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的价值终于得到了组织的肯定。
徐同志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叮嘱他好好休息。
苏嘉恒挣扎着想要起身送自己的同志。他一再强调:“我已经好了,我的体温现在已经降到了37.5℃。”
啊,果然是伟大的主席派了自己的同志来给他治病,所以效果才如此之好。
徐同志十分严肃:“就是因为疗效好,所以才不能反复。倘若你病情反复的话,你就没有办法尽快前往海城参加新的工作。所以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请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尽快恢复健康。”
苏嘉恒这才点头如小鸡啄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同志离开。
直到徐同志与余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都舍不得收回视线,仿佛是在目送自己的爱人。无论天高水长,都阻不断不了他追随的心。
苏嘉邦接受弟弟的委托,送他的同志们离开。
直到人要走出医院大厅的时候,他才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徐兄,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天啦,弟弟跟他交谈的时候,苏嘉邦都要怀疑这人是中公派来的特使了,居然很像那么回事。
徐同志放声大笑,自我调侃道:“你不要忘记了,我还上过演艺培训班,准备当明星的。”
苏嘉邦笑得厉害,这件事情他隐约听说过。只可惜徐家老太爷显然不愿意自己的儿孙当戏子。当票友是风雅的事,可真要上台成戏子,那就不像话了。
老爷子直接揪着人出来狠揍的一通,于是徐先生的明星梦就此夭折了。
徐同志笑容满面,似乎觉得刚才的经历很有趣。他一再摇头,调侃道:“其实令弟也很有意思呀,是一个纯粹而热情的人。有理想很不容易,理想是奢侈品,有多少人敢有理想啊?”
说着他还苦笑,“这大概是年轻人的专利。我就不行了,我可不敢有什么理想。”
苏嘉邦苦笑不已:“我们只希望弟弟赶紧放弃他的理想。倘若要打仗的话,世界上的战争永不停歇。但你看,即便是他的导师,有没有辗转各地的游击?我不相信什么,为了人类共同的理想事业,奋斗终生,我倒是赞同他们的总理所说的,他首先是为中国人,然后才是公产党。”
吴大夫过来询问余秋用药调整方案。苏嘉恒现在体温已经下降,整体情况比较稳定,是不是应该调整剂量了。
余秋没有迟疑,抓起笔,刷刷刷写用药调整方案。得减量了,巩固治疗。
她放下笔的时候,吴医生朝她微笑:“我还欠你一声谢谢,你猜测的没错,那位女士的确是因为心脏原因造成的急性左心衰,所以才呼吸困难。感谢上帝,我们没有耽搁。”
余秋“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那位进行性呼吸困难的患者。她冲吴医生笑:“那恭喜你们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了。”
护士过来找吴医生,请他去看病人。吴医生冲余秋点点头,赶紧匆匆离开。快要走到走廊的时候,他又大声询问余秋:“你们的药,有没有临床数据?如果有的话,能否提供给我们?我们这里有很多需要的病人。”
余秋笑容满面,她当然愿意让青蒿素走出国门,成为抗击疟疾的主流药品。她立刻点头,表示等她回国以后,就将马来西亚这边需要的资料提供过来。
吴医生走了,苏嘉恒去上厕所了,徐同志手里头抓着雪茄烟,没有抽,只是把玩而已。
他冲余秋笑:“你就这么肯定会有图杀?”
余秋点头:“对,你可以理解成这是一个医生的直觉,对死亡的直觉。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在异想天开,但我真的觉得会有图戮。我不希望印尼的悲剧再度发生。”
徐同志笑了起来,面上看不出任何沉重的神色,他继续把玩手中的雪茄,似乎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我就好奇一件事。假如我不在这里,那你要如何处理这件事?你是会想办法联系大使馆还是发电报?”
余秋摇头,面上浮现出浓郁的悲伤:“不,我什么都做不了。”
人类在自相残杀这件事情上永不停歇,无论天灾还是人祸,都如同地球的自转一般,从来不曾停下。她就算知道,又能阻止多少呢?
