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住院老总一下子怔住。
罗教授什么意思?他能详细说出第十版教科书的内容,这版《内科学》可是24年7月才发行的。
Icu住院老总刚刚在心里升起的一丝不屑华为虚无。
来得也快,去得更快。
“罗教授,第十版《内科学》您…也看过?”Icu住院老总小声问道。
“扫过一遍,整体还行,但多少有点小问题。”
Icu住院老总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不好使,罗教授刚说了什么!
有点小问题,主语是第十版《内科学》?
那可是教科书,是教科书!!
Icu住院老总心里声嘶力竭的吼着,沉默的振聋发聩。
这时候无论接什么话都不合适,人家罗教授能说教科书有问题,自己能说?
住院老总可不敢。
“害,尽信书不如无书,教科书也是老师们编纂出来的,知识总是在更新迭代,不能全信。”罗浩看见Icu住院老总的表情,微笑说道。
“呃,比如说呢?”Icu住院老总见罗浩如此笃定,便小声询问。
“比如说酮症酸中毒的患者,每小时降糖速度的建议,应该从每小时降3.96.1ol/L,改成每小时降2.84.2ol/L;补碱指证改成了pH<6.9。”
Icu老总马上不愿意了,可她转念之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罗教授,您说的数值是去年指南里提到的?”
“是啊,指南和教科书之间相悖,学生们到临床后听谁的?患者家属拿着教科书去投诉,你说按照指南治的病?患者家属拿着指南去投诉,你说按照教科书治的病?”
“这不合适么。”
罗浩两个问题,把icu老总问的冷汗岑岑。
这种事儿要么不发生,要发生就是大事。谁还能保证自己一辈子运气都那么好呢?
她马上拿起手机,开始搜索最近的指南。
果然,就像是罗浩说的那样,指南里的数值和教科书里的数值不一样。
Icu住院老总面色凝重,端着书,手里拿着手机走到罗浩身边。
“罗教授,您觉得哪个数值更可靠?”她压低了声音问到,仿佛这是一个多大的秘密,不能让人听到。
“指南。”罗浩毫不犹豫给了答案,“指南的变更是要开会,拿出实际案例反复讨论的,还是更值得相信一些。”
“好。”icu老总马上去更改医嘱,先把降糖速度给降下来。
修改完,看着护士调整了微量泵的速度,她犹豫了一下,又来到罗浩身边。
“罗教授,第十版教科书刚出没多久,您真的看过了啊?”
“不说了么,没仔细看,就扫了一遍。”罗浩笑了笑。
“那,那,那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icu住院老总结结巴巴的问道。
“不是不对,是值得商榷,可能答案会有争议。毕竟编纂教科书的都是大佬级专家,老板们可能有自己的想法。”罗浩纠正。
“呃”icu住院老总愣住。
“接触一些书籍编写发现,再好的书也是人写的,每个人负责其中的一部分,章节之间的品质都不容易统一,权威书籍出小错误很多的。”
Icu住院老总不知道该怎么接罗浩罗教授的这段话。
好像怎么接都不对。
质疑教科书?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
罗教授说得,自己可说不得。别说是说,连听一句,icu住院老总都觉得耳朵发痒,浑身难受。
“比如说窦房结最大复极电位65,血红蛋白浓度男性:130175g/L,女性115150g/L。这里面的数值,就有些问题。”
Icu住院老总一脸茫然,随后想到这句话说得有些模糊,应该是罗教授自己也不记得了吧。
应该是这样!
