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你是吓唬一下他们还是真的能做这么做?”陈勇问道。
罗浩眯起眼睛,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陈勇的问题。
三天后。
秦晨捋了捋大背头,对着镜子上下欣赏,很是满意。
今儿的手术做的顺畅,最近的手术也都顺畅,要是人生能一直这样,那该有多好。
“穿林海,跨雪原”秦晨小声的哼哼着。
“主任,我听说一件事。”亲手手下的教授敲门,进了更衣室后神神秘秘的说道。
“怎么了?”
“小罗博士的女朋友被人给欺负了。”
“啥?!”秦晨瞪大眼睛,大背头上的发蜡都要甩出去。
“就是南方微创对接小罗的那个销售,两人关系不错,对对对,录制视频的那个。”
“害。”秦晨一撇嘴,“别扯淡,那不是小罗的女朋友。年轻人,瞎玩来着。真要是有女朋友,还能不带着来让老板掌一眼?”
“嘿,说是南方微创昏了头,把某个大厂辞退的人当成宝,成立了东北大区。”
“?”秦晨一怔,想起件事儿,“就是那个隔壁五星酒店常年包房的大厂?”
“对,风气是真差,第一次吃饭就动手动脚,说是小罗博士很生气,912顾老板更生气,当天他们董事长带着手下的经理赶去北江省省城。”
“后来呢?”
“暂时还没结果。”
秦晨抬手,双手拢了一下大背头。
“敢欺负小罗?打狗还得看主人,失心疯了吧。”带组教授鄙夷道。
“嗯。”秦晨点了点头,“今儿手术做的很趁手。”
“秦主任您技术最近见涨,我们真是望尘莫及。”
“别拍马屁!”秦晨笑骂道,“手术么,甩郑思远三条街!”
“那肯定的。”
秦晨拿出上衣,在半空中一甩,披在身上,潇洒的一逼。
“咱们科南方微创的耗材是不是只有钛夹?”
“是。”
“我就说最近手术做的不顺当,钛夹不好用,换凯利泰的。”
带组教授一怔,“主任,真的?”
“不是真的还是假的?”秦晨鄙夷道,“国内三大微创公司,离了他张屠户还要吃带毛的猪了?”
“就是,给他脸了!”带组教授附和着,“公司乱七八糟的,能生产出好产品才见了鬼。”
话是这么说,但带组教授猛然了解了罗浩和秦主任之间的关系。
秦主任这個级别的专家和厂家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是真事儿。
当年老人家为某种药站台,憋了半天,说了体外试验这种荒谬的话。
他愿意拿自己的名誉去做这事儿?
涉及的利益足够高的话,总有人逼着他出来讲话、刷脸、站台的。
其实和钱都没什么关系,单纯的身不由己而已。
南方微创的确是不小的公司,据说今年还要上市融资。
但和那种几十年、百亿规模的老厂相比还算稚嫩。
可就这,也不是一般人愿意得罪的。
秦主任却毫不犹豫,直接停掉南方微创的钛夹。
E…带组教授有了新的认知,他对小罗博士的重要性有了崭新的认知。
秦晨回到办公室,拿着手机,手机里播放的是罗浩舌战群儒的那一出。
看着看着,秦晨忽然一笑,切换界面,找到郑思远的微信。
“hetui”秦晨先呸了一口,随后给郑思远留言。
老郑,你们用南方微创的耗材,先停了吧。
郑思远那面几乎是秒回。
一个问号,带着无数的含义。
你是我上级医生?
你是不是有病?
脑子被门给夹了?
你秦晨手伸的够长。
秦晨也没解释,只是无声的笑了笑。
魔都,郑思远刚骂了一句,便拿着手机愣住。
他了解秦晨,甚至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的透彻。
作为一生之敌,作为自己院士路上的绊脚石,郑思远无数次研究过秦晨,无论是他的医疗水平还是为人,亦或是身后的背景。
甚至有些秦晨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郑思远都清楚。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一段莫名其妙的话,还不带解释的,看起来满满都是荒谬,让人觉得秦晨是不是没睡醒或者发高烧在说胡话。
南方微创作为成熟供应商,这里面涉及多少利益自然不用多说。
自己要是贸然把耗材停掉,没有解释,会引来多大的反噬郑思远清楚。
但是!
