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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涉海篇【25】·“阿金妮的奇妙冒险。”

有些人一心想要规模宏大,有些人一心想要一方净土。梦境之主大约是后者,祂实力强悍吃喝不愁,不需要过大规模的平台帮祂汲取信仰,故而每位梦巡家都是祂精心挑选,出身于不同星球。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祂大概也没想到白椿这种人的恶行吧。”黎明淡淡道:“在白椿眼里,她自认为没错,毕竟她可是高高在上‘观测’这个世界,当然觉得自己高贵。”

    苏明安问道:“那个梦境平台可有名字?”

    从取名上,应该能窥见梦境之主的性格。如果是乐子恶魔那样的人,估计会起个“摄像头大聚会”这样的玩梗平台名,如果是黎明这样严谨的人,估计会起个“梦巡家平台”这样中规中矩的平台名,如果是水母大帝那样的人,估计会起个“大帝之梦”这种平台名。

    黎明眼眸开阖,隐有微光闪过。

    祂沉声道:

    “这个由梦境之主创造的、帮助各个普通人窥视其他世界的梦境平台——”

    “名为启点。”

    “意为,万物开启、万众启眸之意。”

    “若是你成功得到启点平台的坐标,便能进一步定位各个梦巡家的坐标,届时,上门也好,合作也好,都随你意愿。不过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只是意外获得了观测的平台。”

    苏明安道:“像达拉那样的梦巡家,我不会抱有仇恨。但白椿视世界如游戏的梦巡家…我不会留情。”

    黎明并不在意道:“另外,你还需要注意一点。罗瓦莎是一部书,而你是主人公。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背后必然有至高之主的大手推动。若是不想落入祂为你设下的陷阱,你最好做一些超出常理的事。当然,不做也可以,这只是推测。”

    苏明安忽然想起,副本初期,万物终焉之主就曾诱惑他拿起“灭世主剧本”,不要再做循规蹈矩的救世主之事。司鹊也曾对世界树声称,他与苏明安将成为故事中的“大反派”。

    这时,苏明安听到一个微冷的声音:

    “就像看一部电影,一旦看到某些场景,就能猜到某些情节。比如看到男女亲吻,就联想到恋爱,联想到婚姻。但如果突然一转镜头,发现男女虽然在亲吻,但脚下是万丈深渊,他们正在坠落,那便能让‘幕后导演’的安排化为一空,破坏了意料之中的发展,‘幕后导演’再也不能支配那对男女的行动。”

    是霖光。

    他捧着沾着露水的玫瑰与百合走来,递给苏明安:“我想起,你还没收到春天正式降临后的第一束玫瑰与百合,补给你。”

    苏明安知晓,他熟悉的霖光作为机械戒指套在手指上,这位霖光不过是黎明系统结束一切后的复现。不具有真实的经历,连0321都算不上。

    苏明安不欲复刻之前的悲剧,仅是点头接过。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随时随地发癫破坏逻辑,就能脱离某个‘看不见之手’在罗瓦莎为我埋下的命运轨迹。”苏明安道。

    毕竟在“观测者”看来,人设是绝对的,“主人公”合该沉稳、冷静、仁慈,但若是“主人公”随时随地脱离人设发癫,谁还能局限他的行动?

    在第十世界,苏明安就是因为太过循规蹈矩,导致一举一动都被拿捏得死死的,不知不觉就走上了命运的安排。

    在第十一世界,不如发癫。

    苏明安不由得有些羡慕山田町一、某位教皇与林姜,这种随时随地发癫的能力,他们是天赋型选手,自己还真的放不开。

    “我的精神状态太正常了…”他感慨自己实在癫不起来。

    他看到黎明与霖光用略带诡异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头光着身子跳舞的老板兔。

    “不…你保持正常就好了…”黎明语重心长:“稍微放开一点,就足够了。”

    “你什么样都很好。”霖光说。

    我听出他说的是我们一个领事的姓名,我莫名其妙地接着说:

    “花园?”

    “小径分岔的花园。”

    我心潮起伏,难以理解地肯定说:

    “那是我曾祖彭的花园。”

    离开前,苏明安单独与黎明密谈。

    “黎明,你趋近一级神,我想请你看看,我的权柄…到底是什么层次?是否可以被改造,比如存档点变为可选择?比如无需死亡也能触发?”苏明安问。

    “…很遗憾,无迹可寻。”

    “连你也看不出来吗?”