她心里想事儿,脸上却藏不住,把没说的话都表现出来。
罗浩看见后微微一笑,也不多解释说过的话,而是继续说道,“第737页吡格列酮1530/d。但根据说明书,最大剂量可以是45/d。”
Icu住院老总马上拿起教科书,翻到737页,赫然看见了上面书写的内容和罗教授说得一模一样。
至于吡格列酮的说明书,她是知道的。
的确有问题。
“不过剂量这种,还是要看临床经验的。从前的沐舒坦,周老板就说过可以不管说明书里的剂量,每天能用无上限。”
“但现在不敢喽,人家患者家属拿着医嘱单和说明书去告你,一告一个准。痰化不开怎么了?慢慢来呗。”罗浩极难得的吐了一口老槽。
“罗教授,还有什么?”icu住院老总心神恍惚。
“第686页表格中有拼写错误——deQuervian甲状腺炎应该是deQuervain甲状腺炎。”
住院老总又把教科书翻到686页。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拼写错误。
“罗教授,这么多错误啊。”Icu住院老总傻了眼。
神圣的教科书似乎也变得没那么神圣了,从泛着乳白色光芒到一本普普通通的书,只用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
“害,老板们偶尔有点小失误也是正常的。”罗浩微笑,却没说老板根本不会过目,都是手下得力的弟子编写,然后用的老板的名字。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大概是这个道理。”
“可这是教科书啊。”icu住院老总有点急。
眼前发生的事情颠覆了她的三观。
“老总,你对比过第一版教科书和第十版教科书的区别么?”罗浩问道。
Icu住院老总茫然的摇了摇头。
“区别相当大,有些内容你甚至不敢信第一版教科书会这么写。”罗浩解释道。
随后,罗浩举了三个例子。
不多不少,只有三个。
Icu住院老总心里白茫茫一片,教科书都这么草菅人命么?
“时代的局限,没办法啊。比如说镭元素刚发现的时候,女性注意到居里夫人的手变白了,认为镭元素有美白的功能。结果呢,催生出来一些含有放射性元素的美白、护肤用品。”
“反而是那些不讲道德的假货骗子,只骗钱不要命。那些真的往产品里放了镭元素的商家,对使用者产生了无数的伤害。为什么?还不是时代的局限。”
罗浩笑眯眯的解释。
“罗教授,您说的都是真的?”
“对啊,给你看张照片。”罗浩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每一张照片都有编号、命名,Icu住院老总也不愿意多看见罗浩的隐私,把头侧过去。
“看的时候小心点,别吓一跳。”
“啊?”Icu住院老总一怔。
转过头,罗浩的手机上有一个发光的大体老师。
“喏,这不是大体老师,是标本,被含铅的特殊材料封闭。”罗浩把手机交给Icu住院老总,“我一个去美国留学的师兄发到群里的。”
Icu住院老总看着灿灿发光的大体老师,眼睛都直了。
这里面得有多少放射性元素?!
“据说死者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当时有一种神仙水,喝了可以长寿。E就跟现在卖的保健品一样。但咱们身边那些拿鸡蛋骗老头老太太的骗子卖的是面粉做的保健品。”
“这个呢?”icu住院老总似乎已经猜到了结论,但她还是问罗浩。
“人家是真的往里面放了大量放射性元素,据说死者是亿万富翁。”
“所以,别人说什么都要质疑一下下,心里多想点。好多新技术都要不断地打磨,要注意远期疗效。”
“罗浩,你聊天就聊天,上什么价值观?你不觉得你这么说话爹味儿太浓了么。”陈勇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没上价值观,就是随便一说。”罗浩并不在意,转头微笑,“你那没什么事儿?”
“老孟送小庄回家了,要不说还得是竹子,哄人、提供情绪价值、治疗心理创伤有一套!小庄跟竹子玩了一会,已经好多了。”陈勇洋洋得意的说道。
就像是,竹子还是他的灵宠一样。
“小庄没事就好。”罗浩想想,“以后你提醒我一下,这种活儿别让小庄上。”
“呦?”陈勇一扬眉。
“虽然说谁都是这么熬过来的,比如说icu的护士最拿手的是什么?”罗浩问道。
Icu住院老总竖起耳朵,是翻身么?
科里20多个患者,几乎都不能自主翻身,得靠护士搬。
年轻护士干23年就腰间盘凸出。
icu是极其吃年龄的一个地儿,护士长们甚至开始磨院里招男护士。
男生更抗造一些。
“是什么?擦屁股么?”陈勇问道。
“???”Icu住院老总一怔,马上想起来…她有些汗颜,自己是icu的老总,竟然还不如罗教授与陈医生熟悉。
主要是擦屁股这活被icu住院老总自动屏蔽。
“当然,要想没褥疮,翻身是必然的,但擦屁股却是最重要的。要擦的轻重适宜,还要擦干净,里面的说法多了去了。”罗浩说道。
罗浩和陈勇说的擦屁股就是字面意思,不是引申含义。
“本身医疗就不是啥干净活,小庄真可怜。”陈勇有点分裂。
一面他认为怕脏就不要干医疗,另外一方面却又不由自主的开始怜香惜玉。
“不用想这么多,新兵听到枪炮声都尿,成老兵就好了。”
“你就是这么对手下医生的?”陈勇笑呵呵的问道。
“害,病历写完了么?”罗浩问道。
“也就老孟天天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有啥好写的。”陈勇不屑,“我来看看患者。”
“哦?那我问你一件事。”
“嗯?”
