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马壮的车一搭眼就知道是豪车,哪怕是这些熊孩子也老实了起来。
他们怯生生地围上前,小声跟马壮说了几句话。
令人意外的是,方才还一副“生人勿近“姿态的马壮,此刻却主动下了车。
他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个孩子抱上驾驶座,一手扶着车门,弯着腰耐心讲解着什么。
罗浩好奇地走近,听见马壮正在如数家珍地介绍这台兰博基尼的性能参数:“6.5LV12发动机,最大功率770马力,百公里加速只要2.8秒.“
孩子虽然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他兴奋地摆弄着方向盘,嘴里发出“突突突“的拟声词,仿佛真的驾驶着这头钢铁猛兽在公路上飞驰。
马壮看着孩子天真烂漫的模样,素来冷峻的眉眼竟也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孩子气。
和在急诊科里躺着等抢救,却还要跟护士、医生吹牛逼,说自己如何如何雄伟截然相反。
变了一个人似的。
“罗罗教授,您来了。“马壮猛地直起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虽然在等罗浩,可当真人出现在面前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还是让他手足无措起来。
孩子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停下摆弄方向盘的小手,怯生生地望向罗浩。
马壮下意识挡在孩子前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我我这就.“
“忙着呢?“罗浩的目光在马壮和孩子们之间转了个来回,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害,等您呢。你们先下去,叔叔有事。”马壮开始撵孩子。
“别,你和孩子们玩着,我看挺有意思。”罗浩走到兰博基尼旁边,抱膀笑吟吟的看着。
马壮不太懂察言观色,罗教授这么说,那就这么做。
“排队啊,上来试一试就下去,别耽误时间,我还有事儿。”马壮和孩子们说道。
三四个孩子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爬上那台炫目的兰博基尼。
每个男孩眼里都闪烁着对机械最纯粹的热爱——尤其是面对这样一台如同未来战车般的超级跑车。
马壮原本粗犷的声线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他敏锐地察觉到罗浩并没有责备的意思,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手指轻抚过流线型的车身,他开始给孩子们讲解那些令人心驰神往的参数:
“2.9秒就能从静止冲到100公里,像火箭一样快。“
“整个车身都是用比钢铁还轻、还结实的碳纤维打造的。“
“这个排气管的声音,就像狮子的咆哮。“
孩子们虽然听不懂V12发动机、空气动力学这些专业术语,但当马壮按下启动键,那声低沉的轰鸣还是让他们齐声发出“哇“的惊叹。
有个胆大的孩子甚至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锃亮的车的内饰,仿佛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罗浩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小井,喜欢这东西么。”
“不喜欢。”井中景咽了口口水。
罗浩笑笑。
谁又能不喜欢呢,只不过是利弊之下做出来的判断与选择罢了。
那几个孩子足足坐了十几分钟,这才意犹未尽的一哄而散。
临走之前,他们没忘记给马壮鞠个躬,道声谢。
“罗教授,不好意思啊。”
“看样子在外面挺挣钱的,这位是?”马壮看向井中景。
“你叫他小井就行,投缘,我带他出来吃口饭。”
“哦哦,小井,你好。”
虽然井中景还是个初中生,但罗浩一句投缘让马壮重视起来,他伸手和小井握了一下,然后拿出一张金色的名片,很郑重的交给小井。
“加我个微信,有空常联系。”马壮道。
骚包的金色名片让罗浩想起一个人。
“马经理,什么时候回来的。”
“12个小时前,休息了一下,倒倒时差。”马壮客客气气的带着罗浩进了西餐厅。
“你还挺喜欢孩子的。”
“哪有,我不喜欢孩子,吵闹的很,尤其是熊孩子,我看见就想上去踹两脚。前两年有个监控视频,公交车上一个熊孩子打一个乘客,那人直接情绪崩溃,抓起熊孩子一顿摔。”
“我看得那叫一个解气。讲真啊罗教授,我要是那人,估计熊孩子都下不去车。”马壮哈哈一笑。
“那你这是?”罗浩微笑。
“害,我小时候家里穷,别说是大牛…每天蹲在马路牙子上看来来往往的车,心里面就想它们要是变型的话会是什么样;我要是能坐上去试一试手感,那该有多好。”
罗浩终于明白马壮在做什么了——他把那几个孩子当成是从前的自己。
“马经理,外面怎么样?”
