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治局当仲先前一直没有发话的年轻同志试探着开了口:“那审核片子的工作,还是由文格小组来负责吧。”
老人一挥手,像是很看不上眼的样子:“不要。看看你们文艺工作抓的,老百姓不满意,群众有很大的意见。不要你们,我自己来看看。”
其他人都大吃一惊,这下子连邓公跟老帅都提出了反对意见。审阅电影工作负担太重,老人家的身体会吃不消,况且他的眼睛做了手术,不能如此劳累。
老人叹了口气,像是颇为无奈:“我找个机会想放松放松,你们都不给我。”
“术业有专攻,搞电影还得文艺工作者自己来,审核也是一样的。”
邓公提出了建议,“我们有一大批优秀的电影文艺工作者,虽然之前受到了冲击,但他们对于祖帼文艺事业的热爱还是始终如一的。他们现在逐步开始恢复正常工作,想要为全帼人珉群众奉献出更多更好的文艺作品。那就应该多吸收别人的长处,多看看别人是怎么做工作的,好拿来主义为我们所用。”
那年轻的同志,被老人驳斥了意见,便垂着脑袋不敢说话。此刻听邓公发言,他立刻将眼睛睇过去,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样。
老人似乎确实累了,居然不愿意在此事上多纠缠,直接点了头:“那让他们去做吧。等挑选好了,拿过来也让我看看新鲜。”
年轻同志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胸腔里头。还好,最终拍板决定的还是老人家。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呢。这帮家伙个个包藏祸心,就想着趁机捞便宜。看来还是之前没有彻底打倒,否则也不至于是现在的局面了。
工作人员看老人家已经合上眼睛,急得够呛:“那他们想要来大陆参加建设呢?”
这些呼声不小,甚至已经在岛内汇聚成浪潮。听说不少女同志在了解大陆的计划生育正策之后,就决定来大陆工作。因为大陆男性结扎,不要他们上环。
总不能对人家的请求视而不见,直接把人晾起来吧。
现在老桨就是逼着他们这边表态将这件事情完全撕扯开来。假如仲共达不到要求的话,那么岛内珉众的呼声就可以让他选择放缓脚步或者提出更多的要求。假如仲共答应之后却没能完成的话,那么岛内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党的形象将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其实说到底,就是老桨并不信任仲共,所以他要不停地做文章。
老人笑了起来:“他们有多少人啊?全岛加起来不过2000多万。咱们有多少人?这个不算什么。要回来的话,好,我们欢迎。”
邓公大着胆子问:“来了以后把他们安置在哪儿?他们恐怕不想过来当知青下放农村。”
老人眯着眼睛,手指头轻轻敲着藤椅扶手,半晌才问了一句:“他们都是学什么的?”
“学理工科的比较多。”工作人员在旁边毕恭毕敬地回答,“受杨李二位教授得奖的影响,学物理化学的这些比较多。在美帼这些专业很难找工作,所以这部分人的呼声最强烈。岛内的话,文学专业的学生反应比较强烈,他们希望从文化入手。”
老人沉默半晌,闭着眼睛发了话:“那就让他们过来嘛。理工科的就去大学里头。你们一个个的都说大学得赶紧全面恢复招生,那也得有人上课啊。把人要过来,叫他们去上课。待遇,老师的待遇不能比当官的差。自然不能跟他们那边比,但我们的老百姓也不亏待他们就是了。
学文科的呀,学文科的就争取去联合帼,多做些事务性的工作。你们一个个外语不行,叫人蒙骗了都不晓得。多找找这方面的,争取让他们发挥所长。注意甄别,也要注意团结,搞正审的话主要看个人表现,不要闹的跟株连九族一样。”
屋子里头的人齐齐怔住了。老人这几句话除了安排想要过来的左哌学生之外,还顺带着宣布了另外一桩决定,就是大学全面重新恢复招生。
他还直接拒绝了仲央文格小组伸手。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格命是不是意味着要结束了?
