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铺上之后,不是放手不管的,反而晾晒时的管理更要勤。

    每隔一个时辰,林禾就会过来翻动一次。

    不是直接用手抓棉层,而是先蹲下身,双手**棉层底部,指尖扣住下层的棉絮,慢慢往上抬。

    把贴近席子的湿棉翻到上面,再把上层晒干的棉絮往下压一压,让棉层上下交换位置。

    翻的时候动作要慢,避免把棉纤维扯断,翻到中间时,还要特意把棉层轻轻抖一抖,让藏在里面的潮气散出来。

    “娘,这些都挑完了,要我帮着压棉花吗?”

    沈大山顺带把丢在脚边的棉花梗这些杂物扫干净了,手里还拿着扫把。

    “不用你帮忙,你去把磨盘凿出来吧,按照我画好的形状去凿。”

    林禾说话时,还不停地从簸箕里抓新剥完籽的棉花,铺在草席上。

    这个活儿虽然需要力气,但同样也需要耐心。

    沈大山做事粗心,容易将棉花扯破。

    比起在这里干他不适合的活儿,倒不如让他发挥自己的长处。

    “行!”

    沈大山将手里的杂物倒在草丛里,转身带着工具往下走。

    上次没凿完的石块还丢在石坑那边的空地上。

    找到上次留下的石块,上面已经落了些树叶,炭笔画的地方倒还是清晰可见。

    沈大山也没继续耽误,照着上次留下的痕迹继续凿。

    他就这样凿了大半天,两个圆形的磨盘毛坯终于成型。

    下扇厚约五寸,像个青灰色的圆饼,稳稳地立在地上。

    上扇薄些,约三寸,叠在下扇旁边,边缘还带着些凿痕,显得有些粗糙,却透着一股敦实的劲儿。

    粗坯成型后,沈大山开始更加精细的过程。

    他要凿的是磨齿,这是石磨的“牙”,磨不磨得碎东西,全看这一步。

    他个子高,凿放在地上的磨盘时,弯腰太费劲儿。

    只能半蹲着,膝盖跪在一块的石板上,避免沾到地上的石屑。

    石屑脏是一回事,渗进衣服里面染了色轻易洗不干净。

    上次衣服上留下的痕迹,反复洗了几遍,到现在还能看出痕迹。

    沈大山左手握凿,将凿尖抵在石面上,凿尖对准事先用木炭画好的放射状线条。

    线条从圆心向外,每一道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像太阳的光芒。

    他右手举着小锤,轻轻敲在凿尾上。

    “笃——笃——笃——”

    声音比大锤的敲击声轻多了,却更有节奏。

    每敲一下,凿尖就往石面里陷一点,一道浅浅的沟槽就出来了。

    沈大山的眼睛离凿尖很近,睫毛微微垂着,偶尔眨一下,防止石屑进眼睛。

    凿的时候,他努力控制力度,让每一道磨齿都倾斜着。

    倾斜的角度要一致,这样磨东西时才能“咬”得更碎。

    细小的石屑粘在他的手指上,黑一块,灰一块,偶尔会用袖子蹭一下,却蹭不干净,反而把脸颊也蹭上了点灰。

    但沈大山也没在意,想着赶在天黑之前先凿完一扇石磨。

    王三娘喊他回去时,下扇磨盘的正面,终于布满了放射状的磨齿。

    每一道都深浅一致,排列整齐,像给青灰色的石面绣上了黑色的纹路。

    “先回吧,明日再凿。”

    王三娘看着丈夫青一块黑一块的脸,也体谅他的辛苦。

    “先回去拿绳子过来吧,我把剩下的也一起凿完,反正晚上也没啥事了。”

    沈大山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谁料又抹了一块青色的灰在额头。

    等回到山洞时,大妞二妞见满脸青灰的沈大山,均是一愣。

    “爹,你被人打了吗?”

    二妞直接问了出来。

    她记得奶奶说过,和人打架脸上就会青一块、紫一块。

    “说什么呢!你爹脸上这是灰。”

    王三娘从里面拿了绳子和木棍出来,顺便还递了毛巾过去。

    “擦擦脸。”

    “不擦了,一会儿回来再擦,免得又蹭上灰。”

    沈大山接过王三娘手上的绳索和木棍径直往下走。

    再耽误一会儿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林禾收完草席上晒了一天的棉花,要直起腰就看见沈大山前后各一个磨盘,把磨盘挑回来了。

    “放远一点吧,若是石屑飞进来容易沾在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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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禾过去帮沈大山把磨盘卸了下来。

    山洞外的这片空地上,还要坐着吃饭。

    若是要凿磨盘还是要远一些。

    “好。”

    沈大山将磨盘竖起来,推着磨盘往草丛那边走。

    上磨盘还没有打磨好,他要在上扇的侧面凿两个浅孔。

    这是装磨担钩的地方,得对称,不然磨盘转的时候会晃。

    但沈大山没把握要挖多大的孔。

    “娘,上面这个磨盘你没画孔,我不知道开多大的孔啊?”

    沈大山冲着山洞里喊。

    林禾闻言,从灶台下面的灰烬里取出一根手指长的木炭,稍微在地上磨了几下,就往山洞外走。

    林禾先用木炭在上扇侧面画了两个小圆圈,位置正好对着圆心,左右对称。

    “小心一些,这块石料比较薄。”

    林禾嘱咐了一句,就任由沈大山继续凿。

    听完林禾的话,沈大山小心翼翼地用细凿一点点凿。

    先凿出一个小坑,再慢慢扩大,直到坑的大小正好能放进磨担钩。

    凿的时候更小心,生怕把侧面凿裂,每一下敲击都轻得很,敲出来的声音更细了。

    凿完孔,他才开始凿磨脐眼。

    这是磨盘的“心脏”,要上下贯通,还得是方形的。

    沈大山先在磨盘圆心处画了一个一寸见方的小方块,然后用凿子沿着方块的边缘凿,先凿上面,再凿下面,直到上下打通。

    方形的孔最难凿,边角要直,不能歪,她时不时会把手指伸进孔里摸一摸,感受边角的弧度,哪里不直,就用小锤轻轻敲修。

    做完这些,沈大山已经满头大汗。

    只差最后一步是磨合,磨盘就完成了。

    “去吃饭吧,我来磨。”

    林禾提着灯走过来。

    刚刚吃饭的时候沈大山没去,林禾知道他想一口气凿完,也就没来找他,而是自己先吃完饭来接替他的活儿。

    “好。”

    沈大山拍了拍身上的石屑,放下手里的工具往回走。

    林禾找来了一块细砂岩。

    细砂岩的表面粗糙,简直就是一块天然的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