郑思远从秦晨看上去荒谬的留言里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凡事反常必有妖。
秦晨可不蠢,手也不会伸这么长,也不会自寻欺辱。
到底是什么事儿让秦晨给自己发来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郑思远沉思,随后开始发动人脉关系寻找事情真相。
晚20点,郑思远这才知道事情大概的脉络,哭笑不得。
真是昏了头!
这都特么的什么事儿!
那些大厂里被辞退的所谓中高层…最近几年因为各大厂家开始裁员,有了裁员裁到大动脉的说法。
有网约车公司平台崩溃,甚至差点闹出社会性事件。
有地铁公司出事,直接导致一连串的人跟着倒了大霉。
最离谱的是一家发射火箭的研究所,小小副主任研究员辞职去私企后导致火箭发射失败。
这些都是裁员裁到大动脉的案例。
可把一把锋利的刀给招进公司,刀刃冲里,直接剖腹自尽…
南方微创真是有毛病。
郑思远想笑,但最后只留下一声长叹。
但秦晨这狗币,真是阴险狡诈,郑思远心里暗自腹诽。
要不是自己小心翼翼,要不是自己对秦晨了若指掌,以后有没有麻烦不好说,但和小罗的关系会有些罅隙。
暂时停了吧,算是给小罗摇旗呐喊。
自家公司作出这种破事,怨不得自己,郑思远笑着想到——也不知罗浩生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又3日后。
审批新特药、微创耗材的会议上。
周老的爱人衣着朴素,坐在正中的位置。她戴着花镜一张纸一张纸的看。
身为国内药理学顶级专家,周老的爱人地位卓然。
新特药的审批工作走完流程,按说老人家神思倦怠,应该去休息。
其他人都等老人家说两句什么,然后开始做外科手术耗材的审批。
可今天老人家却纹丝不动,面带微笑,看不出有半分疲惫。
“苗老,您休息下?”有人试探着问道。
“不着急,今儿精神头好,你们继续,我听听热闹。”苗老淡淡说道。
她面带慈祥,平静如水。
一定有事!
其他人心里都一紧。
苗老从来不做逾矩的事儿,可今天似乎哪里不对。
审批工作一项一项开始,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我老伴说有些耗材不太好用。”苗老侧头,和身边的人说道。
声音不大,但与会的人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南方微创?
这群憨逼竟然得罪了周老和苗老?
只一句话,所有人都心生好奇。
无论是苗老还是周老,都是有名的好脾气,能让他们说个“不”字的事儿不多。
当然,除了原则性问题。
而苗老违反了“原则”,留到这时候,说了这么一句并不含蓄的话,起身离开,接下来怎么做大家心里清楚。
没人会质疑,苗老这个面子是要给的,所有人都好奇南方微创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竟然把苗老都折腾怒了。
“老聂,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沈董事长脸色阴沉,木讷。
聂总很清楚沈董事长已经傻了,他也没想到被派来掣肘自己的销售副总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篓子。
“好的,沈董,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沈董事长的眼睛通红,血丝密布,“我他妈是真不知道…”
说着,沈董事长的声音发涩,戛然而止。
聂春凤沉默,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最近几天公司接连遭遇重创,致命一击是新品4期临床有些问题,需要修改后再次讨论并过会。
新品利润是上市的关键,南方微创为了上市已经拼尽全力,没想到最后却功亏一篑。
那些问题虽然是硬伤,但业内的潜规则在这儿,只要没人提就会通过。
没过的理由很简单,但也很复杂——因为前几天那件破事。
而亏的事儿还那么离奇,竟然因为销售副总的小舅子…想着,沈董双手握拳,用力砸在桌面上。
“马总呢?我们一起去吧,这样显得比较诚心。”聂春凤轻声说道。
“他正在办理离婚手续,昨天我去找他,他烧的已经没人样了。”
聂春凤叹了口气,心里却甜甜美美。
掣肘自己的人被罗浩“轻轻一击”,烟消云散。
自己借力打力的手段高明的一逼。
