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今天也在努力活着 > 30. 找到红猫
    聿暮雪一行人匆匆赶到容竟遥所在的地点。

    路牌上赫然写着“和里老街——下街”几个字。

    街道内人虽少,但仍有居民在走动,他们的脚步慢下来。

    和里老街也有着与少微星这个科技星不符的特征,脚下不是高科技的微晶路面,而是叫不上名字的青黑色石头。

    街道整体的色调呈灰黑色,沿街的房屋如群蚁排衙没有丝毫空隙,有的甚至只有一米宽。

    时不时有人踏出房门朝外面泼掉不用的水,青砖石板上的水渍就未曾干过。

    逼仄的空间里充满潮湿难闻的空气,让人不自觉地想捂住口鼻。

    一行人走得很慢,全身黑色的作战服与这里格格不入,走到哪都会收到居民们的异样的眼神。

    自踏进这里的一刻,叶星阑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右手插兜,左手捂住鼻子,不耐问道:“还有多久?”

    这一路上一直被当猴子围观,让人不爽。

    方卓低头看了眼光脑上的地图,已经不远了。

    “大概还有十五分钟。”

    这里的环境确实不宜久留,于是他们加快脚步。

    关山月一脚踩进污浊的泥水中,溅起一圈泥点。方卓想要提醒她,但关山月却丝毫不在意,穿着沾满泥点的鞋裤大步向前走。

    他只好放弃这个想法,追上去。

    容竟遥站在台阶上张望,终于瞧见队友,踮起脚招手。

    “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我都要被这里的人给轰出去了。”熟悉的人来了,容竟遥倒了好一翻苦水。

    “这里的人好像的确不太欢迎我们,我们一进来接收到的都是带着陌生,甚至是敌意的目光。”方卓回想起。

    “也不知道我们来这儿是不是犯了天条,一路都在吃闭门羹,好不容易逮这个能说话的结果下一秒迎头一盆脏水就泼过来了,哪怕已经收拾过了但感觉还是有股味儿。”容竟遥今天实在是倒霉,他扯着自己的领子闻了又闻。

    他这么说着,湿漉漉的发尖滴落一滴水珠下来,隐没在换了样式的黑色衣服里。

    聿暮雪眉峰轻蹙,拇指或轻或重地碾着食指指节,暴露出些许烦忧,这里的一切都透露着不对劲。

    “说正事吧。”

    容竟遥神色转变,将他的发现告知。

    “就在这里,里面的人说他知道乔平,但是……”容竟遥侧身指向右侧发霉的木门内。

    木门半遮半掩,风一吹动就晃荡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破落声。

    隔着门缝,似乎都能闻到里面的腐味。

    关山月推开房门,屋内昏暗。

    “这……是人能住的地方吗?”叶星阑轻瞥,放在鼻下的手没有放下。

    “有人的,有人住这儿。”容竟遥解释,“是一位老人,生病了,他只告诉我他知道乔平,我想继续问下去结果他睡着了?或者说昏迷了。我喂了他些药剂,这会儿应该醒了。”他踏进房门为众人引路。

    屋子很小,没有房间间隔之分,进门是一张破烂的木桌,上面零七竖八放着污脏的杯子,左转就是床榻。

    床上的人头发花白凌乱,盖着看不出颜色的被子,听到动静,艰难睁开浑沌的眼。

    他撑起身体,想要做起来,但手上没劲,又重重倒在床上。

    这一番动作下来,他张着干涸起皮的嘴大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容竟遥上前扶起他,关山月在他身后塞了个枕头。

    待人坐好后,聿暮雪递来一杯水在他床边坐下。

    “老人家,可否与我们说说乔平。”

    老人似乎很久没有喝过干净的水了,抱着杯子猛灌。水见底后还不肯放下,摇晃杯身试图再找出几滴水来。

    聿暮雪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水不够我这里还有。”

    老人又喝了三大杯水才堪堪罢休。

    “这人最好是知道乔平。”叶星阑站在最外边,别过脸冲布莱恩道。

    布莱恩无奈笑,“不管他知不知道,我们都不缺这几杯水不是吗?”

    四个杯子摆在床头,干净得好像没装过水似的。老人意犹未尽,粗糙黝黑的手摸过花白杂乱的胡子,他张嘴想舔,被一声轻咳打断。

    他这才看清屋子里站了七个人,浑浊的眼睛里清明一闪而过。

    他放下手,“各位贵客,不介意的话你们可叫我李老头。”

    声音嘶哑,犹如锯子割过朽木。

    “当那个孩子沿着街问乔平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要找的人一定是我知道的这个乔平。”

    语气笃定得让人生疑。

    “说说吧。”聿暮雪道。

    李老头脑袋上仰,墙上的小窗透进一抹日光,他混乱的思绪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天。

    “五年前,我还是个在码头的苦力,帮旅人们搬行李。那天还和往常别无二致,如果没有遇到乔平的话。”

    屋里七人洗耳恭听。

    “乔平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那时他大概二十四五岁吧,因为弄坏了某位旅人的贵重物品被赶下了星艇。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换的衣裳,就像现在的我一样。”讲到这儿,李老头自嘲一笑。

