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做任何解释, 纪言明白了这一点,叹息一声放弃追问。
况且现在,比起探究原因, 更让人担忧的是未来, 纪言几乎是在请求,“来洛杉矶,在我身边我会安心一点。”
纪简又是“啊”的悠长感叹一声,“也该长大了,不能总黏着哥哥了。”
他开玩笑似的说着,“我不是失恋要躲起来疗伤,是要去该去的地方完成我的工作。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纪言沉默良久。他哥看似对一切都随意, 总是挂着无所谓的笑, 其实内心很有自己的主意, 谁也无法动摇。
“你这么早和我通话, 是为了借机安排好我的人生吧。”纪言当真不再过问纪简的事, 话题回到自己身上, 平静地望着视频中的人。
纪简点了下头。
纪言:“要我听话,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纪简歪头一笑, “来不及了,你刚已经答应过都听我的。”说着拍了拍墓碑, “我有证人的。”
纪言认真起来,眼神又变得锐利。纪简恢复正经,“只要合理, 我答应。”
“你要做的事,不能伤害到自己,你必须要过得好, 我才会照你说的做。”
纪言的视线要穿透屏幕般,死死盯着,要从他的神态表情中,确定听到的回答是否为真心实意。
纪简好笑,什么时候自己的口碑这么差,都当他是骗子。
“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
他很少有能坦率说话的机会,纪简将围巾压了压露出整张脸,迎着寒风,呼出团团白气带出心底的话:
“我对未来还有很多期待,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好好活下去。”
纪言太过精明,说服他用的时间比预想的长了些。
互相做过承诺,纪言又对着爸爸地墓碑聊了许久。还是一贯的风格,向爸爸吐槽哥哥,不好好吃饭、偷偷熬夜,种种恶习……不过是变着法子提醒他罢了。
等祭拜结束,一看时间,见客户铁定是要迟到了。纪简小跑下山,边拨了电话致歉,说明要晚到。
电话那边郑小姐清脆愉悦的声音响起,“几点到都可以的,是我先临时预约给您添麻烦,还是我派车来接您好了,请告诉我一下地址吧。”
纪简婉拒,等她的车来再过去,时间会更久。帮她修改完衣服,还有更重要的事。
得去见陈越。
坐在车上,纪简翻出郑小姐之前发来的礼服照片,先构思如何改动。正看着,郑小姐又发来消息,问他喜欢吃什么点心水果,她会多备一点。
是个性子热忱的女孩,与商场初见时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人。
她不是在伪装,两面都是她,是在不同境况下的不同表现。
人像是一面镜子,反射出他存在的世界,被好好对待的时候,也会展示出善真的模样。
想到这里,叶凛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纪简心忽然变的沉重。从他的世界中骤然消失,他会变成什么样?
比起让他像在温泉酒店那样陷入自罪,还是恨自己会更好一点吧。
到了郑小姐家附近,纪简有了印象,老牌富豪集聚的片区,叶家也在这个方向,在沿车道更深入的地方。
一进门,郑小姐便拉着他上楼。和卧室一般大的衣帽间中央支起一张工作台,摆放着种类齐全的缝制剪裁工具、各色丝线珠饰。
“这些够用吗,还缺什么?”
“够了……”她再进些布料,这里当下就可以开一个裁缝铺。
原本纪简不想接这个活,时间不多了,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安排好。
他以工作室关门没办法制作为由拒绝,郑小姐却说这个不是问题。那时在商场又许过诺,他只好答应下来。
郑小姐换上礼服出来,站在纪简面前展示,“我也知道突然拜托老师对您有困扰,但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能输!”
郑小姐的闺蜜倚在沙发上吃草莓,这时放下叉子替她解释,“是女孩子的竞争啦,人家嘲笑过她土,说她时尚灾难。”
纪简看着她身上的高定礼服,从品牌到款式,再到与她的身材的契合度,挑不出什么毛病,“你的搭配没有问题。”
“问题不是这个。”郑小姐仰面沮丧,“昨天才知道她穿的是古董高定,我只是新款而已。一个晚宴而已,她怎么还穿上古董高定了。”
“叶凛的晚宴诶。反正都得结婚,这圈子里能有比叶凛更好的选择?”
