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她肺字加重,组织两个字轻轻的,还冲胡二姐咧嘴一笑。
可怜的胡二姐吓得心慌手抖。术业有专攻,在装病之前,她显然没有做好充足的功课,三两句话就面如土色。
余秋还安慰她:“你不要怕,我们尽可能还是选择药物治疗。不过在给你用药之前,我必须得先跟你说一下药物的副作用。比方说严重的胃肠道反应,恶心呕吐是很常见的。吡嗪酰胺、利福平这些药物容易导致严重的肝损害,吡嗪酰胺可以导致高尿酸血症、痛风,乙胺丁醇也有类似的副作用。任何药物都有可能会导致过敏,普通的是出现药疹,还有更为严重的情况。当然还有部分患者在服用抗结核药物后会有视力损害的表现,常见于乙胺丁醇副作用。”
胡二姐的脸越听越白,到后面她都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余秋还一本正经地强调:“虽然药物有副作用,但是为了治病,你还是得好好吃药。来吧,先把这些药给吃了。”
胡二姐整个人抖成筛糠,结结巴巴地强调:“我……我要回家治病。”
“那可不行。”余秋煞有介事,“你不知道肺结核会传染吗?你这样的最好隔离。刚好我们红星公社卫生院有一个专门的肺结核病房,你送进去就可以了。那里头全是肺结核病人,谁都不要嫌弃谁,大家相互鼓励,可以早日战胜病魔。我会跟你父母说这件事的,他们一定会为你高兴。”
胡杨在外头替余秋背书:“我爸妈说了,我二姐的所有情况全听你的。你说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
胡二姐的精神环境彻底崩溃了,她发出一声尖叫,拼命地喊着:“我没病,我好好的。”
余秋不为所动:“那可不行,必须得好好治疗。万一你以后恢复不好,岂不是都成了我们的责任。我们可是要对贫下中农负责的。”
“不关你们的事。”胡二姐惊慌失措,想抱余秋胳膊,却被余秋轻轻巧巧地避开了。
作为大夫,她也得要自保嘛。虽然肺结核人群易感,大部分人感染了之后也不会有临床症状,最多就是体检的时候在胸片上发现陈旧的钙结节。但好歹她也得爱惜着点儿自己。
胡二姐只能抓住周医生这个救命稻草,拼命地催促:“你快点跟她说呀,你们快说呀,我没病。”
周医生侧过了脑袋,不想搭理这年轻的姑娘。果然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里,特权阶层都是最恶臭无边的。
余秋看着几欲疯狂的胡二姐:“你没病,可以正常工作生活,对吗?”
胡二姐拼命点头,一个劲儿地强调:“对,我没事,我好的很。”
余秋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示意胡杨进屋子:“既然如此,你就给她安排工作。我们杨树湾不养闲人。劳动是我们的权利,也是我们的义务。想要复习迎接高考的话就去夜校,我们这儿都是一边学习一边搞生产的。”
她侧过头盯着胡二姐,“你要是不愿意就回家去,谁愿意养着你谁养去,我们这儿不是收容站,不免费提供食宿。”
田雨目睹全场 ,简直要给余秋跪下了:“小秋你太厉害了,这就是我想说的话呀。我就是不晓得要怎么讲。”
余秋点她的脑门子:“这话我能说,你不能说。”
田雨茫然:“为什么呀?”
傻妞妞,余秋都想揉她的脑门子了。
因为人家是你的大姑姐呀。你得罪了大姑姐有什么好处?没看到胡杨他妈都护着她这个闺女吗?你得罪大姑姐等同于得罪了婆婆,顺带着还得罪了婆婆娘家人。以后你进门能有好脸色看才怪呢。
唉,真愁啊,难怪人家说低头嫁女儿,高头娶媳妇。这姑娘嫁进了豪门也叫人犯愁,生怕姑娘被身份尊贵的婆家人看不上,要给她小鞋穿。
他们家小田雨以后要嫁到胡家去了,这日子可不一定好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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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捉虫)
余秋给胡二姐做了次测试, 彻底断绝了胡杨想让她继续当小学老师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 就她这水平, 当老师那叫误人子弟。真搞不懂海南那边的农场缺人缺到这份上了吗?怎么什么人都能随便拉出来当民办教师!教育为百年大计,必须得慎重。
胡二姐被她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下嘴唇都快被咬破了。
偏偏余秋那张嘴还不饶人,继续嫌弃地点着她刚刚考完的试卷:“这就是你回城复习准备高考的结果?你这样考10年都考不上,白浪费时间,底子这么差。你也是高中毕业, 这水平差距也太大了吧。我告诉你,我们这儿也有高中毕业生,高考的时候能够排进全省前二十名的。
你别看我,看我做什么呀, 打击你吗?我参加过一次高考,全省第一。而且明人不说暗话,我基本上没复习,因为我太忙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卷子,直接下了决定,“你这样的,只能继续上课,你没资格给任何人当老师。他们就是对你太宽容了, 居然还让你教学生。”
余秋越说越激动, 丝毫不掩饰嫌弃之情, 又一次表示怀疑, “你当年真的是高中毕业吗?这才离开学校三年多点儿的时间吧。这点儿功夫大学都不够上完的, 你怎么就能忘得一干二净呢?还是你一开始就学的不怎么样,那张毕业证本来就水分十足。别这么看我。”
余秋敲着桌子,“我没为难你,你自己好好看清楚,你手里头拿的就是我们公社高中的试卷。我不会拿错的,我们公社中学今年才开始正儿八经的招高中生。你拿着的是高一试卷。
你连这个都做不好,你到底什么学识水平,难道自己心里头没数吗?”