罗浩站起身,重新看了一眼患者的生命体征,又一次核对时间,确认尿量。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极了一名强迫症患者。
“罗浩,你的病越来越重了。”陈勇假装关切的说道。
“尿量已经开始减少,明天估计就没尿了。”罗浩叹了口气,“这还是你一早就给催吐的结果,但凡少喂一勺屎汤子,估计患者现在就可以放弃抢救了。”
话,应该是好话,但听起来有些不顺耳。
陈勇仔细琢磨罗浩那句但凡少喂一勺粪汤子的话,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他在阴阳自己。
罗浩走到电脑前,随便找了一个病历,点开医嘱看了一圈。
“喏,你看看医嘱,跟我说假设你是患者家属,想要找茬的话需要怎么做。”
罗浩的话把Icu住院老总说的头皮发麻。
模拟演练么?
罗教授不是在开玩笑?
陈勇像是感觉到了挑战的讯息,拉椅子坐下,开始认真查找。
几分钟后,各种错误被陈勇挑出来,说的icu住院老总冷汗直流。
你们是来看患者的,甚至连会诊都不是,icu住院老总真想把这俩货给撵出去。
这俩狗东西是来找茬的吧!
幸好罗浩不是医务处长,如果冯处长提到副院长的位置,罗浩接医务处长,临床医生的末日就来了。
“咦?你能看出这么多问题?”罗浩有点惊讶。
“你有事儿没事儿就要讲课,被你絮叨多了,看一眼也知道哪有问题。”
罗浩挠了挠头,叹气。
“你叹什么气?我说错了么?”
“没错,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罗浩道,“喏,患者用青霉素抗炎对症治疗,有皮试,本来想考你这个的。”
用青霉素、头孢,皮试不是很正常的么?
罗浩认真看了一眼医嘱,潦草到他觉得有些无奈。
不过那都是吹毛求疵的角度去分析的,又不是自家医疗组,无所谓,只要患者能好就行。
罗浩也没多说,而且没了考陈勇的兴致,开始讲起来,“《β内酰胺类抗菌药物皮肤试验指导原则,2021年版》指出,头孢类药物,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需要进行皮试。”
“嗯,不用皮试了么?”陈勇惊讶,“我看咱们的患者还做皮试呢啊,也没见你说什么。”
“是啊,这么多年皮试下来,患者都知道要做皮试。一个指导原则能抵住那么多患者的固定想法么?”
陈勇想了想,大约明白罗浩是什么意思了。
老孟的工作是有意义的,哪怕做的天衣无缝,每一步都按照指南、指导原则去做,一旦出事儿,必然会被爆锤。
至于下发指南的机构,才不会去理会临床上的“蝇营狗苟”的小破事。
“老孟做的是有意义的。”罗浩认真说道,“医疗的重点是治病,医生的重点是挣钱,不出事。”
“好俗。”
“大家都是俗人,你师父不也买股票么。”
陈勇一撇嘴,很明显对那位有钱补仓,没钱补牙的师父有些腹诽。
“不出事儿就是最好的,老孟把精力都用在这上面了。就算是有情绪价值,也是给患者、患者家属的。你想想,没事儿的话,谁愿意找医生护士麻烦,想要找麻烦的,一开始沈主任就给筛掉了。”
“多了也不啰嗦,都扯淡的,你又该说我灌输价值观…”
俗话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喂,李教授。”
“好,我这就出去。”
罗浩挂断电话,转身看了一眼患者心电监护上的生命体征以及尿袋里的尿液,有了估算,披上衣服出门。
“李教授,什么事儿?”罗浩出门就问道。
“小罗,这面。”李教授拉着罗浩的衣服想要去防火通道。
罗浩笑了笑,“没事,小点声说就行。”
“e。”李教授有些犹豫,但见防火通道里也都是患者家属打的地铺,一样说话不方便,就点了点头。
“icu的医生,我想给红包,小罗你看怎么方便?”
“红包?不用啊。”罗浩很坦然的说道。
声音不大,只有他和李教授以及身后的陈勇能听到。
“我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