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听着耳边的声音,眉心紧紧皱在一起。

    她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家店的掌柜瞧着不像是个勤快的,但店里却很干净。

    看来打扫店里,整理衣服这些活都不是她在做。

    她最见不得的,便是恃强凌弱,尤其是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

    这掌柜的前倨后恭的势利,让她彻底打消了在此消费的念头。

    林禾没再看她,而是转向身边脸色发白的石头和二丫,以及惊魂未定的王三娘和孩子们。

    “这里的衣服,不买了,我们走。”

    说罢,她一手牵起石头,一手牵起二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有些生意,不做也罢。

    有些人,不配得到尊重,更不配赚取哪怕一文钱!

    走出铺子,林禾找到街上巡逻的官差。

    “差爷,前头那个铺子里,好像关着几个小孩,我刚刚从里面出来,还能听见小孩子的哭声。”

    林禾指着刚刚走出来的那间店铺。

    二妞听见林禾的话,小眼睛一转,立马接话。

    “是啊!可大声了,我们都听见了!”

    二妞的话一出,几个官差多信了几分。

    领头的官差朝林禾点点头,挥手带着几个人往成衣铺子的方向去了。

    自从换了县令之后,栗县的这些官差比之前好了不少,该管的事情也开始管,没那么懈怠懒散。

    “娘,你让官差去店里那掌柜的能住手吗?”

    王三娘有些担心。

    她刚刚听着那掌柜的咒骂,被打的孩子应该是店里的学徒才对。

    学徒吃点苦也是应该的,毕竟指望跟着师父学手艺。

    不过她瞧着倒在地上的是个男孩?

    男孩来成衣铺子里学手艺应该不多。

    “住不住手,反正也能阻止她继续打下去,总比咱们去阻拦的好。”

    林禾并没有想要解救那孩子。

    只是看不过眼那个掌柜再打下去。

    她是见不得这么小的孩子被欺负,但没有必要亲自去蹚这趟浑水。

    正面和人起冲突比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达到目的就可以了。

    “这个我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二妞凑过来,神秘兮兮开口。

    她跟着林禾学了一段时间的字,多少也知道一些典故。

    但也只是一知半解。

    大妞看了二妞一眼,颇有些无奈,“笨蛋二妞,是借刀**。”

    “哈哈哈哈!”

    林禾看着大妞脸上嫌弃的表情,没忍住。

    “啊?咱们**了?”

    二妞闻言,声音压得更低了。

    “多读点书吧。”

    大妞丢下一句话,摇摇头走在前面。

    “老大,别问了,咱们快走吧,要是官差来抓我们就完了!”

    石头也听不懂借刀**的意思,只听见**,连忙拉着二妞离开。

    他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刚走的官差。

    “这俩小傻子。”

    林禾觉得还是孩子小的时候有趣,长大了之后可能就骗不到咯!

    “换一家铺子去买衣服吧。”

    林禾带着一行人在这条街又找了一家成衣铺子。

    林禾她们在挑衣服的时候,官差也到了那家店。

    林禾一行离开后,那成衣铺掌柜见不仅生意黄了,还赔了桶,心中邪火更盛。

    她见官差进门,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堆起谄笑迎上去。

    “哎哟,几位差爷,什么风把您们吹来了?小店可是本分经营……”

    话音未落,她一眼瞥见后院地上那小子挣扎着似乎想爬起来。

    她心中更加烦躁,也顾不上官差在场,抄起还靠在门边的秃**扫帚,嘴里骂骂咧咧就又要冲过去。

    “你个作死的小贱皮子还敢动!看老娘今天不……”

    “住手!”

    领头的官差厉喝一声,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目光锐利地扫过后院那蜷缩的瘦小身影,又盯住掌柜。

    “光天化日,为何殴打孩童?这孩子是你什么人?莫非是拐带来的?”

    掌柜的心里一咯噔,连忙放下扫帚,脸上挤出更夸张的委屈和辩解。

    “哎哟喂!差爷您这可冤枉**了!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拐带人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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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是我从栖流所雇来干杂活的小子,管吃管住,说好了干满三年教他点裁缝手艺。

    可您瞧瞧,笨手笨脚,打翻水桶,糟蹋衣裳,还偷懒耍滑!

    我这不是气急了教训两下嘛,当学徒的哪个不吃点苦头?严师出高徒啊差爷!”

    她边说边拍着大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官差看看那孩子破旧的单衣和瘦得惊人的身形,又看看掌柜油光水滑的脸,心中已信了七八分是苛待学徒。

    这类事情在西街不少见,只要不是拐卖,大多懒得深管。

    领头的官差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教训归教训,别往死里打!闹出动静来,影响街坊!再有下次,带你们去衙门说道说道!都散了!”

    掌柜的如蒙大赦,连连作揖:“是是是!差爷教训的是!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就在官差转身欲走,掌柜也松了口恶气,盘算着等官差走了如何加倍教训那晦气的小子时。

    “差……差爷……等……等等!”

    一个沙哑虚弱声音,颤抖着从后院响起。

    只见那个一直蜷缩在地,仿佛已经失去力气的男孩,不知何时用尽全力,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若是林禾等人还在此处,定然能看出来倒在地上的人就是沈虎子。

    只不过他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生龙活虎。

    他瘦得脱形的脸上沾着泥水和泪痕,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官差的背影。

    眼中不止有对胖掌柜的恨,还带着一丝算计。

    他伸出枯瘦如同鸡爪般的手指,先是指向那满脸错愕的掌柜,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断续,却异常清晰。

    “她……她说谎!我不是学徒……我、我是被她拐来的!从……从河间府逃荒的路上……她用半个馍骗我说带我去找活路……”

    此言一出,不仅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转身欲走的官差们也猛地停住了脚步,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佩刀,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而这还没完!

    沈虎子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颤抖的手指猛地转向后院角落一个堆放杂物用破席子半遮着的旧木柜,嘶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