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膝上放着平板,缓缓抬眸向门口看来,看清来人时,神色一怔。

    “还能进吗?”

    眼见叶凛神色突变,纪简有些尴尬,试探性地问道,脚下的步子已然有后撤的趋势。

    叶凛垂下眼眸,重新将视线聚向平板,只冷硬道,“可以。”

    就算是个傻子,听到这语气也知道人家是不高兴。纪简实在想不通,最近一直在做视频,不光要学剪辑,还要一部接一部看番,压根没顾上和叶凛说话,应该没有机会惹他不高兴啊?

    不过只是因为生气而不是别的原因疏远,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心情不好?”纪简讪笑缓解气氛。

    叶凛头也不抬,更不接话,“来干什么。”

    纪简慢慢蹭上前,将背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一边说,“最近总见不到你,觉得你应该挺忙的。我今天没事了,就想给你带吃的来,怕你忙起来不去吃饭。”

    两个玻璃饭盒摆在桌上,一只装满了炒饭,另一盒红绿相间,能看出来是水煮虾和生菜。

    叶凛的视线从食盒再上移到纪简的脸,便见一双笑眼正望向自己。

    “炒饭按你教的方法做的,这次不难吃。”纪简上手就要揭开盖子,抬眼看到墙上的时钟刚走过10点,下意识缩回手,“现在是不是有点早?”

    回撤半途又顿住,“再晚是不是就凉了?”

    叶凛手抵着唇偏过头去,没忍住还是笑出来,“你不会晚点儿做了再来么?”

    氛围是活跃了,但纪简也被自己蠢到丧气撇嘴,“哪会想那么多,忙完事情就想快点见到你。”

    叶凛的笑声霎时止住了,直直看着眼前的人,胸口心跳地越发用力。

    “晚点我微波炉热一热再吃。”叶凛将饭盒摞起来推到一边,起身去冲热可可,边问:“最近在忙什么?”

    纪简窝进沙发,“学做视频。你呢?”他反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叶凛端着杯子回来坐到纪简身边,将杯子递过去,“没有不好。”

    热可可的香气氤氲在两人之间,透过雾气,叶凛的神色显得分外柔和,一瞬觉得可亲了许多,纪简越发放肆,“进门就看你垮着脸。”

    叶凛并不否认,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现在好了。”

    热可可烫嘴,纪简吹着气抿了几口,余光瞥见叶凛拿起平板翻看邮件,便将杯子放回茶几,“你忙,我不打扰了。”

    说完正要起身,手却被按在沙发上。

    低头看去,叶凛刚还在滑屏的手此刻覆了上来,他换了另一只手翻屏,若无其事继续看邮件。

    纪简轻轻动了动指尖,覆着的手随即握紧了点。

    片刻后,叶凛低低说,“安静点。”

    纪简愣了愣,揣摩一番,这是让他坐着别动的意思?

    纪简调整了坐姿,腰挺直坐得端正,悄悄瞥一眼叶凛,不见他再有意见,却也不见他放开手。

    温热的手就这样虚虚拢着,让人在意。纪简忽觉喉间干渴,轻轻咽了口唾沫,“我能喝东西吗?”

    他试着抽出手。良久,覆着的手慢慢挪开。

    纪简抓过杯子紧紧握住,喝了一大口,舌尖被烫着,血液燥热的感觉才被忽略掉了。

    “能玩手机吗?”

    他不想聒噪的,但实在无聊。叶凛却不在意似的直接道“可以”。而后两人互不打扰,各干各的。

    窗外阴霾死寂,墙上的钟静静走着,叶凛沉心工作,直到肩头一沉。

    纪简不知何时已经睡着。手机滑落到沙发上,身子歪歪斜斜倒过来,头蹭到了叶凛的肩,压得头发凌乱。

    叶凛侧目静静看了许久,才扶住他的肩膀慢慢起身,再稳稳放他躺下,替他脱掉鞋让整个人睡上沙发。

    他睡得很熟,丝毫没有感觉。许是有些冷,躺下后身躯不自觉地蜷缩。

    叶凛拉过薄毯,低下身,轻轻从脚盖到胸口。

    纪简果然睡得舒展了,脑袋蹭着沙发,要把整个人都钻进被窝里去。

    叶凛嘴角不自觉翘起,蹲在沙发前一直看,直到纪简调整好了睡姿深深睡去。

    他的视线又移到那头凌乱的短发,出神地望着,下意识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为他一点捋顺。柔软的发丝萦绕指尖,拂过手心,有点痒痒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弥漫于心间。

    突然,一阵手机震动声响传来,叶凛回过神,寻声找去,是纪简的手机在响。

    叶凛拿过手机本想挂断,看到显示为言言的语音通话,想了想接通电话。

    “你哥还在睡。”还未等对方开口,叶凛先说道。

    纪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凛哥?”

