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怒气冲冲地开了房门:“你有任何问题,自己去看书。”
谁知道门一开,站在门口的居然是苏老爷子。
余秋下意识地想要奔到镜子前头,看看自己是不是衣衫不整。那简直是一定的,她刚才可是在准备吃掉良家妇男。
当人外孙女儿的人立刻尴尬地摸鼻子,只求苏老爷子年老眼花,房中灯光昏暗,不至于照出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苏老先生看着一本正经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何东胜,鼻孔发出一声冷哼。
他将怀中抱着的匣子推到余秋面前:“拿着吧,这是你外婆留给你妈妈的。”
只可惜女儿当年几乎是私奔,根本就没有拿着嫁妆。
余秋惊讶地啊了一声,捧着首饰盒子有些不知所措。
苏老爷子却示意她看:“你外婆年轻的时候喜欢翡翠。现在不戴了,你留着吧,是个念想。”
余秋缺乏宝石鉴赏能力,也不晓得东西好坏。只觉得这匣子古朴精致,里头的翡翠也是熠熠生辉,那色泽均匀过度,渐变的十分好看,一点儿也不刺眼,柔和的很。
苏老爷子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轻声叹气:“你不想留在马来西亚,我们也不勉强你。往后你要是有事,就想办法联系马来西亚在京中的大使馆,我在那儿还是有几个老朋友的。我给他们写过信,也拍了电报。到时候,你要有急事,就直接过去找,不要害怕。进了大使馆,就是国与国之间的事情。他们胆子再大,也要考虑翻脸的后果。”
余秋动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外公——”
老人表情惆怅:“我倒是希望这世界太太平平的,哪儿都不要打打杀杀。可我又不晓得哪里是真太平。算了,你想回去就回去吧,不要勉强自己。我看你们没有什么私人产业,好像不讲究这些。我跟家邦说了,给你在海南盖点小房子。要是在大陆过不下去,你就去海南。那儿住着也不好的话,我们再想办法接你回家。”
余秋鼻子发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老人的话,只能再度喊了一回:“外公——”
老人却招呼何东胜:“你不要欺负她,也不要死要面子。有事情的话想办法联系家里头,你撑不住,我也不能让你撑。因为我不能让我外孙女儿冒这个险。我已经没了一个女儿,我不能再失去我女儿的女儿。面子是最没用的东西,到时候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也是他对女婿始终耿耿于怀的地方。为什么当初在大陆情况不好的时候,他不想办法联系家里头?他都自身难保了,居然都不想想妻女的处境吗?
自私虚伪的家伙,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这个女婿。
何东胜赶紧毕恭毕敬地点头:“您说的是,我一定会照您的吩咐做的。”
苏老爷子表情凄凉:“你要是手头紧想要钱花的话,就直接拍电报过来,不要让她过苦日子。这孩子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不需要吃再多。我不介意再养个外孙女婿,只要你对她好就行。”
何东胜抬起了头:“外公,我们都不要人养,我们都可以养活自己。我一定会好好工作,让小秋吃饱穿暖的。”
老人挥挥手,直接扭过头去,像是什么都不想再说了,一步步地慢慢往外头走。
余秋在后头喊:“外公,我一定好好活着,好好工作。我一定把我的家建设得漂漂亮亮的,请你跟外婆还有舅舅舅妈和表哥们一块儿过去看。”
老人的身形停滞了片刻,却终究没有回过头。
黑暗中的身影消失了,余秋轻轻叹了口气,抱着首饰匣子回屋中。
打开匣子,里头的珠宝首饰主要是翡翠,间或散落着红宝石蓝宝石,唯一一串珍珠项链是最特别的存在。
她看着这些首饰发呆,下意识冒了一句:“何东胜,我有亲人的。”
何东胜伸手搂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是啊,你有一家子亲人呢。你一直都有亲人。”
余秋伸手捂住眼睛,人倒在床上摇头,不,没有的,刚刚才有。
余教授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女儿,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像是合作的伙伴,带着说不清楚的小心翼翼。
更亲密的大概就是师傅林教授了。只不过林教授是天使一样的人物,她的爱平均的分给每一个人,圣洁而光辉。
田雨、陈敏,郝红梅她们是伙伴,秀秀、宝珍还有韩朝英近乎于是晚辈,胡奶奶也不行,因为胡奶奶对他们一样的好。
只有这份偷来的亲情带着含情脉脉。他们以为她真是他们的亲人,苏嘉邦还为着她,叫老廖那个不要脸的东西给坑了,又是盖医院,又是办学校,做的全是烧钱的买卖。
现在苏老爷子又是给嫁妆,又是给人脉。瞧,多俗气的东西呀,俗气的才是人间。
何东胜抱着她,轻轻地拍肩膀:“你找到亲人了,你娘家人多势众,以后你更有底气了。”
余秋伸手撕他的嘴巴,不怀好意地笑:“怎么样,怕不怕?看你以后还敢得罪我不?”