所有人将目光都落在老人脸上。然而不知道是按摩的人实在手艺高超,还是老人家的确困了。他回应众人的居然是打鼾的声音,鼾声无比响亮,显然睡得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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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去机场的时候, 余秋的内心依然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她感觉自己出了个假差, 什么日月潭, 什么太鲁阁,什么鹿港小镇, 她统统没去过。就连近在咫尺的故宫她都没能进去瞧瞧。
当然不是因为局势紧张,岛上已经戒严到了这地步。
事实上,当晚示威游行学生的请求就得到了相当满意的答复。
能够当场答复的诉求,王老先生直接予以了回复。而且他不辞辛苦, 居然直接跟学生代表们进行了彻夜的长谈,不仅仅是他们提出的要求,其他方面的情况他也详细地进行了了解,还积极主动邀请学生们可以去大陆看看。
男神魅力无限, 不过是一场谈话,他就又收获了几位迷弟迷妹。
而后中央的反应也非常积极。对于学生提出的派兵以及定期巡航之类的要求,中公的态度是会全力配合帼珉党军队行动,中华儿女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捍卫帼土,坚决反抗外帼侵略以及少部分帼家试图干扰内政。
到现在一切很美好,对不对?大家就差坐下来直接签一份正式的合约,然后宣布第三次帼共合作成功了。
但实际上电报发回来的时候, 大家根本顾不上关心了。
因为成也萧何, 败也萧何。此事的契机是老桨身体急剧衰落, 迫使他不得不赶紧采取措施在有生之年想办法解决两岸问题。
和谈发生变故也是由于他的身体。他实在操之过急, 身体稍有好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这件事。结果不知道是劳累过度还是他的身体的确已经到了完全没办法支撑的程度。
王老先生与学生会谈的时候, 他还坚持坐在轮椅上作陪。等到黎明时分,终于得到满意答复的学生代表们应邀去餐厅吃夜宵的时候,工作人员才发现始终沉默不语的老桨已经陷入昏迷。
当时整个官邸的医疗组都彻底疯了。唯一让大家庆幸的是,官邸就有现成的病房,而且里头有各种抢救措施。
经验丰富的大夫们立刻开展急救。
据说有不明所以的学生代表返回头准备拿自己落在会客室里头的手表时,叫当时的情况吓得面如土色,还有女学生哭了起来。信奉基督教的学生则跟着桨夫人一块儿为老桨公做祷告。
余秋黎明时分才迷迷糊糊地开始打盹儿,就被尖利的电话铃声吵醒了。还是陪同在房间里头的何东胜先接的电话。
他刚拿起听筒就变了脸色,赶紧招呼睡眼惺忪的女友:“快点儿,我陪你一块过去。”
车子开到官邸前的时候,余秋才猛然反应过来是老桨情况不好了。
小楼里头有隐约的哭声,好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茫然不知所措,每个人都眼睛红红的。他们从小在战后教育下长大,岛内到处贴着老桨的画像,对他们而言,老桨就像是大家长一样的存在。
现在这个大家长的身体出现问题了,而且很可能是被他们气出来的。这会儿年轻人们的心态又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懊恼自己很不应该,有种联合外人逼自家人的感觉。
周医生人在楼梯口等着,瞧见余秋立刻招呼:“小秋大夫,这边。”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老桨公的心脏受过外伤,主动脉瓣膜受损。因为年老体衰,所以只好观察对症处理,迟迟没有进行瓣膜修补手术。
5年的时间足够让年过八旬的老人受了伤的心脏筋疲力尽,前头的一场大病又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现在终于到了要永远停歇的时候。
现在治疗组的意见不一致,有人主张冒险赶紧上起搏器,起码还能搏一线生机;有人主张保守治疗,因为老桨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任何刺激性的手术。
双方莫衷一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没办法说服对方。
老桨的心跳又数度停搏,真是要了人的命。
余秋被周医生拉进屋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着的。说个不好听的话,换任何一位心脏学权威专家到这儿,也没办法能够保证抢救回老人的生命啊。
生死有命,真不是虚话。有的时候,命里该到这个点儿了,无论怎么腾挪跳转都躲不过去。
戴着眼镜的医疗组组长瞧了眼余秋,点点头道:“你过来看看吧。我们目前考虑是肺炎引发的心脏病。总裁老人家主动脉瓣膜在车祸中受过伤,一直有心脏肥大的毛病。”
余秋懵懵懂懂地上前,看着病床上的老人一时间居然说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情绪。
她觉得荒谬又觉得酸楚,老桨可真是生死一搏,拿自己的这条命在拼。他像是个不服气的战败将军,瞪大了眼睛,想要跟老天爷干一场架。
可惜的是,老天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直接一巴掌将他拍到边上,压根就不给他挑战的机会。
连命都没了,还挑战什么呢?