    “我见他可怜,同是苦命人,分了他一个馒头,从那天起我和他就一起搭伙过日子。他说他没有活路,我就去向老冯说情,让他跟我一起到码头帮工。”

    “这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方卓道。

    李老头咳嗽着摆摆手,“我还没讲完。”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喑哑了。

    “乔平这个人,生了一张纯良脸,做事勤勤恳恳,踏实努力,哪怕是对待旅人的宠物未曾有半分懈怠,他与码头里伙计们的关系也处的很好,我和他还有老冯经常一起吃饭上工。我想他应也是和我一样的,想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世道里好好生活,我没有孩子,我将他当作我的半个孩子,把自己这半生所得的技艺倾囊相授,他学的认真,我也深感欣慰。

    不久后我们西码头的老管事病逝,要选一位新管事接任。老冯是西码头资历最深、工龄最长的员工,他来接任几乎是我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答案。

    但在公布任聘名单时,你们猜谁接任了?”

    这个答案已经不需要多猜。

    “是乔平。”苏仁城回答。

    李老头扯起嘴巴嘶哑地笑了两声,他的胸腔震动,随后是猛烈的咳嗽。

    “他越过资历更老的老冯成了我们那西码头的管事,他穿着一身得体新衣站在我们面前,他脸上浮现着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得意又轻蔑的笑。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人好陌生,又感到可怕。这件事对老冯打击很大,他一连一个礼拜都没有来码头上工。

    老冯的情况我是清楚的,他家里有四口人都等着他来养活,所以他干的苦力最多时间最长,好不容易熬到了可以多点薪资了……但这结果谁都没料到。”

    一个俗套的“农夫与蛇”的故事,听得叶星阑兴致缺缺。

    站到乔平这边,一个人想要往上爬又有什么错呢?

    就算站在李老头这一边,他们混迹底层,为什么一点心眼都不长呢?看人莫非就只看外表和某一阶段ta的表现吗?

    叶星阑、布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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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和聿暮雪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就连表情变化都没有。

    苏仁城和方卓没吭声,关山月和容竟遥皱起眉头。

    “从那之后,乔平就和我越走越远,他肩章上的星星也越来越多,后来便形同陌路。”

    听到肩章和星星,聿暮雪蓦然回想起几天前乔管事右肩上的简章。

    “这肩章就是你们少微星的职员行政等级划分?”

    李老头点头,“是,五星便是最高一等了,在乔平死前他已经是四星了。”

    这句话犹如惊天巨雷炸在众人耳畔。

    聿暮雪捏紧的手一下放开,站在外间的叶星阑和布莱恩也踏进来。

    在他们的预想中,可没有一个死人。

    “什么?!乔平已经死了?”苏仁城猝然起身急追问。

    “什么时候死的?”

    “怎么死的?”

    李老头对他们的表现感到惊讶,又转想到他们并非本地人,解释道:

    “三年前的那件事闹得很大,管事办在艾尔德文的东南部建了一个新型机器人研发实验室,乔平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乔平回来看望我,但我并不领他的这份情,没给他好脸色,他待了没多久就走了。

    当晚就听到了东南部传来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烧了整整三天才堪堪扑灭,里面的人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乔平早就死在了那天晚上。”

    说到这儿,李老头语气惘然。

    “你……有去找过他吗?”容竟遥问道。

    李老头脸上浮现出茫然,找他?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答案已了然。

    容竟遥从背包里拿出几瓶水和食物,当作他情报的回报,一行人离开了。

    逼仄的空间有流通起来,李老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雕。

    是啊,他为什么没有想过去找他呢?明明他曾把乔平当半个儿子养啊,为什么呢?

    快速离开下街,叶星阑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没想到线索竟然是一个死人。”布莱恩低垂头呢喃。

    但方向很清晰了,东南部的机器人实验室。

    “这件事想必艾尔德文里人尽皆知,多搜集线索,得去那实验室走一遭了。”

    回到酒店的关山月神情恍惚。

    “怎么回事?自从从和里下街回来就一直这幅模样。”方卓端着果盘进来,递到关山月面前。

    关山月没胃口,推开方卓的手。

    方卓顺势坐在边上。

    “还在想白天的事?”

    关山月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胸口的沉闷一并呼出,“我现在一闭眼就是那个沉闷得半分生气都没有屋子,可那样的房子在和里下街有数百个。”

    方卓放下果盘,直到关山月在想什么,关山月也是底层人,看见下街的场景难免勾起她过去的记忆,但过去终已过去。

    “山月,人各有命,不必那般介入别人的因果。”

    听到这话,关山月别过头,“我只是觉得这世间有人生活奢靡,而有的人食不果腹,连是否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不知道,很讽刺。”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回身,“你现在知道今天和里下街的那些居民为什么都不欢迎我们了吗?”

    方卓被问得一愣,半晌才找回声音,“因为我们是外来者,他们不欢迎我们是自然的,谁也不想自己家里突然出现几个陌生人吧。”

    关山月闭起眼,不再说话。

    方卓还是摸不着头脑,但他清楚这个答案不是关山月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