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不少糖吧?”

    沈大山看着堆成小山的冬瓜条,有些心疼糖罐子。

    “得用糖渍,才能出那个晶莹透亮的劲儿,也能久放。”

    林禾解释道,“不过咱们自家吃,糖可以比外头卖的少放些,吃起来清甜不腻口就行。”

    切好的冬瓜条和雕好花的冬瓜条一起被放进一个干净的大陶盆里。

    林禾撒入比平时炒菜多好几倍的粗盐,用手抓拌均匀。

    “得先用盐杀杀水,也去去青气,腌上半个时辰。”

    趁着腌冬瓜的功夫,林禾让大妞烧上一大锅开水。

    半个时辰后,冬瓜条已经析出了不少水份,变得有些软塌。

    林禾将冬瓜条捞出来,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几遍,洗掉多余的盐分,然后一股脑倒进沸腾的开水锅里。

    “焯一下水,去掉生味,也让冬瓜条更紧实,煮的时候不容易烂。”

    林禾用笊篱轻轻搅动,白色的和雕完花的冬瓜条在翻滚的水花中起伏,颜色变得更加透亮。

    煮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将冬瓜条全部捞起,沥干水分,摊在竹篾匾上晾着。

    家里存着些冰糖,也有普通的黄砂糖。

    林禾将两种糖按大概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倒入洗净的铁锅里,又加了小半碗清水。

    灶膛里换上小火,林禾用木勺慢慢搅动。

    糖粒在清水中逐渐融化,先是变成浑浊的糖水。

    但随着水分蒸发,糖浆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颜色也从浅黄慢慢加深,变成琥珀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蜜焦香的气味。

    “奶奶,好香啊!”

    二妞趴在灶台边,使劲吸着鼻子。

    “小心烫,离远点儿。”

    林禾笑着赶她,手里的木勺不停,防止糖浆糊底。

    等到糖浆变得黏稠,用勺子舀起能拉出细长不断的丝时,火候就到了。

    “快,把那些冬瓜条倒进来!”

    林禾招呼王三娘帮忙。

    晾得微温的冬瓜条被倒入滚烫的糖浆中,“刺啦”一声,热气蒸腾。

    林禾快速用木铲翻拌,让每一根冬瓜条都均匀地裹上晶莹黏稠的糖浆。

    糖浆迅速渗透进冬瓜的纤维,冬瓜条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诱人的蜜黄色。

    “现在还不能吃,得让糖慢慢沁进去。”

    林禾将裹满糖浆的冬瓜条盛到一个浅浅的、刷了层薄油的陶盘里,用筷子将它们一根根分开,避免黏连。

    林禾看着锅里锅铲上残留的糖浆,灵机一动,让大妞拿来几根洗干净、削了皮的细木签。

    她将木签在糖浆里滚了一圈,趁热拿出来,糖浆遇冷迅速凝固,变成了一支支琥珀色的“糖棍儿”。

    递给眼巴巴的孩子们一人一支,几个小家伙立刻眉开眼笑,嗦得“啧啧”有声。

    菜备齐了,几个孩子也没什么事情,要是都围在厨房,一会儿炖肉炒菜汤汤水水,忙起来可顾不上那么多。

    大过年的好日子,要是烫伤了可不行。

    “大牛,你带着他们去堂屋里玩,不要围在厨房。”

    林禾招呼了一声就去忙了。

    准备年夜晚不算个省力的活儿。

    虽然前几天陆陆续续就开始忙着杀鸡宰鸭,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得废些功夫。

    “刚刚锅里剩下的糖浆不要动,我还有用。”

    林禾把搓洗干净的红薯去皮后,将切成小块后泡在清水里去除淀粉。

    “那我在这边的锅里下点面条,晚饭怕是还要些时候,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王三娘惦记着清早一家人起来就吃了点糍粑,现在已经快到午时了,再不吃饭估计得饿肚子。

    吃面的汤底不用额外熬,直接炖着猪脚的陶罐子里舀就行,里面的猪脚也炖软了,再烫一把煮好的青菜。

    食材都是现成的,方便快捷。

    “大牛,带着弟弟妹妹过来把面端出去吃了。”

    王三娘把面放在端板上,招呼他们过来拿走。

    “好香啊!”

    二妞先小跑进来,但是懂事的没去够放在灶台上的碗。

    她看得清楚,碗里冒着热气嘞!

    很容易被烫的!

    送走这群小祖宗,王三娘才招呼其他人吃面,张林和沈大山挑水去了,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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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三娘也就没下面,等他们二人回来之后再说,免得人还没回来面就坨了。

    “这面吃着筋道,好手艺啊!”

    林禾朝着坐在一旁的张大景竖起大拇指。

    她一下就吃出来今日的面不是王三娘揉的,口感都不一样,唯一一个一直在厨房帮厨的就是张大景,也不难猜。

    “这算什么!大景做的包子和馒头那才是一绝!尤其是那馒头,还有不同颜色嘞!族里祭祀的花馒头都是他做。”

    张林正好从外面回来,听见林禾的话,顺势接了一嘴。

    “大景兄弟还有这手艺?”

    沈大山放下肩上的扁担,颇为意外。

    毕竟男子下厨还是少有的,厨房里的事大多都是女人忙活。

    他在厨房也只是烧烧火,提提水,真要论起做饭,他也不清楚。

    “就是揉面揉得好罢了。”

    张大景没在沈大山眼底看见戏谑,心里一下就松快了。

    男人下厨,放在外头说都是丢脸的事情。

    只有干不好家外的活儿,才像个娘们一样在厨房里忙。

    但现在却好像……有种被欣赏的感觉。

    “谦虚了,有这手艺去城里酒楼找个活干也能赚不少。”

    林禾从前不太爱吃面,但现在碗里的面都见底了。

    她就说她这不是挑食,而是没碰上手艺好的人。

    任何食物她都喜欢,就要看做食物的人怎么做了。

    “那我一会儿再去揉些面,给大家做些包子和馒头!”

    张大景听着几人的夸奖,主动要给大家露一手。

    “成啊!”

    “那我们有口福了!”

    “那我们就厚着脸皮应下了,辛苦大景兄弟了。”

    林禾几人又是一顿夸,给张大景哄得满脸笑意,高高兴兴去揉面。

    “包饺子了没?”

    沈大山看见挂在墙上的肉还剩下大半块,问了一嘴。

    “呦!我给忙忘了。”

    王三娘还真没想起来。

    至于林禾,前世一直生活在南方,根本就没有过年要吃饺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