即使阻止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蝴蝶效应,掀起的翅膀也许会造成更大的风暴。
她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
“可是老天爷将你送到了我面前。”余秋认真地看着徐同志,“你站在夕阳下,朝我挥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袖手旁观。就算荒谬,我也要努力,因为那是人,活生生的人。我对政治一无所知,但我知道每一个人都不可能死而复生。生命一旦消失,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头。”
她冲徐同志微微欠身,“所以,麻烦您了,拜托您了。”
徐同志安慰了一句余秋:“也许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知道,现在流行左。”
他并不相信苏嘉恒说的话都是真的。为了表明自己对格命的忠诚以及热情,年轻的格命战士们会不由自主的表达强烈的□□向,甚至是极致的左。
余秋摇头:“如果是真的呢?桔井事件是真的,死了100多个无辜的人,他的不以为意也是真的。那是不是要死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上百万的人,你们才会认为那是一件大事?作为一个老右哌的女儿,作为一个医生,我想告诉你,没有人可以被随随便便牺牲掉。
你们认为清洗扩大化造成的牺牲无关紧要,但我想说所有冤屈的灵魂都在悲泣。你们可以伟大你们的伟大,但是请不要用其他人的无辜牺牲来成全你们的伟大。这不是伟大,是龌龊,是无耻,是自私。这与侵略奴役毫无区别。”
她朝徐同志欠了欠身,掉头向何东胜走去。她的田螺小伙儿站在走廊边上替她望风。
徐同志在后面喊住她:“余医生,这话我没听见,以后你也别再说。”
余秋头也不回,只做了个OK的手势。
看到她过来了,他立刻将手中的椰子递上去:“尝尝这个,这种小椰子很甜。”
余秋接过椰子,深深地吸了口椰汁,果然很甜很香很醇,比国内的椰子水味道要浓很多。热带气候让蚊子肆意疟疾横生的同时,也赐予了人类源源不断的美食。这世间就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硬币总有正反两面。
她干掉了一整个椰子,笑着问何东胜:“你就不问我吗?”
“问什么?”
余秋伸手刮他的鼻子:“你现在问的话,说不定我会回答的。”
何东胜也不躲,就笑着摇头:“不问,你想说自然就会说了。”
余秋眼睛珠子不错:“你难道不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只要神智还正常,对医学有一定程度了解的人都不可能将他当成正常人吧。其他人还好讲,直接扣一个天才的帽子上来,就能糊弄很多事,但是何东胜不同,何东胜是他的男友,他了解很多事,他难道就不疑惑吗?
徐同志之所以肯听她说那么多话,肯定也没有把她当成正常人看。
何东胜伸手摸她的脸,认真地强调:“不是怪物,怪物没有这么好看。”
余秋嗤之以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何东胜认真捧着她的脸,眼睛盯着她:“是仙女,顶好顶美顶善良的仙女。”
苏嘉邦上完厕所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立刻扭开视线,感觉自己既没眼睛看,也没耳朵听。
果然恋爱中的人是没有下限的,什么厚颜无耻的话都能说出口。
他瞧见徐先生也在看这对小情侣,立刻笑着摇头:“不要管他们啦。都说大陆保守,我看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去大陆投资?他们正在搞经济特区哎。”
徐先生收回事情,笑着点点头:“我先在这边待几个月,等到春暖花开再过去。我可受不了冻。”
苏嘉邦一边朝车子走,一边喊了声自己的表妹跟何东胜,一边招呼徐先生:“其实还好啦,南方也不冷的。像广东还有福建我们老家,其实都不太冷。”
徐先生笑容满面:“怎么?我看你的意思是很想逐鹿中原了?”
苏嘉邦哈哈大笑:“你说的这个逐鹿中原倒是很有意思。的确很形象啊。”
他摇摇头,“我做不了主的,我就是看看。倒是你,有兴趣的话不妨一试。你看,柬埔寨打成那样,我们的生意还不是照样进行吗?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活需求,只要有市场需要那就有买卖存在。”
徐先生摇头,颇为迟疑的模样:“可我听说公产主义是不存在买卖的,他们按需分配,根本不需要货币。”
“公产主义?”苏嘉邦漫不经心地笑,“那不是还没有到公产主义的地步嘛。你觉得你人类的自私虚伪程度,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达到公产主义?他们需要的可是纯洁的圣人。上帝造人的时候,有将圣洁融入我们的骨血吗?”
徐先生漫不经心地笑:“糊弄人的玩意儿?”