胡二姐又羞又气,声音都拔高了:“我擅长的是文科。”
拿个物理卷子来给她写算什么意思呀?故意刁难她。
余秋从善如流:“文科?很好。”
她点点头,直接从小田老师珍藏的英文文章摘抄本里头翻出来一篇,示意胡二姐,“那你念念这篇。”
胡二姐傻眼了,她读高中的时候正是停课闹革命最疯狂的年代,加上下乡以后英文根本派不上用场,她能记得清楚26个字母就不错了。
一想到这儿她就悲愤,她的青春完全被耽误掉了。倘若不是下乡,她现在应该坐在大学讲堂里头,哪里需要被个赤脚大夫羞辱。
余秋冷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不过没关系,我就喜欢别人看不起我,却还要被我碾压的样子。我也不羞辱你了,我可以在联合国会议上直接用英文发言,我的水平如何,你看过电影应该知道,你是没办法跟我比的。不仅如此,你也比不上其他人。”
说着她招呼秀秀进屋,“你把这段念念,我要考考你。看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偷懒了。”
秀秀不明所以,立刻如临大敌,抓起本子来就开始叽里呱啦的念英文。
她是跟着高师傅一块儿学英语的。高师傅要经常看国外的药学杂志,好关注进展情况,所以作为他的亲传弟子,秀秀不学英文不行。
不得不说,学语言这种事情,年龄越小天赋越高。
秀秀一篇文章念的呱呱叫,一个单词都没有认错,而且发音也相当地道。
余秋摸了摸秀秀的脑袋,夸奖道:“很好,回头你能给你小雨姐帮忙了。”
秀秀不好意思地摇头:“我才刚开始学呢。”
说着,害羞的小姑娘就跑出去了。
余秋看她脸红红的样子,不由的感慨,果然人家讲害羞的姑娘最动人,还是她家的秀秀最可爱。
怪阿姨心荡漾的余秋转过头,再看脸红的几乎要滴血的胡二姐,又是横眉冷对:“瞧见了没有?你连我们这儿的初中生水平都不如。听说你当民办教师的时候,每天除了正常上课之外也没什么其他事,这一天天的,你都干嘛了呀?”
她收起了本子,一个劲儿地摇头:“我都不明白,你既然要复习迎接高考,这么长时间都复习了什么呀?”
说着她又上下打量胡二姐,相当恶意地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其实你真正的目的是相亲吧。
胡二姐像是被人戳中的心思,终于忍无可忍:“你胡说!”
余秋莫名其妙:“你激动什么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男女之事本来就顺其自然,无论谈恋爱还是结婚都没什么好奇怪的,相亲认识伴侣也稀疏平常。不过我就好奇一件事情,以你现在的水平干啥啥不行,你结婚以后要靠什么生活呢?出嫁前靠父母养,结婚后靠你丈夫养吗?
我听说你过来之后,连地都没扫过一回,碗也没洗过一只,恨不得衣服都是田雨替你洗。那你嫁了人之后,既不出去工作也不打算做家务,是不是还要人家请个保姆伺候着?每天就喝喝茶逛逛街,等着人把一日三餐送到你嘴边?
你不要觉得理所当然。别人为什么捧着你,因为你魅力惊人,对方对你一眼万年深情不怠?”
余秋点头,“这也有可能。不过我想你心里头应该在反驳我:‘你是什么样的出身,我是什么样的出身,你不应该以你的标准来看待我。’,对不对?
因为家里头有保姆,对于你这样的阶层来说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你是将军的女儿。这才是你最大的依靠。”
胡二姐扭过头不搭理余秋,但是也没有出言反驳。
没想到余秋却变本加厉,居然笑了起来:“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脑袋瓜子还这么天真。
别人因为你的家庭地位娶了你,而且还要好好的供着你。那你知不知道这关系究竟有多脆弱?
很简单,家庭地位是用来谋利的,他不会单纯为了好看,才想跟你们家搭上关系吧。但是按照你父亲的个性,你觉得她会让自己的女婿打着她的旗号牟利吗?