郑小姐轻飘飘道,“她是真不知道?叶哥有喜欢的人了,正追呢。”
看着闺蜜两人放光要吃瓜的模样,郑小姐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你得保密。我哥去肖冉单身派对听来的,肖冉不让他们乱传。有姐妹的知道一下放弃努力就行了。”
纪简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略感心虚。以要开始修改为由,催着郑小姐回衣帽间换下衣服,把衣帽间门关起来,隔绝两个女孩交流。
然而,一道门并不能阻绝对吃瓜的渴望,闺蜜提高嗓门,“难怪之前门当户对的莘家大小姐都没下文。”她目光闪闪,“真难想象他追人。”
门推开一条窄缝,郑小姐没换完衣服,但交流欲爆棚,一刻也不想耽搁,声音从里面传来:“我还没见过他对谁有兴趣,从小到大一直很冷淡,小时候高冷,还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还有人追,长大以后冷得生人勿近,没人敢追了。”
“这种人爱起来应该很深情。”闺蜜很老道似的分析,“像鸟类,一辈子只有一个配偶。”
郑小姐推开门走出来,将衣服送到纪简面前,转头对闺蜜,“还真是,像他家的传统,只爱一个人,只娶一个伴侣。”
接着意味深长笑了,“只不过不是同一个人。”
“老师?”
纪简听得出神,隐约窥见一些真相,思绪漂浮,忘了接住递来的衣服。
“老师知道叶凛?”郑小姐好奇。
纪简镇定接过衣服,“听过这个人,朋友在他公司上班。”说着走去工作台,立马开始工作。
两个女孩不再打扰,一个趴在床上,一个窝在沙发小声聊着。
接上叶凛公司的话头,说到他那放浪的小舅子,从公司开走叶凛车去泡妞。
再追溯到单身派对,小舅子更没大没小还敢使唤叶凛。
最终二人得出结论,他再这么放肆下去,姐姐的上升通道要让他冲烂了。
纪简没听到自己的风评,心神一半是专注于手下的剪裁,另一半放在拼合信息碎片上。
可以肯定,叶凛的爸爸出轨了。夫妻不和,关系淡漠,甚至互相不愿见面,所以叶凛得不到关爱,生病没人照顾,没人带他去游乐园,这些都说得通了。
他因为知道这些事情,受到打击,才有了精神创伤?但这样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得和他谈一谈这件事,必须要确定什么样的情绪会是病情的诱因,离开的方式一定要规避触发因素。
将思绪理清后,心可以完全放在工作上,手下的速度提高许多。闺蜜间的八卦偶尔也听得一段。
“叶哥现在应该开始讲柏叶未来三年发展规划了,股价涨的好快。”
“你买了?哪来的内幕消息?”
“不需要消息,全凭对叶家的了解。叶爷爷执掌集团太久了,钟阿姨又对他唯命是从,集团固步自封十几年,叶哥接管改朝换代,利好消息,所以会涨啊。”
纪简深吸一口气,叶凛站到了顶峰,争夺与危险从现在就要开始了。
礼裙剪裁成型,进入缝制阶段。纪简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没法赶上和陈越的约了,他暂且放下手中的工作,发了信息沟通。
【可不可以推迟一个小时见面?】
还没放下手机,电话便打了进来。纪简看看郑小姐,带上手机出了卧室才接通。
陈越对长久未接有些不满,但说到推迟,声音听起来倒轻快许多,一口答应。
纪简正惊讶他怎么如此善解人意,陈越说出了后半句,“推迟一个小时有什么意思,推到晚上七点。”顿了顿,“我们晚宴见。”
纪简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陈越又不知道想计划些什么,纪简试图协商,“他晚宴不带我出席。用不了太多时间,你进场前我们在门口简单聊聊。”
“我当然知道他不带你,这么风光关键的日子,想不开了才带你。”陈越轻笑,“你当我的plus one,我带你进场。”
他毫不隐藏自己的心思,“叶总春风得意啊,看着真让人火大,总不能他事事顺意。”
纪简沉默。借口有事不去,就是怕叶凛会在晚宴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会被看作叫板宣战,过早挑起争端,陷入不利境地。
如果现身,还是在陈越身边,叶凛的反应只怕更极端,真就着了陈越的道儿。
“怎么,舍不得了?”漫长的沉默令陈越不耐烦。
如果一再拒绝,他就此怀疑自己对叶凛的感情,警觉见面的目的,那便得不偿失了。
第52章 第 52 章 不许岔开话、不许骗我……
纪简讥笑一声, “惹恼了他,我马上要到手的房子没了,你补给我?”