何东胜笑着用额头碰她的脑袋:“我哪里敢得罪你呀?不是你说的嘛,只要我乖乖听你的话就行。”
余秋得意洋洋:“乖,真听话,姐姐给你糖吃。”
何东胜笑着蹭了蹭他的鼻子:“你大表哥真要盖学校办医院啊。”
余秋无可奈何:“老廖实在不像话,专门欺负老实人。”
她甚至都怀疑他是跟二小姐事先串通好的,就是为了叫苏家帮主动跳坑。
结果二小姐似乎也低估了老廖的无耻程度,又叫老廖顺便给坑了。
何东胜咬牙切齿:“我看二小姐最近似乎很清闲啊。”
“清闲什么呀?”余秋瞪眼,“人家忙得很,这么多人要接出来呢。”
何东胜立刻表示他在吃醋,他不要听女友替别人说好话。
余秋凑在他身上闻:“哎哟,果然酸溜溜的,快让我瞧瞧,说不定已经要馊了。”
两人正在说笑,楼下突然传来廖组长的声音:“哎呀,您怎么能这么赶着走呢?好歹歇一晚嘛。”
余秋听的眼皮子直跳,也不晓得老廖同志究竟在跟谁说话。不过无论是谁,也由不得他如此充当主人,居然都主动留客了。
她赶紧去开窗户,就瞧见二小姐直接挥挥手:“我今天的飞机,定好了时间路线的,得走了。”
余秋感觉自己没耳朵听,也不晓得缪组长究竟跟人家谈什么了,居然逼的二小姐这样的人物采取地遁方式躲避。
可见这人是多么的厚颜无耻。
然而老廖同志在无耻的方向从来都是没有停止的步伐,他听说二小姐坐的是专机,居然立刻眉开眼笑:“那太好了,您就顺带着捎上我们呗。不然我们花钱买机票是小事,那个公害,也就是造成不必要的浪费跟环境污染是大事。”
余秋听的浑身寒毛闹地震。您可歇歇吧,您说您不想浪费国家外汇,我倒是能相信是真的。
还防止能源浪费,我信了你的邪!
余秋恶狠狠地准备关上窗户,眼不见为净。
哪知道廖组长浑身上下都是雷达,他立刻昂着脖子朝楼上喊:“行啦,你们三个,立刻带着行李下来,我们一块儿走。”
二小姐足足有好几秒钟的功夫没有反应,直到她抬起头,对上已经傻眼的余秋,她才点头微笑:“行,那就一块儿走吧。”
老廖不理会余秋已经傻了的模样,自己欢天喜地的跑去收拾行李。
二小姐的手下瞧着这位中公高级干部欢喜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人生都要被颠覆了。他就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蹭车的见过,这么明目张胆蹭飞机的,还真是头回见。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以后还不晓得要被他占多少便宜呢。
二小姐手上又抓了根烟,似笑非笑:“要是我党的干部多点儿这样的不要脸,说不定当年赢的就不是人家了。”
做干部的要大方个什么劲?不从自己兜里头掏钱,慷的都是国家的慨。便宜的慷慨,谁不会做?越是抠门,越是斤斤计较,越代表人家会把钱用在刀刃上。
要是碰上漫天撒钱的主,那才叫人头疼呢。他能糟蹋国家的钱,就更能糟蹋投资人的钱,从里头捞好处。
二小姐放回了香烟,直接吩咐手下:“你去安排,回头在海南也办个饭店,规模弄大点儿,档次提高点儿。”
手下吓了一跳,海南那么荒凉的地方办什么酒店啊?办了酒店会有人来吗?
二小姐意味深长:“你去办,怎么会没人呢?官方接待不需要地方吗?以后海南就是一面旗杆,多的是人盯着看呢。”
趁着是这位不要脸的干部主事,赶紧把事情定下来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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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的就是你(捉虫)
为了省钱, 老廖同志无所不用其极。他欢快地在一刻钟时间内迅速收拾好行李, 然后毫不犹豫地拖上了苏嘉恒。要走现在走,反正他是不可能额外给小少爷买机票的。
我的同志哎, 知不知道飞机票有多贵?要花好多外汇的。帼家现在条件艰苦,外汇必须得花在刀刃上, 哪里能随随便便就撒钱。
苏母眼泪汪汪, 她虽然知道儿子这两天就要走, 可没想到走得这么匆忙这么狼狈。她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帮儿子的饯行, 小儿子就拖着两个行李箱稀里糊涂跟着走了。
苏老爷子倒是淡定,走就走吧,早走晚走都是走。老伴面前都用不着他说话, 人家就自动当女儿嫁人了。
苏母比不上公公的气派,只能慌慌张张地塞进可能多的东西给儿子带上。要不是车子后备箱容积实在有限,她真恨不得将整个家都搬空了。
她甚至还破天荒的想到了余秋, 给人准备了一箱子衣服,似乎很有搞好关系的意思。
就是这些漂亮的旗袍, 余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她总不好穿着旗袍干活,不太方便。
苏老爷子脸色铁青, 让人在红色中帼穿旗袍,亏这个儿媳妇想得出来。果然慈母多败儿,取一个脑袋瓜子不清白的儿媳妇, 就是毁了三代人的基业。
苏嘉恒倒是难得积极帮余秋出主意, 旗袍可以拆掉, 只要有布就能够做成其他东西。
余秋直接合上箱子, 一个个想什么呢?虽然旗袍应该定做,不然尺寸难以合身,可现成的旗袍摆在面前,她不穿吗?还拆掉,做梦!