    叶凛低声应声。电话那边默了片刻,再开口便能听出语调显然轻快愉悦许多。

    纪言:“没什么事,我们期末考12月1号就能结束,我打算订2号的机票回来看我哥。”

    叶凛站起身离开纪简一段距离,声音提高几分,“一会儿他睡醒我告诉他。”顿了顿又道,“你专心复习,机票行程我来安排。”

    纪言默了片刻,情绪有了变化,声音气息随之波动,“谢谢。”

    叶凛刚想说不用客气。纪言紧接着说,“不是说你帮我订票,是想谢你照顾我哥。”

    纪言印象很深,和陈越在一起的那几年,每次通话纪简不是在画稿就是裁衣,声音听起来总是很疲惫,永远在枯燥的重复度日。而叶凛出现后,纪简似乎过得随心所欲了,每次通话总是出现在让人意外的地方。

    纪言向来冷淡的声音染上几分暖意,“我哥看起来挺灵光,实际很死脑筋,别人给他一点好,他就能亏待自己,掏心掏肺回报。不管他们是不是有意,陈越也好、沈历铭也好、还有我妈都对他予取予求,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顾全周围的人。”

    叶凛静静听纪言说下去。

    “也包括我。”他声音低了下去,“我爸走后,我的学费没着落,我哥为了我,答应沈历铭去陪酒,后来辍学去帮陈越也是为了赚学费……就算小时候我移植了骨髓,就算我是他弟弟,他都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我有很多退而求次的出路,但他只想给我最好的。”

    叶凛直直望着沙发上熟睡的人,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又傻又精明的,也不懂他人生过得如此糟糕,性格为何能这么明媚。

    “谢谢有你陪他。”纪言轻舒一气,“让他变得自由散漫。”

    第27章 第 27 章 他想鸠占鹊巢?

    天边已放晴, 阳光照进窗,满室光明,亮眼得再睡不着了。纪简撑手从沙发上坐起, 看了眼墙上的钟, 已近下午3点。

    茶几上的饭盒已空,洗得干净叠放在一起。再回看办公桌那边,叶凛也正抬眸望过来。

    “饿醒了?”

    纪简伸个懒腰,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太亮了睡不着。”

    叶凛放下笔,撑着下巴揶揄道,“需要我给你把窗帘拉上?”

    纪简还真回头看百叶窗能否避光。

    叶凛顿感无奈,这乱七八糟的作息, 生物钟不得乱套了。他起身走来, 径直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纪言找过你。”

    纪简立马精神了, 抓过手机打开聊天记录, 看到通话时长20分钟脑子便转不过弯来, 懵懵看向叶凛。

    叶凛坦然坐到他身边,“我接的, 他说考完试要回来,12月初。”

    “这事儿你们说了20分钟?”

    “说帮他订票订酒店的事。”叶凛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说出来, 却不想纪简反应意外的大,直接扑过来。

    两人挤在沙发一角,他几乎要贴到脸上了。

    “你说给他订酒店?”纪简满眼惊慌, “他说什么?”

    这几乎就是拆穿了他撒过的谎,纪言一定会起疑心,二十多分钟的交谈难道是纪言在试探, 找出事情的真相?

    他的心虚无处可藏,都写着脸上,叶凛看得明明白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说酒店。”

    纪简像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灵魂出窍一般,良久终于决定坦白:

    “我给他说,那公寓是我买的。”

    纪简把来龙去脉说了,叶凛惊得说不出话。

    人怎么能撒这么大的谎,还为了圆谎签卖身契?只是因为这种事居然就能把自己卖了?

    现在瞒叶凛也没有意义了,纪简干脆破罐子破摔,弱弱道,“还说你是我初恋,又穷又温柔,我们旧情复燃,再续前缘。”

    他能编出来这多,也怪有本事的,叶凛尽量不笑出声。

    “所以他回来该住哥哥家,我也不该有钱给他订?”叶凛嘴角就没压住过,“难怪他反应是那样。”

    纪简心都凉了,气若游丝,“他什么反应……”

    叶凛偏不接话,啧声道,“你真了不起啊,撒这么大的谎骗亲弟弟,我以为你就骗骗别人。”

    眼看纪简眼里的光都要没了,叶凛不再吓他了,“他没什么奇怪反应,只说了谢谢。”

    纪简不相信,愣愣盯着。

    叶凛无奈认真解释,“我说的很模糊,只说是订行程,他也没有多想。”

    “那20分钟是在说什么。”纪简稍微坐直了,依旧满目怀疑。

    要是让他知道纪言操的心,怕是又会编出不少谎话,早晚出大乱子。

    “保密。”不过叶凛给他定了心,“不会影响你作为哥哥的形象。”

    叶凛铁了心不打算说,纪简知道再问也没用,不过叶凛既说无碍,纪简便相信,叶凛与自己不同,他不喜欢胡诌。

    “那能商量个事吗?”纪简忽然换了一副神情,嘴角弯弯的,明眸善睐,跪坐在沙发上。

    叶凛心跟着一紧,他这模样摆明了是在谋划什么,以往是暗地里不动神色地实施,现在居然会摆到台面上商量?八成是什么不着调的事。

    “先说清楚是什么事。”

    纪简想往前凑一凑,叶凛十分戒备,伸手抵住他的额头,不被谄媚举动迷惑。

    纪简只好收起小动作,“很小的事,纪言能住进公寓吗?”

