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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我想和离

    春娘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没有落下,反而被她逼了回去。

    “我想过,林娘子,就算再难,能难过被他打死,或者看着豆子被他拖累死吗?

    闲话我听了一辈子,不在乎再多听些,力气我慢慢养,总能恢复一些。

    田地……能分一点是一点,分不到,我就去求人帮工,或者自己多开点荒地。

    只要离了他,再苦再累,心里是干净的,日子是有盼头的。”

    她拉住身旁小豆子的手,孩子的手冰凉,却紧紧回握着母亲。

    “豆子也大了,懂事了,他能帮,林娘子,求您了,我知道这会让您为难,但我……我只信您了。”

    林禾看着眼前这对母子,春娘眼中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知道,春娘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生死边缘走一遭,有些东西被打碎了,有些东西却从废墟里长了出来,硬得像石头。

    心中的那些顾虑依然存在,但面对这样的恳求与决心,她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

    林禾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晾晒的衣裳和角落里啃骨头的墨点沉默片刻。

    她转回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春娘脸上。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这事急不得,也莽撞不得,你先把身子养得更稳当些,和离不是一句话的事,要想彻底和刘三断开,还得费些功夫。”

    刘三现在被村规压着,看似服软,但触及根本利益,未必肯轻易放手。

    还需要好好筹划,找到最能站住脚的理由,最好……能让他自己松口。

    林禾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让春娘心中踏实不少。

    “这段日子,你安心养伤,少与刘三照面,小豆子也多在家陪着你娘,至于其他的……”林禾目光深远,“交给我来想办法。”

    春娘听到这句承诺,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身子晃了晃,靠在王三娘肩上,眼泪终于再次无声滑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泣,而是喜悦的泪水。

    小豆子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抬头看着林禾,少年漆黑的眼眸里盈满感激。

    想要和刘三顺利和离。

    机会得等,也得造。

    过了几天,村里妇人聚在溪边洗衣裳的时候,王三娘一边捶打衣服,一边跟旁边人说。

    “听说了没?好像上头体恤咱们安置不易,可能有点子油盐钱发下来呢,就是不知道咋分。”

    “真的假的?哪来的消息?”洗菜的赵寡妇立刻凑近。

    “我听我男人和婆母在说,就听了一耳朵,说是给那些实在艰难、又肯踏实干的人家……”

    王三娘声音不大,却刚好让蹲在下游,正黑着脸刷鞋的刘三听了个清清楚楚。

    刘三耳朵动了动,手上动作停了。

    油盐钱?

    他眼睛瞟了瞟溪边那群妇人,又低下头,心里活泛开了。

    又过了两日,傍晚收工后,林禾让沈大山在老槐树下,跟几个歇脚的后生继续闲聊。

    “我娘说,李大人提过一嘴,但钱不多,得用在刀刃上。

    好比春娘家,药钱欠着,娘俩吃饭都紧巴,刘顺家,娘病着,孩子累晕过,还有……”

    沈大山憨厚地挠头,似乎无意间说起。

    “我娘说,有些人吧,犯了错罚了,但要是家里真揭不开锅,田也种不下去,拖垮了自家,也带累村里不安生,倒不如也帮一把,让他有个盼头,好好干活还债。”

    这话弯弯绕绕,但意思明白。

    树下乘凉的老汉吧嗒着旱烟,点点。

    “林娘子想得远,是这么个理儿,烂泥扶不上墙的另说,要是能拉一把就安稳的,拉一把也好,省心。”

    刘三扛着锄头路过,脚步慢了慢,没吭声,低头走了,背影有些僵。

    时机差不多了。

    林禾就在石碑前的空地上,喊大家聚一聚,说有事商量。

    人来得比上次还齐,连春娘都被王三娘扶着,坐在一边石头上。

    林禾开门见山。

    “有个事,跟大伙儿通个气,咱们安民村刚立起来,县令大人记挂着,可能有笔小小的安家补贴,钱不多,也就够买点急用的。

    我想着,咱们自己议一议,看看哪几家最需要,帮衬一把,把眼下的难关渡过去。”

    人群“嗡”地议论开了,交头接耳,眼睛发亮。

    谁家不紧巴?

    哪怕只是多几个铜板也是好的。

    “林婶子,这钱咋个分法?”

    有人高声问。

    林禾抬手压了压。

    “我的想法是,先紧着三类人发。

    一是遭了病灾,实在艰难的,比如春娘,伤还没好利索,欠着债。

    二是家里劳力弱,但人勤快肯干的,像刘顺,前些天中暑,就是累狠了。

    还有一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缩在后头的刘三身上,声音平稳。

    “还有一类,是犯过村规受了罚,但若能就此改过,安心种地,把该还的债还上,不再生事拖累乡邻的。

    拉他一把,也是给个机会,稳住了,对咱全村都好。”

    这话一出,人群反应各异。

    “春娘家是该帮,太可怜了。”

    “刘顺那孩子是实在,该帮。”

    “刘三?他还用帮?钱给了他,别又换酒喝了!”快嘴的周家媳妇立刻撇嘴。

    “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有人小声附和。

    刘三脸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想反驳,又不敢大声,只嘟囔:“谁……谁要换酒……”

    林禾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说。

    “帮,也不能白帮,拿了这钱,得签个保证,用到正地方,安分守己。

    要是再犯,尤其是再动手打人、糟蹋粮食,那就对不住了,钱追回,村里也容不下这号人。”

    林禾看向刘三。

    “刘三,你要不要这个机会?要,就得保证往后跟你媳妇孩子好好过,不能再动手,还得把欠的医药债还清。不要,也随你。”

    刘三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他身上。

    那点钱勾着他,可林禾的话又像套子。

    他瞄了一眼春娘,那女人低着头,看都不看他,小豆子站在旁边,眼神像小狼崽。

    要是拿了钱,真能安生?

    可不要这钱……

    眼看别人家都有点盼头,自己难道真要被彻底甩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