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来几碗?咱家有黑芝麻馅的、红豆馅的,还有没馅的实心小圆子,浇桂花糖水吃,可甜了!”

    大娘热情地招呼,手里的长柄笊篱在翻滚的沸水中搅动着,汤圆在乳白色的水中沉沉浮浮,看着就诱人。

    “奶奶,我要芝麻馅的!”

    二妞抢先道,眼睛盯着锅里。

    “我和老大吃一样的馅!”

    石头紧随其后。

    大妞想了想,小声道:“奶奶,我想尝尝桂花糖水的小圆子。”

    “成!都依你们。”林禾笑着,又对王三娘和沈大山说,“你们也各挑一样。”

    摊主大娘手脚飞快,用笊篱将煮好的汤圆分别捞进粗瓷大碗里,浇上些汤汁。

    馅料的浇原汤,桂花小圆子则淋上晶莹剔透、飘着金黄桂花瓣的糖水。

    几人就在摊子旁支起的小木桌边坐下。

    碗里的汤圆热气腾腾,白胖可爱。

    二妞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软糯的外皮破开,里面浓稠喷香的黑芝麻馅立刻流了出来,她赶紧吸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满足地眯起了眼。

    “好吃!真甜!”

    石头也吃得呼噜呼噜,红豆馅的香气弥漫开来。

    大妞用小勺舀着清澈香甜的桂花糖水和滑溜的小圆子,吃得斯文又惬意。

    林禾和王三娘也慢慢吃着,软糯香甜的汤圆下肚,驱走了傍晚的寒意,也慰藉了看热闹后的些许疲惫。

    沈大山则把实心汤圆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净,憨笑着说:“实在,顶饿!”

    “大娘,再给我来三碗,两碗芝麻一碗红豆的。”

    林禾指了指对面的花灯摊位,“我们的摊位就在对面,一会儿吃完就把碗送过来给你。”

    “那花灯摊位是你们的?”煮汤圆的大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凑过来,“你们的花灯多少钱一个啊?”

    “会动的七十文一个,不会动的三十文一个!”

    石头见有人问起,连忙把记住的价格说了出来。

    “呦!那可有些贵。”

    大娘面色讪讪。

    本来她瞧见那会动的花灯稀罕,还想用汤圆换一盏花灯回去给自家孙女,现在看来自己的这几碗汤圆的价钱还不够。

    “大娘,整条街就我们家的花灯会动,自然是要贵一些的。”

    林禾吃完最后一个汤圆,放下汤匙,心满意足。

    汤圆这东西,吃多了发腻。

    吃的就是个节日氛围。

    “大妹子,你这花灯便宜些,六十文怎么样?”

    大娘还是有些犹豫,但瞧着石头手上的螃蟹灯,实在心动。

    “这我可做不了主,你一会儿送汤圆的时候,过去问问。”

    林禾估摸着张林他们乐意卖,但这花灯确实费了不少功夫才做出来。

    她没出多少力,自然不能帮他们做决定。

    “成!大妹子你帮我看会儿摊位,我马上送过去!”

    大娘一边说一边避开来往的人群往花灯摊位上靠。

    没过多久,她手上就提了一盏螃蟹灯回来,满脸的笑意。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了下来。

    然而,县城并未陷入黑暗,反而被另一种光明逐渐点亮。

    远处近处,各家店铺门前、临时搭起的灯架上、甚至许多行人手中提着的灯笼,陆续被点燃。

    星星点点的灯火,由疏到密,很快连成一片温暖的、跃动的光之海洋。

    “快看!灯都亮起来了!”

    二妞吃完最后一个汤圆,指着街市,兴奋地叫道。

    大娘买了螃蟹灯回到摊位上,不少食客都瞧见了,有些食客瞧了心痒痒,都开口问螃蟹灯的来处。

    “喏!就在对面摊位上,不止有螃蟹灯嘞!还有好多其他的灯!都好看!”

    大娘得了便宜,自然帮着宣传。

    反正都是顺嘴的事儿!

    林禾见花灯会开始,不少人都开始买花灯,索性拉着几个孩子往热闹的东街口走。

    几个孩子手上一人提着一盏花灯,花灯随着步伐动起来,不少路上的人都在问。

    林禾自然不会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张大景他们的摊位。

    毕竟她本来就有帮着宣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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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

    “瞧一瞧看一看咯!会动的花灯!独一无二!买了好看的花灯,讨个吉利!”

    张大景见摊子附近的人渐渐多起来,也顾不上吆喝了,转身回到摊位前帮忙。

    会动的花灯很快就卖完了,剩下一些传统样式的花灯卖不掉。

    张大景也不急,索性学着其他摊位上的人一样,猜灯谜送花灯。

    十文钱猜一次,图个乐趣。

    一直忙着给客人取灯、收钱的张林刚直起腰喘口气,眼角余光便瞥见一个身影扛着条长条凳,有些迟疑地靠近摊位边缘。

    约莫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肩上搭着条灰扑扑的汗巾,脸庞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眉眼间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

    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惊喜。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喊道:“张……张大哥?是张大哥不?”

    张林闻言,定睛细看。

    灯光下那张脸有些陌生,张林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看出来。

    “你……”张林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你是刘顺?顺子兄弟?”

    “哎!是我!张大哥,真是你!”

    刘顺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透着股见到故人的热络,又带着点局促。

    他下意识想放下肩上的凳子,又觉得不妥,只微微弯了弯腰。

    “我刚才远远瞧着就像,没敢认,没想到真是张大哥!你们……你们在这儿卖花灯?”

    他目光扫过摊子上所剩不多但依旧精致的各式灯笼,眼里闪过惊讶和羡慕。

    “是,是,跟家里人一起,做点小营生。”

    张林忙应道,心里也涌起一阵感慨。

    栖流所的日子艰难,能活下来走出来都不容易。

    他离开得早,后来听说刘顺一直在里头熬着,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碰上。

    “顺子兄弟,你这是……”

    他看了看刘顺肩上的长条凳。

    刘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用汗巾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