弯方面会不会松口就难讲了。
为了一个小小的她,让两岸剑拔弩张,显然是不合算的。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变成历史长河中的牺牲者,直接被咔嚓了。
老桨要是没了的话,肯定得拎出个替罪羊来呀。还有比她更合适的对象,谁让她天然带着红色。
余秋走到老人床边,陪同着她进来的人下意识地就想挡着她。
赤脚医生哭笑不得:“你这样我还怎么看病人?”
她无奈道,“请你让开。我需要给他做检查。”
那人并不放弃:“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在这儿了,你可以直接看。”
“我说过了,任何医生都必须得相信自己的判断。单纯盲从前面人下的诊断是一件很要命的事。”
余秋抬起头,“我这话很不好听,请你不要介意。假如你们真的诊断无误,治疗方法也是完全正确的,他为什么没有好起来?你们已经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仪器跟最先进的药。按道理说不至于这样才对。”
那人面色凝重:“你认为我们诊断错了吗?他不是感染性休克?”
“我都没有给他做检查,请问我如何判断?”
余秋沉下了脸,“请你不要耽误时间,大家还是早点儿解决问题比较好。”
二小姐招呼了他一声:“请让小秋大夫看一看。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何必呢?”
那中年人终于让开了。
余秋得以真正看清楚床上躺着的老人。
说个不好听的话,如果不是事先便知晓他的身份,就这么个老头子送到余秋面前,她也认不出来他究竟是谁。
跟画像跟影视资料上完全不一样。他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军人的气概,也瞧不出来他曾经是种花大地上的最高掌权者。他就是一个枯瘦的老头子。
真的太瘦了,瘦到皮包骨头。甚至看的余秋都感觉心酸。他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啊?
老人沉睡着,余秋没有伸手摸,都能感觉到他的高热。持续的发热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健康,让他完全人事不知。
余秋平静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仔细观察这干瘦的老头儿的情况。他给余秋的第一印象就是恶病质,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所有的外力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的人生即将走向尽头。
这个认知让余秋非常不舒服,没有医生喜欢面对死亡,即使他们看惯了生死。
余秋从头部开始,仔仔细细地做体格检查。感谢优渥的环境,这间屋子近乎于恒温,可以让她认真地做体格检查。
旁边人耐着性子看她做完心肺听诊。因为他躺在床上神志不清,所以背部的听诊没能完成。
余秋只能惋惜地往下,她仔细观察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还伸手去触摸,似乎他的身体里头藏了什么巨大的秘密一样。
旁边有人轻轻咳嗽,似乎觉得这个过程极为不雅观,很不尊重他们的元首。
余秋不为所动,她继续检查下去。
目前这个世界上能做的所有辅助检查,估计医疗组都已经给这个老人做过了。想要有什么新发现,只能另辟蹊径,从病史跟体格检查入手。
病史又实在问不出什么花样来了,老人做完穿刺抽吸肺积液之后,就开始发高烧,其实从病史来判断,脓毒血症板上钉钉。
医疗组先前给的抗感染治疗也显出了效果,他一度高烧退下,神智恢复清醒。
但他毕竟年老体衰,身体免疫能力不行,在凶猛的病菌面前,是这样的羸弱不堪。
余秋脱了老人的裤子,目光落在红亮的水疱上,抬起眼睛看周医生。
旁边的医务人员全都惊讶不已,这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先前一直没有啊。
当然,也有可能是大家没注意到。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病人的身体如此糟糕,谁也不会动不动就给他来一趟全身检查。
余秋抬眼看众人:“你们觉得像不像带状疱疹?我怀疑是感染性休克让他身体状况变得虚弱。所以带状疱疹才找上门,现在疹子终于发出来了。”
一般带状疱疹都有剧烈的疼痛。可偏偏老人大病,估计浑身都不舒服,甚至有些器官功能已经萎缩了,所以即使疼痛也被忽略掉了。
况且带状疱疹在还没发疹子的时候,根本就没办法诊断清楚,实在要人的命。
嗯,她一来疹子就出来了,她的确带着穿越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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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来送药(捉虫)
治病这件事情分成哪几个步骤?说起来也挺简单的, 一个诊断一个治疗, 明确诊断之后就针对病因症状进行治疗。
这事儿是不是清晰明了,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办?可实际上眼下却没办法简单化,因为病人身份不简单呀。
同样的病人要是在杨树湾或者红星公社, 情况如此凶险的带状疱疹,而且患者年纪已经这么大了,那肯定得上抗病毒药物阿昔洛韦。
但问题的关键是现在帼际药品市场上根本就没有阿昔洛韦这种药,因为真正的历史进程压根还没有发展到这儿。
所以余秋完成了第1步工作, 没办法进行第2步。
也就是说她作为一个草药郎中, 虽然歪打正着瞎猫逮到死耗子天上掉馅饼似的一眼诊断出了疾病。但如果要让她用所谓的自制药给他们的元首治病, 那真是开帼际玩笑。
这可是药品,静脉用药的药品,从那种小作坊里头出来的东西能给病人用吗?别说眼前的病人身份特殊,就是普通的患者,他们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大夫也不能叫人冒这个险。
动物学统计试验呢?没有。也就是说这个不知所以然的药, 从一开始被做出来就是稀里糊涂直接用在病人身上的。
旁的不讲, 单从这件事就可想而知大路的赤脚医生究竟多么的不靠谱, 简直是草菅人命。
余秋还真找不到话来反驳他们, 人家讲的是事实。
自己的药品应用到临床上的流程当真完全不符合规定。也就是在这种荒谬的年代,在“赤脚医生就是好”的特殊历史,在“一根银针一把草药走天下”的背景中, 她才能堂而皇之拿出来给病人用, 而且用的还不少。
除了她以外, 省工人医院也在用这个药。确切点儿讲, 随着医学纪录片的播放,阿昔洛韦早就走出了红星公社与本省,往全帼范围扩散,要不是廖副书记特批,他们厂里头连制药原料都不够用了。
正是这些临床应用,帮他们积累出第一批药品数据。
可惜的是,既然此药还没有来得及走出帼门,那它的药效就没办法得到论证。
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大夫们实在做不到相信草药郎中的统计数据。他们的治疗带有太多的偶然性,完全谈不上科学。况且他们习惯性造假,亩产万斤也能堂而皇之拿出来吹牛,简直是侮辱人的智商。
余秋被迫功成身退。
既然已经知道是带状疱疹了,医学小组自然有自己的治疗办法。每一种办法都有严格的科学论证,绝对不是拿人做活体试验。
余秋垂死挣扎,拼命警告:“带状疱疹发疹子72小时内就应该用上抗病毒药物,否则时间越往后效果越差甚至没有效果。发病凶险的带状疱疹可以并发脑部肺部疾病,甚至要了人命,你们千万不要不当回事。”
可惜诊疗小组不为所动。这个72小时的数据又是从何而来?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能跟他们搞政治运动一样,凡事都想当然。
桨夫人焦急万分。
她得过带状疱疹,她清楚这个病究竟有多折磨人。她满怀希冀地看着岛内的医学专家:“现在究竟要如何处理比较好?”
那位领头的中年医生态度和蔼:“夫人,我们会竭尽所能的。”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作为已经犯过一次治疗指导意见错误的桨夫人,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