你不要忘了连他的亲生儿女都被他下放到农村,他会帮助女婿谋取私利?
人皆有所求,当你丈夫发现从你身上捞不到任何好处的时候,你觉得他还会愿意全心全意的供养你吗?”
余秋在心里头腹诽,别天真了,以为自己出身好,找个穷小子就能够拿捏住对方吗?烂泥糊不上墙的,给多少条件都没办法立起来,而且还会抱怨是岳家让他自尊心受损。
有能力的,愿意受你拿捏?多少女婿党得势之后,就毫不犹豫地直接将原配踩成狗,公然找小三包二奶,呼唤真爱,原配不也得忍气吞声吗?
更有甚者,直接将他捧起来的老丈人压根不把这种事情不当回事,反而认为私事无伤大节。女儿要是吵闹,说不定还会被嫌弃不懂事。
不要觉得奇怪,这在三观崩坏的贪官群体当中极为常见。利益远远大于亲情。既然这样,老丈人是帮女婿还是帮女儿,那还不是清清楚楚的吗?
余秋从来不相信什么出身好就嫁得好之类的话。出身优渥,拿了手好牌却嫁得一塌糊涂,最后惨淡收场的多的去了。
并且旁人还不会指责女婿陈世美,只说这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一点儿都不会做人,自己完全立不起来。谁娶了她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见世人从骨子里头是瞧不起寄生虫的。
“妻者,齐也。这是老祖宗都知道的道理。”余秋平静地看着胡二姐,“况且主席也教导我们男女平等,妇女也顶半边天。作为妻子,如果不能保持与丈夫平等的地位,那么这段夫妻关系也没有办法长久下去。
就算你父亲动了恻隐之心,心疼你这个唯一的女孩,帮助你们夫妻获得比较好的生活,虽然我认为以胡将军的人品不会做这样的事。
即便如此,你父亲就没有退居二线的时候吗?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人走茶凉的道理,我不相信你真的会不懂。
有句话说得很好,靠山山倒靠水水倒,人真正能够依靠的其实是自己。你拥有这么好的条件,如此开明的父母,积极想要帮助你的弟弟,你如果还不好好把握手上的机会,我只能说太可惜了。
你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就全国而言,你的生活状况已经很好了。你埋怨父母没有给你创造有利的条件,但你有没有想过全国能够上完的高中的人有几个?你刚才装肺结核,可你知不知道真正有肺结核的病人究竟有多痛苦,比起他们你又有多幸运?你装病还有高档营养品吃。他们真正有病,能够得到的,不过是一点儿黄豆来加强营养。你有手有脚,有知识,有文化,你凭什么不能够自己好好学习工作,自力更生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今后究竟要怎么办?也是个大姑娘了,总不能浑浑沌沌的过一辈子。”
她这往回找补的苦口婆心,却一点儿也没有打动将军家的小姐。
胡二姐抬起了头,咬牙切齿:“我要学医,我要当大夫。”
她真是恨死了眼前的这个赤脚医生,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拿结核病这件事情来羞辱她。
不就是个赤脚医生吗?瞎猫逮着死耗子,叫她看好了几个病人就开始吹嘘什么神医。赤脚大夫到底什么水平,自己难道心里头还没数吗?也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没办法的人才会找赤脚大夫。
余秋倒不在意她臭脸的态度,又喊外头的宝珍,吩咐道:“这人就交给你了,你带着她去上课吧。”
宝珍一边点头一边又问:“上课以外的时间让她在医院里头实习吗?”
余秋瞪大了眼睛:“你开什么玩笑啊?像她这样什么都不会,态度又差,还自以为是的人。你让她直接上临床实习,病人上辈子欠了她的呀,要被她折腾。”
胡二姐差点儿没气晕过去。她真是受够了这儿,哪有人这么讲话的。好像她是瘟神一样,要这样被嫌弃。
余秋态度却轻蔑的很,直接招呼宝珍:“你带她先去消毒室,教她学会医疗器械的消毒以及布巾的清洗。从最基础的事情开始做,让她逐步养成无菌观念。”
胡二姐结结巴巴:“清洗布巾?这根本不是大夫的活呀。”
余秋点头,满脸理所当然:“严格来讲在大医院里头打针也不是大夫的活,可是你当大夫难道连最基本的注射术都不会吗?我总得找找你还能做的事情。不然你这样的,杵在门口当门神吗?”
宝珍害怕余秋一会儿也不知道去哪儿忙了,赶紧又追问:“她学会这些以后下一步做什么呢?”
“带她去种草药。”余秋抬头,“种好草药以后再教她如何处理草药,一步步来。底子差的要死,什么都不会,只能从最基础的开始做。一个想当大夫的人,家里头还有亲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