“罗教授,您先点菜。”
“随便点就行,你呢小井?”
“我没吃过,不懂,罗教授您做主就行。”小井努力的装成一个大人的样子,甚至学着其他人对罗浩的称呼叫他罗教授。
“随便,你在外面怎么样?”罗浩没事,八卦问道。
“还不错,不过外面是真乱。国内听到啪的声音以为是放鞭炮,国外肯定就是有枪战。而且鹰子南面的那些国家几乎都没有秩序,娄老大说它们其实就是部落。”
“你安全有保障么?”罗浩问道。
说到这个,马壮神采飞扬。
“罗教授,我有无人机24小时值守,方圆500米内未经允许有人靠近先警告,然后直接砰砰砰”
“这么凶残?”罗浩有些惊讶。
“不凶残不行,我现在是看透了,外面就是丛林,我要是不凶一点,很快就得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老墨那面说是选上来一个市长,要扫黑,结果第二天脑袋就挂在他车上。”
这事儿罗浩知道,他点了点头。
外面看起来的确很乱。
“一家人,几乎都没了。”马壮道。
“无人机,24小时?太阳能充电么?”罗浩问道。
马壮一愣,看着罗浩,罗浩不懂马壮的表情,四目相对,几秒钟后马壮讪讪的问道,“罗教授,您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罗浩诧异。
“无人机充电现在都用高能激光远程充电。”
这事儿罗浩还真就不知道,高能激光,远程充电,就这个描述,科技含量满满。
即便是罗浩都觉得有点科幻。
“西工大的技术,测试阶段,我那相当于实验室了。”马壮见罗浩是真不知道,便开始给罗浩八卦高能激光远程充电的事儿。
“其实原理并不复杂,用光电转换模块,智能视觉瞄准和自适应光束赋形三个功能模块。”
“地基或舰载的高能激光对无人机进行远程供能。无人机上搭载有特制机载光电转换模块,能够将接收到的光能转换为电能,从而为无人机提供持续的动力。”
“就是…那谁…假鬼子总说算法还要改一下,有时候充不上电会掉下来。”
马壮简单解释了几句,罗浩大约明白是怎么个意思,但假鬼子又是谁?
“假鬼子?”罗浩问道。
“一个狗东西。”马壮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说说。”
罗浩来了兴趣。
“一个高材生,研究生毕业后就去本子那面了,说是准备办理技术移民手续留在本子那。”
罗浩听的津津有味。
当年清华北大的牛逼毕业生基本都留在国外,没什么好惊讶的。
就是不知道这种人怎么能混到马壮的手下。
“结果读博期间,被他老板一顿欺负。”
“啊?哈哈哈哈。”罗浩大笑。
老板欺负博士生,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么。在老板眼中,博士连牛马都不算,毕竟自己手里捏着这群牛马都不算的家伙们的命根子。
“那狗东西一喝多了就跟我抱怨,说早上7点必须准时到实验室准备实验;8点,老头进实验室,因为某些小问题疯狂diss博士师兄,主旨是——你是博士,不是傻比,做事带点脑子。”
“要是本子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不把他屎打出来算他拉的干净。”
“呵呵,然后呢?”罗浩问。
“一边做实验那个老头就一边pua他,说他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要不是老头发善心,他的水平根本不适合做学问之类的。”
“实验要一直做到后半夜,回去眯几个小时,就又要去实验室。”
“这日子,简直就是地狱。”
马壮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呵呵。”罗浩只是笑。
“罗教授,就这,那个狗东西说毕业都毕不了,一生无望。”
“后来呢?”罗浩继续问。
“后来没钱做实验了,娄老大和西工大那面有联系,把整个组都挖了回来。那狗东西还没入籍,身份地位也就水涨船高,跟着去我那面做实验了。”
“娄老板很厉害啊。”罗浩笑道。
“还不是罗教授您最开始让老板去马普所挖人么。”马壮严肃的说道,“娄老大说,虽然看不见直观的好处,但隐藏的好处还是有的。”
“比如说呢?”罗浩饶有兴致的问道。
马壮一下子懵住,有些话他也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罗浩挥挥手,把话题岔开,至于这个问题有时间遇到娄老板再直接问他。