    叶凛略一思索,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眯着眼审视,“还有呢?”

    纪简讪讪一笑,“我买的房子,我睡次卧不合适吧。”

    叶凛算是听懂了,嗤笑一声,“那我睡次卧?”

    纪简当即摇头,“那怎么行,你睡次卧,纪言睡哪。”

    叶凛这次真听明白了,难怪这么谄媚,原来是想鸠占鹊巢。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河岸还有一套住宅空着,顶多是这段时间去公司稍费时,和程珂沟通不那么直接了。

    他正要答应,纪简倏然凑近脸,“我能跟你住主卧吗?”

    一起住?

    叶凛大脑转不过弯,怎么一起住?

    不见叶凛答话,纪简恳求的目光涌了出来,“同居不睡一起纪言也会生疑。”

    睡一起?

    叶凛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正确,嘴微微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纪简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抗拒,便退而求其次,“至少让我东西放你房间,我睡觉打地铺?不睡都可以,我倒个时差白天去别的地方睡。”

    “你随便。”叶凛生硬说完,缓缓站起身,身形滞涩,看也不看纪简一眼,离开办公室。

    他的反应略显古怪,纪简费解,但最后那句话你随便应该是答应了,纪简立马回家去收拾房间.

    叶凛站在楼顶,顶着猎猎寒风,抽完一根烟,仍颇为不解,便拨通付嘉的电话。

    付嘉听完这个弥天大谎不由感慨,“不愧是纪老师,做事离谱又合理。”抒发完感想,付嘉疑惑,“人家给你解释的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叶凛皱眉,“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付嘉语噎,完全不知道叶凛怎么会想到这个,反问道,“怎么是喜欢,怎么是不喜欢?”

    纪简一开始在宴会公然说喜欢陈越是其有几分像自己,后来为了留下又几番虚情假意的表白,叶凛很清楚那是假的。

    但在医院天台纪简对陈越说的那番话,字字都是坚定的选择。他确定那是真的。

    叶凛烦躁地来回踱步,“他送花给我、送饭给我,应该是喜欢我,但喜欢我怎么能那么随便说要和我睡?”

    付嘉震惊于他的逻辑,不知如何应答,于是拿出事实反驳,“你们又不是第一次睡,前不久在酒店已经睡过了啊?”

    叶凛定住脚步,不悦:“不一样,那会儿是包.养关系,那是义务。现在有了感情还随便睡,说明他无所谓,不在乎,他心里没我,他不是真的喜欢我。”

    那他需要先表白才能上你的床是吗?

    付嘉气得扶额,想反讽,又怕叶凛真觉得该这样,一句话把纪简吓跑了。纪简离开叶凛什么样的都能找到,叶凛要被甩了,只会更阴暗扭曲。

    付嘉好言开解,“以纪老师的为人,要是不喜欢会随便睡?”

    叶凛凉声,“他为了房子都能让我包.养。”

    付嘉:……

    付嘉疯狂咬指甲,脑子转冒烟了,“以纪老师的性格,是会轻易说喜欢的?”

    叶凛沉默了,再次开始踱步,纪简确实是除了弟弟什么都无所谓,随时都能放弃的个性。

    付嘉在电话那端感受到了叶凛的摇摆,乘胜追击,“不许诺不代表不喜欢,有很多原因都可能导致不能开口,你要看他怎么做,不是怎么说。”

    叶凛到家时已至深夜。

    屋外夜色浓重,开门便见玄关的线灯亮着,客厅一角的落地灯散发着羸弱的微光,餐厅边柜也亮着一盏小灯。走进餐厅,冰箱门上的便利贴留了一行小字“如果饿了,电饭锅里还有热粥。”

    叶凛噙笑,撕下便利贴,向卧室走去轻轻推开门。

    卧室也留了灯,床头摆了一只长毛兔子抱枕,但床上平整空无一人。衣帽间的门开着,原本空着的衣架多出几件秋冬的衣服,稀稀拉拉地挂着,银色的大号行李箱还摊开在地上,里面的东西还没有都整理出来。

    看来是干了一半,有事撂下了。

    叶凛转身出了房间,走去次卧,推开门,果然人是在家的。东西搬过去了,但睡觉还是在这边。

    屋内没开灯,黑暗中床上的人看不真切,叶凛倚着门框定定望着,先是满心充盈,心情愉悦,渐渐的思绪又乱了。

    只有等到纪言来了,他才会一起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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