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一次坐飞机飞越海峡还是为了去苔弯进行谈判。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主动提出想去简朴塞访问,可以说是意义非凡。
虹色高棉的同志们当然意识到了这里头的丰富内涵。这意味着中帼的态度没有改变,甚至可以说是进一步深化了,他们一如既往的支持简朴塞的新正权。
余秋内心波涛汹涌。她当然知道历史中没有这一趟简朴塞之行。
为什么呢?因为历史当中此时的老人已经病入膏肓,长期住院,癌症晚期的病痛折磨让他连说话都艰难。
是了,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当初帼家没有同虹色高棉进行交涉,甚至可以说是袖手旁观,任凭简朴塞帼内迫害发生了。
因为当时中帼自己的情况也是暗潮汹涌。总理长卧病榻,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主席同样耄耋老矣,身体也谈不上好。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帼家的第一代领导人即将退出历史舞台,伴随着而来的是激烈的权力斗争。
虽然在宣传当中,我们总是避免提起党内的权力斗争。仿佛那是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才有的东西,与社会主义帼家无关。实际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正治不存在权力斗争那压根就谈不上是正治。
历史当中,这一年充满了各种魔幻现实主义。年初的时候,邓公是第一副总理,主持经济工作,取得了不小的成效。年尾的时候,在反击右顷翻案风中,他又被打到台下,人生大起大落莫过如此。
管窥蠡测,以点及面,可想当时的正治斗争究竟有多激烈。
在复杂而剧烈的帼内正治斗争面前,帼际社会,尤其是一个小帼家内部的纷争,就难以引起当权者的注意,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关注。
于是悲剧发生了,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变成了谁都不愿意再提起的残酷血腥。
王老先生笑容满面:“我是一定要去的,只要你们肯让我去,愿意让我一块儿体会你们的欢乐。”
对,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总理身体尚可,帼内的关注重点已经从格命变成了社会经济建设。帼家也需要稳定的周边环境。和平成了大家共同的愿望。
王老先生会过去。那就意味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金边大疏散。否则,虹色高棉难道要用一座空城来欢迎王老先生吗?
刚刚取得格命战争胜利的新正府没有必要同中方撕破脸。就算是为了面子情,他们也不好搞那样毫无章法的大疏散。
余秋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她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沁出了泪花。她鼻子发酸喉咙哽咽,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王老先生看到她的样子,立刻做出了无奈的表情:“你不要紧张,小秋大夫,我有好好定期接受检查。我的身体情况还是可以坐飞机的。要是你觉得坐飞机不安全,怕我心脏吃不消,我坐船就是了。”
说着他笑了起来,朝着虹色高棉的外宾们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看,我年纪大了,我的行动也得听大夫指挥。”
一群正值壮年的虹色高棉领导人们纷纷表示他精神矍铄,一点儿也看不出衰老的迹象。
这话真是没有任何可信度。看看,面前的老人已经脸上遍布老人斑。对,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潇洒英俊。可是这样一位老人出访刚刚结束战乱的简朴塞,又要冒着多大的风险?
对,现在帼珉党不搞暗杀了。他们甚至比谁都希望个性温和最讲究统战最有士大夫气度的王老先生平平安安。可是其他力量呢?一个人受多少人敬爱,就有多少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他完全可以不冒这个险的。
余秋怀疑自己做了件多余的事,她害怕自己会害了王老先生。她想要开口阻止,可是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只能抱住何东胜的胳膊,将脸贴在他的肩膀,默默流泪。
王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叮嘱丈夫好好吃药,坚决执行医嘱。
余秋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攥着何东胜的胳膊。
王老先生倒是笑了起来,目光转向虹色高棉妇女部长,然后指着余秋的方向:“你们前头说的想要培养赤脚医生的事情。这一回也可以顺便谈谈。我们这位大夫就是赤脚医生,关于赤脚大夫的培训,她很有经验。”
王老太太拍拍余秋的后背,示意小姑娘不能再哭鼻子了。作为333干部,她得赶紧干活去。
