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寒窗空守寡！”
张翰看向苏铭，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此话一出。
全场不少的读书人，无不是脸色一变起来。
对于这个上联，他们可不是第一次听到。
因为。
这幅上联，是吴夫子于十年前写出来的。
在吴夫子的书堂中，有两根柱子。
其中一根上，就挂着这幅上联。
寂寞寒窗空守寡。
据说，这是吴夫子一次在书堂午睡的时候，于梦中所得。
在他刚吟出下联的时候，书堂里的猫，恰好打翻了桌上的茶壶，将他惊醒。
这下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吴夫子之后一直懊恼许久，这梦中所得的下联，就这么没了。
尽管他事后，苦思冥想，想要寻得一合适下联补上，但终究缺了点意思。
最后。
吴夫子让人将上联做成挂匾，镶嵌在了屋内柱子上。
借此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配上下联。
甚至。
吴夫子还曾对外说，自己一把年纪了，闭眼前的唯一愿望，便是能够补上这下联，那样也算是死也瞑目了。
今日，受吴夫子邀请前来桃山诗会的读书人，几乎全都去过吴夫子的书堂，自然也见到过这幅上联，甚至还尝试过对出下联。
但可惜。
无一合适。
只因为，这上联，太过玄妙了。
于梦中所得也就算了。
“寂寞寒窗空守寡”
这几个字，还全都是宝盖头的，想要找到同样偏旁，还能对上的，简直太难了。
吴夫子甚至还曾叹道，“此上联梦中所得，看来这下联，也只能梦中所得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入梦……”
听到张翰的声音之后，潘越急了，匆匆跑到了苏铭身旁。
“苏掌柜，这上联……有诈！”
苏铭对于吴夫子的事儿，一无所知，自然不明。
于是。
潘越便将这上联，是吴夫子于梦中所得的事儿，说了出来！
“苏掌柜，我那个上联，我苦思三年无果，而吴夫子的这个……则是十年都没有结果，其中不少读书人都尝试过，甚至不乏一些德高望重的大儒！”
“可结果……仍旧是铩羽而归！”
“苏掌柜，这张翰，是故意刁难于你，拿出吴夫子的上联来让你对下联，这根本就是有诈！”
苏铭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向张翰。
一些看好苏铭的读书人，这会儿也替苏铭鸣不平。
“就是，这还算什么比试啊？那别人的上联出来，有什么意思？”
“我看啊，这张县丞此举，未免有些下作了，没把握，大可以拒啊，拿别人的东西出来算什么？”
“这比试没有意义了，直接作废吧！”
但也有一些支持张翰的人，也跟着开口辩驳起来。
“为什么没有意义？在之前，那姓苏的，可没有约定这上联必须张县丞自己写的啊！”
“就是，自己没说明白，现在张县丞给出了上联，自己对不出来，有在这里扯理由，真是搞笑，直接人数就行了啊！”
“我看啊，那姓郑的，才是耍赖的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苏铭听得倒是很淡定。
他并不介意张翰用别人的上联。
因为。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借用别人的东西。
只不过，他所借用的人，不在这个世界，也不再这个时空罢了！
“苏掌柜，我这上联，你可对的出？”
张翰背着手，淡淡开口的时候，眸子深处，有着笑意浮现。
没等苏铭回答，他便接着道，“我知道你想说，这是吴夫子于梦中所得的上联，和我没有关系！”
“但是……”
张翰道，“吴夫子不止一次的对外说过，因为对不出下联，这上联，也不能真正算是他的，天底下的读书人，谁想用的，尽可拿去！”
“所以，我以此上联来与你作对，严格来说，并不违规！”
后面，跟张翰交情不错的人，纷纷附和着。
“不错，我证明，吴夫子的确说过这话！”
“就是，吴夫子都不介意，倒是有些无关之人，却要在那风言风语，真是有意思啊，对不出来，就直接认输掏钱就是了！”
“我看啊，那姓苏的，是舍不得那一百两金子啊，哈哈哈！”
……
潘越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张翰说的没错，吴夫子的确说过那样的话。
可说过这样的话，你用他的上联，平常交流的时候没啥问题。
但眼下这个比试，还加有彩头的情况下，再用这个，明显就不合适了。
有种故意投机耍诈意思在里面。
当然。
潘越的这种想法，苏铭不知道。
不然。
他多半也会脸红。
毕竟，他可不止一次的做这种事儿。
“无妨！”
苏铭走了出来，看向张翰，“你说的对，既然吴夫子没意见，那这上联，你自然可以用！”
“而我也遵照规则，一炷香的时间为限，若是对不出下联，我不收张雷的五十两金子，另外再掏五十两金子出来！”
“好！”
张翰满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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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张雷，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的这五十两金子保不住了。
可结果。
那姓苏的，一番操作，不仅保住了自己的这五十两金子，反手还要再送五十两金子给表哥！
乖乖！
这天底下，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眼前这姓苏的，就是最好的一个！
与此同时。
在一处台阶山道上，几道人影站在灌木丛后，驻足观看，并未上前。
如果此刻有人发现。
一定能够认出来，为首的那名穿着灰色布衫，蓄着山羊胡，身材削瘦的老者，就是吴夫子。
在吴夫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这会儿，正脸色难看的盯着诗会场中的一人……正是苏铭！
而那两人，正是李秋辰和孟立言！
“那姓苏的……怎么来诗会了？”孟立言的脸色古怪。
李秋辰虽然没开口，但心里也明白。
这厮来这里，多半是找自己要账的了。
也是这时。
吴夫子开口了，他瞥了一眼李秋辰和孟立言两人。
“你们二人……就是被这苏掌柜，赢去了许多金钱吧？”
李秋辰和孟立言两人脸色大囧，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还有……”
吴夫子继续道，“老沈……也是在他手上跌了面子，被上了一课吧？”
他口中的老沈，便是昌都城的大儒沈知易了。
均为大儒，两人之间有所往来，也不奇怪。
“是！”
李秋辰和孟立言脸色难看的点头应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吴夫子看向苏铭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和欣赏。
“爽啊，老沈那个顽固的老家伙，也有吃瘪的一天，我做梦都想看到！”
“只是可惜了，我那天没能去如意酒楼现场看看，怕是要成为我此生一憾事了！”
李秋辰和孟立言缩了缩头，他们听说过吴夫子和沈知易的一些‘纠葛’，但他们做学生的，也不好评判什么。
“对了……”
吴夫子的话音一转，看向李秋辰和孟立言。
“你们二人觉得，张翰用我的上联去刁难那姓苏的，他……还能否对出下联呢？”
李秋辰和孟立言瞬间怔住了。
片刻后。
孟立言摇头道，“不可能，那姓苏的虽然厉害，但吴夫子，您的上联乃是于梦中所得，是神仙所赐，又岂是他一个布庄掌柜能对出来的？”
吴夫子笑而不语，继续看向李秋辰。
李秋辰沉吟片刻后，迟疑着道，“我倒是觉得……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