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汤融化的猪油,也激发了虾皮的香味。

    王三娘把馄饨捞起来,放进林禾加了汤的碗里。

    “馄饨好了!”王三娘怕两个孩子和沈大山等着急,朝着堂屋喊了一声,“刚出锅,还烫着嘞!小心些。”

    大妞二妞一前一后进来,拿着抹布端着馄饨往外走。

    沈大山进来后一直看着王三娘,但也没说话。

    “你咋了?老盯着我看什么?”

    王三娘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儿。

    林禾也多看了沈大山几眼。

    “没什么。”

    沈大山话到嘴边,但又有些不好意思,直愣愣往外走。

    “馄饨还没拿,你走哪里去?”

    王三娘看着他半只脚都到了门外,赶忙喊住他。

    沈大山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进来拿馄饨的,伸手就去拿放在灶台上的馄饨。

    “嘶——”

    他被烫得将手缩了回去。

    “都说了刚出锅!”

    王三娘赶忙把手边的抹布递给他。

    看着沈大山离开的背影,王三娘喃喃道:“怎么今天心不在焉的……”

    林禾也瞧出他有心事。

    吃完馄饨之后,都是沈大山负责洗碗收拾厨房,但林禾今日跟着他一起进了厨房。

    林禾慢悠悠地收拾着碗筷,眼角余光瞥见儿子沈大山在灶台边洗碗。

    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洗着洗着还会停下来,对着水盆发一会儿呆,然后才接着动作,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大山。”林禾擦干净手,走到他身边,语气温和但直接,“跟娘说说,心里头揣着什么事呢?从吃馄饨前就看你不对劲,魂儿都像飞了一半。”

    沈大山被母亲点破,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里。

    他手忙脚乱地捞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被抓包的窘迫,黝黑的皮肤下透出些暗红。

    “没……没啥事,娘。”

    他讷讷道,低头用力擦着碗,仿佛要把那瓷碗擦出个洞来。

    林禾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自家这个儿子,性子像他爹,实诚、肯干,但也像块实心木头,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偏自己还觉得藏得挺好。

    “跟娘还藏着掖着?”

    林禾索性拉过一个小板凳,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放得更软和。

    “是不是关于三娘的?我看你老瞅她。”

    沈大山擦碗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用蚊子般的声音“嗯”了一下。

    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罕见的犹豫和一丝难为情,声音也大了些。

    “娘,我想送三娘那盏荷花灯。”

    他说出来了,脸也更红了,但眼神却亮了些,带着期待和求助看向林禾。

    “就是大景兄弟做的那些花灯里,有荷花样子的……三娘昨天看了好久,摸了好几回,她肯定是喜欢的。我找大景兄弟买了一盏。”

    林禾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欣慰的笑容。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儿子,心里有些欣慰。

    这傻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知道疼媳妇,知道送东西哄人高兴了!

    “这是好事啊!傻儿子!”

    林禾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笑容满面。

    “三娘跟着咱们吃了不少苦,你送她个喜欢的东西,天经地义!有啥不好意思的?”

    “我……我就是……”

    沈大山挠挠头,脸上带着苦恼。

    “我不知道该咋说。”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都觉得有些窘。

    林禾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

    “我的傻大山哟!送东西,心意到了就行,不用非得说得多好听。

    你越是紧张,越是说不出口,反而显得不自在。三娘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

    你就照你想的做,大大方方把灯拿出来,塞到她手里,不用多说啥。

    她看到灯,自然就明白你的心意了。”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似懂非懂但又认真聆听的样子,继续引导。

    “这就像你在地里干活,看见三娘渴了,默默递碗水过去,她接过喝了,心里就记着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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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花灯也是一样的道理。

    有些事,做比说管用。

    你迈出这第一步,往后就知道该怎么对她好了。”

    沈大山听着母亲的话,眼神渐渐从迷茫变得清明,脸上的窘迫也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坚定。

    是啊,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他可以用行动表示。

    三娘懂他。

    “我明白了,娘。”沈大山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有了光彩,“我……我这就去拿灯!”

    看着他急匆匆擦干手,就要往外冲的背影,林禾笑着叮嘱。

    “慢点!别把灯碰坏了!”

    想着收拾碗筷还要一段时间,王三娘正缝补着二妞玩闹时刮破的袖子。

    大妞在旁安静地看着书,二妞起了个大早,瞌睡上来了,挨着姐姐睡了过去。

    沈大山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个装着荷花灯的布袋,脚步有些僵硬地走了进去。

    他的动静吸引了王三娘的注意,她抬起头,看到丈夫抱着个布包站在那儿,神情有些古怪。

    “咋了?拿的啥?”

    王三娘停下针线,疑惑地问。

    沈大山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在妻子越发不解的目光中,动作有些生硬地将怀里的布袋塞到她手里。

    他的脸绷得有点紧,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看着王三娘。

    “这……这是?”

    王三娘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是布袋柔软的触感和里面硬物的轮廓。

    “给你的。”

    沈大山终于吐出三个字,声音有点干,说完就立刻移开了视线,盯着地面,耳根却悄悄红了。

    王三娘更加疑惑,她低头,打开布袋口,借着灯光往里一看——一抹柔和娇嫩的粉色映入眼帘。

    她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是一盏荷花灯!

    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形态饱满优雅,灯座精巧,提杆光滑。

    在光线下,纸质的荷花仿佛带着露水般的清润。

    王三娘愣住了,她看看手里的灯,又抬头看看面前眼神躲闪、却明显在等待她反应的丈夫,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