“这个小老头也就那么回事。”罗浩笑道,“真的要是pua,根本不用语言,或者那不是pua,人家都懒得这么做。”
“就是!我就觉得科学家都是天上的仙人,怎么会在乎凡夫俗子怎么想!”马壮大声附和。
“比如说啊,有一年考试,考的内容是——星际航行理论。”
“啥?”马壮一怔。
“星际航行理论,钱老带的一批学生。这个理论的确超前,但是吧,国家是要有布局的。”
“这也能学?”马壮咂舌。
星际航行,就这四个字差点没把马壮压跪下去。
他已经不是那个打玻尿酸的小混混了,出国的大半年里见了很多产品,每一样都能打碎马壮的三观。
激光充电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没有质疑罗浩说得星际航行,只是感叹,不明觉厉。
“考试的那天,钱老一直在考场陪着同学们考试。
到中午了,钱老说,先去吃饭吧,吃完了午饭回来再考。
说真的,午饭谁也吃不好,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道题。当时的考风真好,在饭厅和来回的路上,各人思考各人的试题,没有互相讨论。”
“那时的人们都认为,作弊是十分丑恶的事情,所有的同学都自觉遵守考试纪律。
大概在下午三点多钟,陆续有四位同学晕倒,被监考的助教抬了出去。其余同学继续奋发,一直到傍晚,大家只好交卷了。”(注)
“考试考晕过去?”
“嗯,去医院了。”罗浩道,“我听老板说的,据说用脑过度。钱老在国外上课,只讲一遍,听不懂不允许提问。回国后,随便怎么问,还陪着他们一起考试。”
“啊”马壮的嗓子里发出一连串怪异的声音。
就像是那几个孩子上兰博基尼一样,谁小时候还没个当科学家的梦想呢。
但那些天之骄子别说理解钱老的理论,就连学一学期后的考试都能被送去医院。
钱老的形象在马壮心里渐渐具体化。
“不说这些,你给我讲讲你在那面的经历。”罗浩饶有兴致的询问。
罗浩出不了国,外面的新鲜事儿只能打听,通过别人的眼睛去看。
马壮开始八卦。
但接下来说的大多都是一些打打杀杀的事儿,罗浩不是很感兴趣。
“在那面,只要能买通当地势力,什么都好办。我听娄老大说,他们就相当于从前的匈奴,那些游牧民族没啥文化,拳头大就有理。”
马壮说的眉飞色舞。
罗浩只想听类似于高能激光远程充电的事儿,但马壮那面很明显没有太多的类似内容,所以也就兴致聊聊。
西餐端上来,罗浩直接要了两副筷子,给小井一副,自己也用筷子。
见罗教授不装,马壮也换了筷子,吃的畅快。
简单吃完,罗浩离开,马壮也没什么要和罗浩说的,他之所以打电话只是出于习惯。
像是下级医生一样,回来后先和罗浩销假,汇报一下在海外的经历。
仅此而已。
罗浩把小井送回去,患者在急诊科已经得到妥善的照顾。
对于小井,罗浩也没多做什么,只是留了联系方式,也没和小井说有困难就来找自己。
准备离开急诊科的时候,罗浩见苗有方站在走廊里,似乎在琢磨什么。
他像是刚刚野生的竹子,透着一股子犀利。
罗浩觉得有趣,站在远处看着苗有方。
苗有方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内科诊室。
罗浩走过去,但没进门,站在门外竖起耳朵听苗有方要和内科医生说什么。
“老人家,您躺下,我给您查体看看。”
出乎罗浩的意料,苗有方并没有和急诊内科医生说话,而是和患者说话。
“我来开药,现在真离谱,外面药店贵的要死,算上急诊挂号费还是来医院开药合适。医生,开一盒就行,我明天去门诊开。”
“我小孙子把药给我扔了,趁我透析的时候,要不我也不来急诊开。”
“老人家,您需要透析?多久了?”
“才一个半月,哎呀,你问这么多干嘛,我就是来开个药。”
患者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但苗有方毕竟穿着白服,看着像是医大一院的医生,所以他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骂人。
“老人家…”
“药能随便开么。”急诊内科医生严厉的说道。
新医生和老医生有着本质的不同,这一点书本上没有讲过,哪怕苗有方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学会。
“先查体,查完之后我给你开药。”急诊内科医生道。
罗浩有些欣慰。
苗有方的确不错,和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