余秋擦了眼泪,收敛心神,赶紧回计生小组所在的办公室拿资料,准备再去会议室。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怎么了?舍不得男朋友走啊。来,给我们小邱看个高兴的事。你们省儿童医院关于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文章发表了。”
余秋手里头被塞了一本摊开的杂志。她第一反应是,呀,居然是《自然》而不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为什么她不想《柳叶刀》呢?因为外看《柳叶刀》,内看《新英格兰》,大家的侧重点不同呀。
等等,她好像关注错了对象。她应该关注的重点好像是,这帮家伙,怎么能直接在论文里头将治疗处方兜了个底朝天呢?全反式维甲酸加砷剂。
估计现在全世界人珉都知道该如何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了。可2019年,还是有很多人买不起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特效药格列卫。
让她静一静,她一点儿也不想这样大方的。
即使在穿越前的历史上,中帼也是大方地公布了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治疗方案,帮助世界人珉从实际意义上战胜了这种特殊类型的白血病。不用换骨髓,单凭化疗就可以治愈。
可余秋还是心塞呀,明明他们现在还有很多药物被技术封锁,只能依靠进口呢。
办公室里头的工作人员却是兴高采烈:“我们跟帝帼主义当然不一样。我们是为了全人类的幸福而奋斗的。”
余秋哑巴了,跟人家一比,她真的好小鼻子小眼睛啊。
可是就让她自私一会儿吧,她现在真的很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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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有请(捉虫)
余秋觉得自己要犯心绞痛了。呵呵, 她肯定已经在犯心绞痛, 最起码的也是心肌缺血,否则为什么她的胸口如此疼痛。
看看, 他们是多么的大方。
瞧瞧,他们写了什么。
他们说希望这个治疗办法能够帮助世界上所有医患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患者都能够摆脱病痛的折磨, 早日获得新生。他们希望全世界搞白血病研究的专家可以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疾病上去。这样可以早日攻克其他种类的白血病,为更多的人解除疾病的折磨。
多么的光伟正, 多么的政治正确,多么的让看到的人胆敢存有私心的话,都要忍不住自惭形秽。没错,医学没有国界, 医务人员的追求就是让更多的人获得健康。希望治愈疾病, 就像人们渴望消除饥饿一样, 都是人类的本能。
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口如此之塞,以至于塞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例假第一天,肚子痛的要死要活。昨晚纵欲过度的后遗症时刻展露无遗,本来就腰酸, 加上痛经,再碰上这种心塞的事,真是感觉活着都没意义了。
赤脚医生的教学纪录片是现成的,只要将电影胶片拿过来, 直接播放就好。
红色高棉的妇女干部以及她的同伴们都专心致志的观看影片。
因为柬埔寨与云南离得近, 而且气候条件相似, 两地人民的常见病多发病也类似。所以总理提出,假如柬埔寨方面需要派人到中国参加赤脚医生培训,可以就在云南进行。
建立一个崭新的国家,从头开始建设,大家的条件都很艰苦,要因地制宜充分发挥草药以及传统医学的作用。如此一来,既可以减少医药费用的花销,也可以发展自己的医学特色。
余秋却完全没有心思听这些,她沉浸在漫无边际的悲伤当中,感觉自己只需要安静。
何东胜奇怪,本来离开水池的时候,小秋就是悲伤,怎么回了一趟办公室,她手里头抓着本杂志,感觉魂都丢了一样。
余秋吸气再吐气,直接将杂志推到何东胜面前,咬牙切齿道:“你自己看。”
看看这帮大方的家伙都做了什么?他们知不知道这个治疗方案花费了多少代人的心血?又耗费了多少精力?他们居然就这么慷慨地送出去了。
可惜余秋对男友的这个要求实在太高了,何队长的确在坚持学习英语。不过医学英语跟普通英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医学专业英语名词,以丧心病狂而著称。自然杂志上的英文医学专业文章对他来说太有挑战性了。
余秋一字一句的翻译,每说出一个字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如同小美人鱼的脚后跟,踩在刀尖上,鲜血淋漓。伴随着她的波涛汹涌,简直句句是血泪。
她还想抱着自己的田螺小伙儿发泄一番呢。没想到何东胜如春风吹拂河面,整张脸都亮了:“太好了,你的理想实现了啊。以后世界上的人应该都不会因为这种白血病而痛苦不堪了。”
余秋目瞪口呆。等等,年轻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什么时候成了姐的理想了。
何东胜高兴地抱起她,眼睛闪闪发亮:“你不是说你的理想是全世界人民都不再为疾病所困扰吗?”