她当然要穿了,旗袍可显人身形了,穿的好看,很有魅惑力的,分分钟就是化成人形的狐狸精。
她偷偷跟何东胜咬耳朵:“我穿给你看,我就搞资本主义。”
可怜的何队长耳朵立刻红了。哪个年轻人心中没有一个关于女特务的幻想呢?女特务就会穿那种很显身形的衣服。小秋身上穿的裙子也很好看。
不过何队长还是要挣扎一下的。他认真地强调,衣服不是资本主义,衣服就是衣服,人不可能换了件衣服就变了个主义。
二小姐在旁边似笑非笑,总算搭了句话:“承你吉言。”
何东胜也冲她笑:“那当然,我们都等着穿皮夹克呢。”
余秋可不管他们话里有话。她美的不行,直接笑纳了舅妈的礼物。
苏母还想再给儿子搬东西,一辆车子装不下,再送一辆车就是了,家里头又不是没车子。
二小姐在边上侧着头要笑不笑的样子,手里头依然夹着烟卷,却没有点燃的意思。
还是苏嘉邦反应灵敏,立刻提醒母亲,飞机也是有限重的,搬太多东西上去,到时候飞机超载会很危险。
余秋在旁边听的眼皮子直跳。这话还真不是唬人,听说苏联人的太平洋舰队就是毁于飞机超载。高级将领们难得回帼开会,从莫斯科购买了大量海军基地没有的物资强行塞上飞机。机组人员根本不敢拒绝长官们的物资,于是飞机严重超载了。加上碰上恶劣的天气,倒霉的飞机直接坠毁,将整个太平洋基地上层将领全部一网打尽。真是来场战争都不带这么惨烈的。
苏母这才意识到飞机上不仅仅只有她儿子一个人,只得讪讪收手。
苏嘉邦又做好儿子的角色,安慰母亲道:“你放心,小弟人过去,我们的船也不慢。直接走海路,把东西运到辽宁去。海城海城,肯定离着大海不远嘛。”
苏母忧心忡忡:“那些怎么行?都是些罐头食品,都吃不到新鲜的东西,人会坏掉的。”
苏嘉邦不假思索:“您担心什么呀?我听何队长都说了。海南那边气温高,他们连地都不整,直接水面种菜。空心菜跟芹菜都已经长得老高了,等到小弟过去的时候,肯定能吃上菜。”
苏母快要疯了。为什么还去海南啊?那边的华侨搞不好就是带坏她小儿子的人,要离得越远越好。
苏嘉恒急了,他当然要去海南了。等海城的重建工作完成之后,他要去海南学建设生产呀,这样才能学以致用,重建好柬埔寨。
余秋赶紧朝苏母使眼色,安慰这位二表哥:“一件件来。”
何东胜也在旁边帮腔:“当然先去海城,那儿才是最需要革命者的地方。舅妈你放心,海城那边也有蔬菜的,不用担心吃不上新鲜菜。”
没有新鲜蔬菜也有干菜,辽宁那地方海滩上有大片的盐蒿子,已经晒干了,直接在滚水里头烫烫就能吃。跟着方便面放在一块啊,味道还真不赖。
二小姐脸上要笑不笑的表情愈发深了。她又将香烟塞回头,打开车门上了车。
苏嘉邦又拉着余秋,认真地强调:“我们家里头不缺东西,也不缺人。你要是缺什么了,直接和家里讲,不要朝别人伸手。”
余秋心中涌动着说不清的温情,她立刻点头:“我知道了,大表哥。”
苏嘉邦满意地点点头。二小姐不就是拿钱砸人嘛,他家又不缺钱。
二小姐摇下窗户,朝外头喊:“走了,迟了飞机可要飞走了。”
众人赶紧上车。
车子朝前头走,都已经开出苏家,苏母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跟着送人去机场的。好歹还能跟儿子多待一会儿。这几年的时间,儿子在医院养病的时候,是他们母子唯一团圆的时刻。
可惜的是,汽车已经绝尘而去,根本没有给她后悔的机会。
苏嘉恒兀自别扭,他不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