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日头偏西,将山坡和屋舍染上一层温暖的金橘色。

    张贵背着一个半旧的竹篓,步履轻快地来到林禾家院门前。

    他脸上带着笑,还没进门就扬声喊道:“林娘子!在家吗?狗崽子给您找着啦!”

    林禾闻声从屋里出来,王三娘和两个孩子也跟着好奇地张望。

    张贵小心地将背篓放下,从里面捧出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小黑狗,瞧着确实不到六个月大。

    身长也就两拃左右,骨架匀称,皮毛油亮乌黑,只在胸口和四只小爪子上有一小撮白毛,像不经意间沾上的雪沫子。

    它被张贵托在掌心,显得小小一团,但精神头十足。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澄澈明亮,此刻正带着几分初到陌生环境的好奇与警惕,滴溜溜地转动着,打量着眼前的人和院子。

    耳朵是半立着的,耳尖微微耷拉一点,显得机灵又带点憨气。

    湿润的黑鼻子不停地翕动,嗅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呦,这小家伙,长得真精神!”

    王三娘忍不住赞道。

    二妞更是“呀”了一声,就想凑近去摸,被大妞轻轻拉住。

    万一咬人怎么办?

    张贵笑了一声,“这小家伙性子好,不随便咬人。”

    张贵将小黑狗放在地上,它四只小白爪子落地。

    先是谨慎地站定,小尾巴夹在后腿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

    但当它的目光落在林禾身上时,不知怎的,那点警惕似乎淡了些。

    它似乎知道这些人中,谁才是主事的那个。

    它歪了歪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林禾,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近乎讨好的“呜嘤”。

    “林娘子,就是这小家伙。”

    张贵指着小狗,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这小家伙是山下村子里陈木匠家的。

    他家那条母狗年前下了一窝四个,可惜天冷,就活了这一个独苗苗。

    陈木匠原先宝贝得很,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省口饭喂它,养得挺上心。

    可前几日,陈木匠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折了,躺在家里动弹不得,连自己吃喝都难周全,哪还顾得上这小东西?

    他婆娘既要照顾他,又要操持家里,实在没法子,就托人问谁家愿意要,给口饭吃就成,总比饿死强。

    我一听说,就想起婶子您的话,赶紧给抱过来了。”

    张贵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黑狗。

    “你别看它小,机灵着呢!我抱它来的路上,它开始还哼唧。

    我跟它说给你找个好人家,有饱饭吃,它好像听懂了似的,后来就不闹了。”

    仿佛为了印证张贵的话,小黑狗在原地踌躇了一下,竟试探着,迈着小碎步,朝着林禾的方向挪了过去。

    它走到林禾脚边,仰起头,又“呜嘤”了一声。

    林禾瞧它这个样子,蹲下摸了一把。

    小家伙抓住时机,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快速舔了一下林禾的手指,尾巴摇得飞快。

    那触感温热而湿润,带着动物毫无保留的亲近与试探。

    林禾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凑近些,把小黑狗抱起来。

    小黑狗的尾巴尖摇得更欢了,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映出林禾温和的脸庞。

    “是个懂事的小东西。”

    林禾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黑狗的脑袋。

    毛发柔软顺滑,小家伙似乎很享受,微微眯起了眼睛,甚至用头顶蹭了蹭林禾的手掌心。

    “您留下它吧,林娘子。”张贵见状笑道,“陈木匠家说了,不要钱,只要对它好就成,它这么小就认人,往后肯定跟您亲。”

    林禾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挠着小黑狗的下巴。

    “留下吧,家里正缺个看家护院的,这小模样也招人喜,张贵,替我谢谢陈木匠。”

    “好嘞!没问题!”

    张贵见事已成,高兴地应下,又按照陈木匠嘱咐的话,说了几句小狗大概的饮食习惯,便告辞离开了。

    小黑狗见张贵走了,似乎也不慌张。

    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禾脚边,林禾走一步,它跟一步,时不时仰头看看她。

    瞧这个样子,仿佛已经认定,这个散发着温和气息的人,就是它往后管吃管喝、可以依赖的主人了。

    王三娘和两个孩子围了过来,新奇地看着家里这位新成员。

    二妞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想碰碰它,小黑狗机警地转头看了看,但没躲开,只是又往林禾脚边靠了靠。

    “以后就叫你墨点吧。”

    林禾看着它身上那几撮小白点,想起家里的小动物们都是按颜色起的名字,随口说了个名。

    “咱们墨点往后可得好好看家,护着咱们的菜地暖棚,能不能办到?”

    墨点似乎听懂了好好看家这几个字,挺了挺还显稚嫩的小胸脯,喉咙里发出“呜呜”两声,像是在郑重承诺。

    “还真通人性啊这小家伙!”

    王三娘瞧着墨点讨喜,也忍不住摸了一把。

    “墨点!过来,咱们一起玩啊!”

    二妞蹲在地上,迫不及待地朝小家伙拍拍手。

    起初墨点只是往二妞那边迈了两步,并没有过去,而是跟在林禾脚边。

    但过了一会儿,二妞从厨房拿了一片昨晚吃剩的腊肠,冲着墨点晃了晃。

    墨点的小鼻子一动,闻着味儿就过去了。

    “嘿嘿!这下过来了吧。”

    二妞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小狗,笑得眉眼弯弯。

    “合着这小崽子是谁给吃的谁是娘啊!”

    王三娘看着正在和腊肠较劲的墨点,笑得无奈。

    “给他先用稻草扎个窝,晚上放到暖棚里去。”

    林禾抱来一捆稻草,坐在一旁就开始编草窝。

    等天黑之后,林禾在地上铺了个草垫,隔绝外面的湿气,又在草窝上垫了一层破布。

    顺便把墨点的饭碗和水盆也放在暖棚里。

    墨点刚到一个新的环境,吃完饭也没睡着。

    而是安安静静趴在草窝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好奇地打量着暖棚里的一切。

    到了后半夜,墨点才闭上眼睛,耳朵也耷拉下来,似乎准备好好睡个觉。

    但它趴了没一会儿,就突然睁开眼睛,从草窝上站了起来,耳朵竖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