余秋彻底傻眼了,她什么时候这么高风亮节了。她不是她没有她绝对不可能。像她这种小鼻子小眼,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想的人才没可能如此大方呢。
何东胜却兀自沉浸在喜悦当中,压根没有意识到女友的挣扎。
他捧着余秋的脸,将额头抵上去,兴高采烈:“你杜叔叔泉下有知,肯定会高兴的。”
余秋哑火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杜叔叔就是人类智慧,人类现代医学的智慧。她所掌握的一切都是人类文明的结晶。她不是发明者,她没有决定权,她不过是个二道贩子。
何东胜还在滔滔不绝,除了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之外,还有那种特殊的脑炎,小秋跟她的杜叔叔救了多少人啊?
余秋内心满是悲愤,才不一样呢,起码他们可以卖抗NMDA受体脑炎的检测试剂,好歹也是在为国家挣外汇。
何东胜拍着余秋的后背,柔声安慰女友:“可是有很多人获得了帮助啊。”
余秋跺脚,不可以,医学技术的发展需要源源不断的投入,任何一个行业有投入没产出都不会有好结果。资本主义世界资本的本质是独立一个行业连钱都挣不到,你凭什么要求资本投入?
就是社会主义国家,同样也是要求有结果的呀。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呢?就算是大风刮来的钱,人家也想生小钱钱,那位搞小麦杂交的科学家为什么用普通杂交产品滥竽充数,因为它出不了成果,就拿不到国家科研经费。国家科研经费为什么要如此吝啬?因为那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好钢一定要花在刀刃上。
“要是我们的研究成果都这么大方的公布出去。那我们怎么挣钱?没有钱的话,又如何投入到下面的研究当中去呢?”
余秋正色,满脸严肃,“搞医药研究就是个无底洞,花钱是没有止境的。必须得有产出,没有产出这个行业就没有前景。这种一时的慷慨其实是饮鸩止渴,最终会彻底毁了这个行业。”
不行,她得赶紧把规章制度立起来,提醒广大科研工作者要有保密意识,要明白什么是专利,不然以后还这样的话吃了多少亏都不晓得。
旁边的工作人员居然觉得余秋说的有道理。帝国主义可不管这些,帝国主义专门搞技术垄断。要是他们手上没有硬货的话,怎么跟帝国主义进行交换呢?
啊呸,为什么要同帝国主义进行交换呢?工作人员都有些混乱了。可他再想想现在的经济特区,接着想想国珉党反动派都已经成了座上宾。算了,他还是不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了,他先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再说。
工作人员看着余秋又看着那本杂志,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要怎么办。”
余秋眼睛盯着杂志,恨不得能烧出两个窟窿来,最后却只能悻悻地表示:“不怎么办,泼出去的水又收不回头。”
最重要的是,这算是她作弊的结果。拉倒吧,她也应用了很多其他国家科研人员的研究结果来治疗本国人民的疾病。一来一回,就当是打平了,以后大家的研究成果再好好谈保密专利问题吧。
看,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高尚也是要有门槛的,她的思想境界不行,达不到这个要求。
余秋摸摸鼻子。算了,她承认她偏心好了,她就是想给她家阿中多留点儿好东西。
唉,世界人民也是仔仔,但是得排在阿中后面嘛。天底下当爹妈的就从来没有一碗水真正端平的。
余秋惆怅且忧伤,起草规定的时候都苦大仇深。
林斌满头大汗地从外头跑进屋,瞧见她那副大义凛然的格命群众表情,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怎么啦?”
何东胜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事情原委。小林大夫愈发茫然,这是好事啊,好事她为什么不高兴?果然,天底下的女同志就没有讲道理的。她们的分别就在于不怎么讲道理以及完全不讲道理。
余秋瞪眼,咬牙切齿:“好个屁,以后谁都不许给我犯错误。你们知不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啊?”
结果小林大夫觉得她太啰嗦,压根没有耐心听下去,直接手一挥:“反正也是你从你叔叔的笔记里头看来的,就当造福世界人民吧。快点儿,把那个盐碱地改造的电影给我。”
妇联实在太夸张了,新的技术片子基本上都被他们收集到一起了,简直可以建个电影博物馆。
真不愧妇联打出的口号,4个现代化需要妇女,妇女需要4个现代化。
他看再这么下去的话,女同胞可不只是半边天咯。
余秋起身帮忙去拿电影,颇为惊讶:“你怎么想起来看这个了,你又要搞什么研究吗?是要在盐碱地种植新的中草药吗?”
林斌翻白眼,感觉这人明知故问。废话,当然不是他想,看是老人家要看。他要看的话,直接在这儿看了不就结了,拿回去还费事呢。
余秋奇了怪了:“他怎么想起来看这个,是有什么新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