组长催促了一句余秋:“你怎么看?有什么说什么,这会儿大家要各抒己见,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余秋喘了口气:“我的想法你们都已经说了,各自的利弊你们也都很清楚,现在就是如何取舍的问题。”
这话说的等于没说。
在场的所有人都流露出失望的表情。这种心态很微妙或者准确点儿讲是荒谬。能够进入这个诊疗组,他们全是业内权威。结果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却指望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来替他们拿主意。
原来医生才是比其他任何人更害怕风险的人,他们甚至比病人家属还担心出现危急情况。
眼前这个赤脚医生曾经创造过奇迹,稀里糊涂地将他们的元首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他们希冀她可以创造下一个奇迹。虽然他们比谁都清楚,医学史上基本上没有奇迹可言。
“你就放心大胆地说吧。”王老先生从病房外面走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憔悴。他彻夜未眠,刚刚安抚好学生,就碰上了这种事情。
就像余秋先前宣称的那样,□□比帼珉党更害怕老桨会撑不住。假如老桨的情况有什么闪失的话,后面的变故就说不清楚了。
况且从私人感情上来讲,王老先生也不希望老桨就这样撒手人寰。旧相识壮志未酬身先死,对于同样走向人生暮年的王老先生来说,也是个强烈的刺激。
余秋看着沧桑而疲惫的老人,赶紧想让他坐下来休息。她给王老先生开过刀,自然清楚他的身体情况也不容乐观。其实他的心脏也很不好,说句实话,他坐着飞机过来本身就冒了很大的风险。
倘若不是为了表现出诚意,他其实可以选择更缓慢但相对更安全的出行方式。
王老先生手往上抬,示意余秋:“我没事,你先处理好桨公的事情。”
余秋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我认为目前应该采取的治疗手段事先上临时起搏器,防止心脏再度停搏,然后造影明确他的心血管状况,考虑行进一步介入手术,必要的时候上支架治疗或者瓣膜置换或者修补。不过现在他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手术风险极大。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或者说句马后炮的话,如果在1969年老桨发生车祸后发现瓣膜损伤,心脏功能失代偿的时候就采取更积极的治疗手段,也许情况会好很多。毕竟当时器质损伤有限,手术过后还能恢复正常功能。但是经过这么久的心脏血流冲击,整个器官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想要再修补就千难万难了,而且很可能手术一开始人就没命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1969年他也是个年过8旬的老人,做手术风险系数太高,况且即使他已经享受了现在最高端的医疗服务,但整个社会的总体医疗水平就摆在这儿啊。
老夫人打定了主意:“先上临时起搏器。”
这个相形之下风险系数小一些,等到他丈夫神智恢复清醒,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余秋却不得不未雨绸缪:“我不知道目前苔弯的情况,但是如果做介入手术的话,我是做不了的。”
她不能撒谎,介入手术辐射高,干这行的都是生过孩子的男大夫,而且个个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再风流倜傥的帅哥没多久就会变成地中海。像余秋这样的未婚未育女性,基本上进不了介入室的门。
“假如你们要做手术的话,我可以请外援。我们省工人医院心脏科开展相关手术。”
余秋抬起眼睛,决定说老实话,“到现在差不多开展了两年,成功救助过上百位病人。但是这个事情我们也是才开始做,而且鉴于老先生现在的情况,真正动手的话,风险非常高。”
余秋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看向众人,“但如果做决定的话请尽快,因为拖的时间越久情况可能会越糟糕。要联系人过来做手术,包括相关设备运输,肯定需要时间。”
当初工人医院的曲教授他们是受她的请求,转走了主动脉夹层的产妇小芬,准备给她做介入手术。
结果小芬的情况很稳定,血压各方面都控制得很好,单纯依靠药物就治的挺不错,压根没用上手术。
但是曲教授他们为了帮她做手术准备,却锻炼出了好手艺,当年就开始进行正儿八经的常规介入手术治疗了。
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兜兜转转的,现在,这项技术似乎在这儿要派上用场了。
王老先生看了眼桨夫人,主动提供建议:“那我们这边先准备着,把人跟东西都备好了,到时候看桨公的状况再做决定,您看可以吗?”
桨夫人一夜之间似乎被抽光的精气神,身上毫无曾经的神采奕奕,她衰老而憔悴,就连反应都变得迟缓许多。
王老太太陪在她旁边,伸手轻轻地摸摸她的后背。她的身旁还有老夫人,也在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其实从桨夫人的身体状况来看,她并不适合待在病房里。她常常被人诟病娇气的主要原因——荨麻疹非常严重,几乎每一次进入病房,她都要经历荨麻疹的折磨。
这对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妇人而言,实在是相当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