“老聂,这几年我做的最正确的事儿就是把你挖来。”沈董事长沉声说道,“把这件事情搞定,上市后伱的股份加1…不,2个百分点。董事会走流程,你不用担心。”
“沈董,真不用,我当初也是凑巧。”
“你怎么认识罗医生的?你再说一遍。”
“好几年前开学术会,912的周老莅临指导,带了一位小伙子。那小伙子我看着精精神神的,挺会来事。而且周老不断给他介绍与会的各位主任。”
“…”沈董怔住,眼前是满头白发的周老板带着一个春风得意的少年的画面。
老人家把少年介绍给各位少壮山头的老大们,满满期许。
真是一副美好的画面。
“我以为是周老的子侄,但后来打听了一下,这人竟然和周老、和912都没什么关系。”
“是协和八年制的博士。”
“于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留意这个人。等他毕业后回老家,我还特意飞过去一趟…那时候我还在上家公司。”
沈董事长默默的听着。
聂春凤在跟自己炫耀他深厚的底蕴,沈董事长心知肚明。
可自己完全无法反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自家公司是受益者。
公司内部的宫斗剧码就算了吧,没有任何意义,沈董事长心里想到。
什么制衡、什么用人之道都是扯淡。
一个自己招惹不起的“小人物”,谈笑间就要把南方微创击溃。
“那时候我以为罗医生得罪人了,但心里毕竟存着一点点的念头,您也知道周老和他爱人苗老的能力。
于是我就给他留了电话,也在那面找了个主任帮我看着点。再往后,足足等了2年,我来到咱们公司,罗医生才回临床。”
“那之后我安排人去点对点盯着这个少年医生,北方的情况不一样,我琢磨了很久,招了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
“我也没想到罗医生竟然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聂春凤回想起这一连串的经历,即便是他也有些感慨、唏嘘。
“老聂,现在就去。”沈董事长点了点头,“抓紧时间,对了!我看你给我的资料里说小罗医生前段时间给博科做4期临床?”
“嗯,我和研究部建议过,但被否定了。”
“开玩笑!以后有关的事情直接和我说就行。”沈董事长道,“新产品的4期临床数据的确有点不够,你顺便问问小罗医生可不可以帮个忙。”
聂春凤看了一眼时间,微笑,躬身,离开。
1天后。
聂春凤来到医大一院。
罗浩在做手术,他静静的站在更衣室外等着。
临近下午一点,更衣室的门打开。
“罗浩,我牛逼不!”
“天赋很高,进步极快。”罗浩温和的声音传来。
那种温和的语调让聂春凤心中一顿,他叹了口气。这得多欺负人,能把“老实巴交”的罗医生给惹毛了。
“我觉得再有几个月,我手术做的不会比你差!”
“那你要好好加油。”
戴着口罩的陈勇絮叨着,口罩一鼓一鼓的,有些好笑。
罗浩的脸上则挂着如常的微笑。
“罗医生。”聂春风迅速做了表情管理,面带微笑走上去。
“哦,聂总啊。”罗浩平淡招呼了一声。
聂春凤一怔,按说罗浩不应该迁怒在自己身上,但为什么会如此冷淡?
“罗医生,您有时间么?”聂春凤摆出一副温和的样子,轻声说道。
“说吧。”罗浩站住,微笑。
当聂春凤看见罗浩的笑容后,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罗医生,这是我们马副总的离婚协议书,他老婆家里就这么一个弟弟,在临安的那些年一直没结婚,每天花天酒地…唉,不说这个。他老婆威胁,不行就离婚,所以就离了。”
罗浩看了一眼复印件,笑了笑。
“这是公司的起诉书,他来公司才3个月,涉嫌贪污金额已经到了百万。”
“哦,那是你们公司的事儿。”
“一件事一件事的做,这面先起诉,等结束后我们公司起诉。就公司这面来讲,应该是十年。”
罗浩点了点头,“没别的事了吧。”
聂春凤一怔。
“罗医生,你…”
“聂总,我不喜欢宫斗剧的勾心斗角。”罗浩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公司里的那些破烂事,你们想闹随便闹,但带上我,带上我身边的人,我很不喜欢。”
聂春凤愣住。
有那么一个刹那,他感觉罗浩温和的目光把自己看穿。
“只此一次。”罗浩认真的看着聂春凤,“下不为例。”
隐约中,聂春凤感觉到罗浩的眼神里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