轮到陈越沉默了, 良久, 释然般感叹,“这才像你啊,拿感情换钱。”
陈越如何轻视自己纪简不在意,能骗过他就好。
却听陈越道:“我赔你,一套房的钱断了叶凛的前途,很划算。”
纪简对着电话谈笑风生,神情凝结成冰,回到房间内, 连两个女孩都看出不对劲, 连连关切。
纪简望向郑小姐, “设计的费用, 我不收钱, 要用其他方式结算。”
宴会临近开始, 酒店门前人流如织。进场需凭着邀请函,陈越来回踱步等着纪简。
他没有太多耐心, 不多时打电话催促。
电话里纪简倒是很悠哉,让他先进场。不待他强调入场规则, 远处熟悉的人影渐近,陈越愣在原地,忘了说话。
“我客户邀请我参加晚宴。”
纪简一身非常规的廓形收腰浅亚麻色西装, 臂弯挽着香肩半露的窈窕女士,她的礼裙既优雅又性感,红唇盘发又散发一丝复古。
两人在低调奢华风格的人群中甚是扎眼, 惹来无数目光,陈越的注视被淹没其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你怎么和她在一起?”陈越发懵。
纪简会心一笑,知道他看到了,信步走向入口,“一会儿我找个地方,我们见一面。”
郑小姐想艳压对手,愿意携一位时尚度超标的伴。纪简想要一个陈越避之不及的对象,可谓双向奔赴。
进入晚宴会场,郑小姐挽着纪简四处转悠,没有遇到对手便放纪简自行玩乐,等人出现后他们再汇合。
此时,不论场内还是大厅,亦或是洗手间附近,总有一波又一波人群,隐没、现出,不得僻静。
纪简干脆离开一层,前往酒店二层花园餐厅,给了陈越位置信息,便坐在露台的桌位等待。
寒冬腊月,正常人不会来这里,足够私密隐蔽。
不多时,陈越现身,亦是一身黑色正装,衬衫选了酒红色,置身人群中应属亮眼。
但纪简看着总觉得比不上叶凛简单的黑白,他出众锋利的气质在素色下更摄人。如此具有吸引力怎么会没人敢追呢。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陈越还很在意郑小姐的出现。这乱来的搭配让陈越看不懂,愈是不懂,愈是纠结,关注点自然而然偏向这边多一些。
“她要改礼服,想起了我。对我能力满意,想交个朋友,由我长期服务,不难理解吧。”
纪简半真半假解释,“况且她没男伴,我也拿的出手,给顾客卖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说到男伴,陈越脸色明显尴尬几分。
郑小姐对他有好感,母亲也希望与郑家结亲,但他不留情面拒绝了,让郑小姐难堪,为此生气了许久,和郑家的关系因此生出了疏离。
叶曼岚仍不想放弃,一有机会就试图撮合,陈越只能找各种借口躲避。
他很快从这种让自己不舒服的感觉中抽离,换个角度,将难堪转向对方:“只有当你的甲方才能享受到你的爱,早知道当初也签约了,口头约定果然不算数。”
纪简忍不住笑出声。
上辈子透支生命给他打拼出的事业,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他从未主动维系这段关系,自己所有心力放在工作上没有时间提供情绪价值,最终他将问题归结于自己?
纪简觉得可笑,但也只是可笑,再没有一丝富余的感受和情绪能分给他。
“我的感情应该没我的画稿值钱吧。”纪简收敛了放肆的笑意,低眸将手机中的文件点开,调转方向,推入陈越的视野,“我答应了的事儿,不会食言。”
陈越瞬间被设计图吸引,指尖划拨,一页一页翻看,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心中翻涌着惊讶与震撼。
一直以来,纪简的设计总丢不下他那一点儿固执的艺术追求,抓市场的心不够强烈。
但这批画稿摒弃了所有个人特色,形成一种全新的风格。陈越甚至觉得,这个风格就是自己的审美风格,作为自己品牌的服装再完美不过。
他的目光留恋于画稿上,许久才抬头。
纪简抽回手机,歪着头静静微笑。
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想法,只不过纪简更沉得住气。陈越终是按捺不住,“什么条件?”
下这个珥,毋庸置疑能钓到鱼。但还得稳住,要将真正目的隐没得不露痕迹。
只有让陈越觉得自己要坐地起价,加码稍显不合理,将陈越的思虑带偏才能达到目的。
纪简道:“当年我们约定的是分成,这些稿十多季,按理该发布一季给结一次,但我要出国了,需要钱,一次性给我吧。当然,还没发布,能带来多少收益没有定论,你觉得多少合适,你报价。”
纪简原本想悠哉踱回室内暖暖身子,留给他时间思考,却不想忽然弹出一条来自叶凛的消息。
【你在哪。】
纪简愣了一瞬。他这个时候,问这个干什么?
危险驾驶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今天的活动也很顺利心情也该不错,但叶凛做出什么危险的事似乎都合理,总觉得放心不下。
“我回个电话,你先考虑。”纪简起身出餐厅。
匆匆离开的背影反倒像是无声的催促。
离开餐厅,绕过休息区,走到边界的玻璃幕墙前,纪简拨通叶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