苏嘉邦笑着摇头:“就当是人类最美好的追求吧。有追求,我们起码看上去没有那么龌龊。我们的努力,我们的坚持,我们的奋斗,也可以升华了,都是为了人类的幸福事业。”
这话不知道哪儿戳中了他的笑点,他笑得愈发厉害。他点火发动汽车的时候,人都在笑的颤抖。
余秋瞧着他的样子,十分担心他会直接将车开进沟里头。
谢天谢地,苏嘉邦是老司机了。纵然笑得发癫,也还是稳稳当当地将车子开回了苏家大宅。
汽车停下,他还没有来得及展现绅士风度帮表妹开车门,门里头就蹿出个胖子。
廖副书记身手灵活地跑到汽车旁,直接打开车门,一张粉团团的脸凑上前,满是怜惜的神色:“哎呀,我的小秋同志,我真是不晓得该如何表达我对你的深切关心。”
余秋差点儿没被他这张大脸吓死了。她看着廖副书记那假情假意的同情与哀婉,顿时眼皮子直跳,忍不住咬牙切齿:“您到这儿来做什么?廖书记,您可是日理万机。”
升官的领导立刻摆手:“唉呀呀,我的小秋同志,我来当然是为了给令堂上炷香嘛。再怎么讲,也要表达一下我对令堂的哀悼。如此优秀的女同志,我们也很痛心的。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书记,我就是个小组长。你可千万不要喊,不然省委书记心里头会不舒服的。”
余秋惊讶,省里头的办公室主任都说的那么肯定了。合着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廖副书记居然没升官?哎哟,怪可怜的,又得他们家小胜男用压岁钱养老父亲了?
那他跑到马来西亚做什么?难不成一个小组长已经不能满足他膨胀的心,他真打算过来跟着苏老爷子做生意啦?
廖组长连连摇头:“不是这个事情,小秋同志,你这个想法很不对劲。虽然工作重要,但同志之间的感情还是要维护的。我来,唯一的目的就是上香,就是传递组织上对家属的关心。但凡你们有什么困难希望组织帮忙解决的,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提,组织一定会想办法的。”
余秋目瞪口呆,为什么她听着领导的口气像是升官了?这一口一个组织的。
何东胜学了那么长时间的经济,对局势比较了解,立刻开口问:“是不是经济改格小组成立了?那我恭喜您啦,您都当上组长了。”
廖组长赶紧摆手:“谈不上谈不上,我就是负责特区这一块的工作。是小组下面的小组,经济改格那可是第1副总理主抓的工作。小何哦,你吓唬我。”
他嘴上说的谦虚,对着余秋又是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小秋同志,你对组织有什么要求的话还是可以放心大胆地提。我们万事好商量,不要心里头有疙瘩。”
余秋冷笑,心念一动:“那我手上还正好有件大事。听说有地方的华侨想回国,不知道你能不能帮着安排。”
廖组长的眼睛立刻亮了,华侨回国?安排什么呀?他高举两只手欢迎。
余秋微笑:“可是他们人有点儿多,恐怕你不好安排的。”
廖组长幸福得直接打起了哆嗦。人数有点儿多好啊,来多少他要多少,他从来不嫌人多,人多力量大。
余秋点头:“那好,60万,您想着帮忙安排吧。”
她思前想后,为什么历史上虹色高棉图杀华侨的时候没有人出面阻止?是不是因为当时国内也没有地方安置这么多人。毕竟连回城知青国家安排的都头大如斗,后来还造成了严重的社会治安问题。
所以在方方面面因素影响下,历史上并没有大规模撤侨。
廖组长傻眼了,他一时间怀疑余秋这是在帮助苏家人考验自己。
哎呀,这个小秋大夫,实在是立场不坚定。他们才是同志呀,拥有共同信仰的人关系才是最密切的。
但是廖组长什么人啊?怎么能够被这点小困难就挡住了?
不就是人多点儿吗?人多好,人多力量大。他前儿在京里头开会,就讲到了海南比台湾差在哪儿,重点就是人少。
搞建设总归要人的吧?那简单呗,60万人填到海南去,压根就不算什么了。
廖组长信心十足:“让他们过来,海南这片热土还等着开发呢。”
领导笑容满面,“哪儿的华侨啊?”
余秋同样笑容不变:“柬埔寨,柬埔寨有60万华侨呢。”
廖组长眼睛瞪得死大,咬牙切齿:“好,正好都是南方。”
他就知道这丫头存了心捉弄他。柬埔寨他知道啊,美国鬼子都要被打跑了,马上就要和平解放了。社会主义大家庭增添新成员,皆大欢喜。
这好端端的,六十万华侨干嘛要回国啊。
嘿,这丫头越大越拐,连他都要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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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得迎回来呀。
老廖同志心中有笃定, 所以尤其地慷慨大方。无论余秋提出什么样刁钻古怪的问题, 他都义无反顾地接着。
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如何处理?哎哟, 建厂子了嘛,就让他们去厂里头上班。
现在还没有工厂怎么办?那更方便, 直接开始建啊。搞建设难道不需要工人吗?都要的。
老弱妇孺如何安置?他们做不了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