    “是的,你的权柄,必在我之上。毫无观察空间,也毫无进化手段。”

    “好吧…”

    “所以我认为,你的权柄,不太可能是世界游戏给你的,而是宇宙。”

    “宇宙?宇宙为什么看上我这个小人物?总不能我真的撞大运了。”

    “…如果你不是小人物呢?”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一开始就是死亡权柄的承载者呢?你由宇宙进化而来,就像万物终焉之主与世界游戏的本质一样,是一种宇宙器官…”

    “…别开玩笑了。”

    “好,其实我也不接受这种说法。我更愿意相信你是普通人,不会否决你身为苏明安的一切,将你异化为一个所谓的器官。毕竟…无论我成为了什么样的黎明,是正直还是污浊,是现实还是童话,你都是洁净的。”

    “这是我的责任,而不是我的生命本质。”

    “是的,就算是受制于本能的器官,器官也做不到你这一步,这足以证明你的独立。”

    艾伯特说:“在发现这封信之前,我曾自问:在什么情况下一部书才能成为无限。我认为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循环不已、周而复始。书的最后一页要和第一页雷同,才有可能没完没了地连续下去。”

    “每逢一个人面临几个不同的选择时,总是选择一种可能,排除其他;在彭的错综复杂的小说中,主人公却选择了所有的可能性。这一来,就产生了许多不同的后世,许多不同的时间,衍生不已,枝叶纷披。”

    当山田町一塞了许多秦绍礼招待的小零食,从招待室走出。

    他望见走廊尽头,一扇电子门移开,白发飘逸的青年走了出来。

    那些水晶般的触须已经回归了祂的脊背,神袍自动缝合,像一滩流淌在他身躯上的白色溪流,肩头盛放的山茶花缥缈若云,花瓣擦过他的耳侧。他的神情似有凝滞,盯着地面,久久驻足。

    有一瞬间,山田町一突然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张涂满油彩的面具,但眨眼一看,又是错觉。

    “苏明安,怎么了?黎明最后和你说什么了?”山田町一试探性地问。

    由于黎明有过使用昏睡法阵的“前科”…“后科”。山田町一仔细看了苏明安好一会,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印记,才放下心。

    苏明安望着山田町一,眼里带着山田町一看不懂的情绪。

    仿佛这狭长的钢铁走廊里,下着一场大雨,雨水顺着苏明安的发丝流下、滚落,雨声在他们对视的目光间响彻。

    “…我可能真的要成为‘大反派’了,山田。”

    “啊?”山田町一愣了愣。

    “如果我没能在附身我的‘梦巡家’身上找到需要的东西,那就只能从你们…”苏明安顿了顿,在山田町一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露出了熟悉的微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苏明安很熟悉这种犹豫感。

    犹豫自己会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然而,一切的犹豫都会下一个定论,那就是去做。

    至少,自己还有弥补缺漏的余地。至少,自己还能最后拼那么一把。而不是就这么把自己毫无转折地抛下深渊。

    擦肩而过时,山田町一似乎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忽然道:“‘大反派’就‘大反派’嘛,谁说只有伟光正的救世主才是牛比的。”他叉着腰,细数着:“你看很多动漫,不都是大反派拯救了世界嘛。如果非要撕裂正义与真相才能达成目标,那就去做好了,总不能让自己后悔吧。而且,又不是没长嘴,总会有能说的那一天吧。”

    他说了一句令苏明安顿住的话:

    “——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难道只能配走宽阔明亮之路?”

    苏明安深深看了眼山田町一,勾了勾唇角。

    桃儿曾经听过朱先生说过一些话本。

    话本里有位脍炙人口的救世主,叫“大帝”。

    据说这大帝,曾游览众国,普度众生,走到哪里,便救到哪里,那是顶顶的正派角色。只是后来…朱先生说到这里,摸着山羊胡子叹了口气。

    “先生,后来怎么了?”桃儿连忙举手。

    “你这小鬼,念书咋不见你这么有劲!”朱先生笑骂了一句:“后来啊,人们都说,大帝中邪了。”

    “他依旧还像以前一样,割下自己的肉,喂给快要饿死的人吃。又剥下自己的皮,给快要冻死的人披上。但他越来越虚弱,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事了。于是,人们为了抢夺他,掀起了战争。”

    “死的人,远比他救的人还多。”

    “后来,后来啊,大帝的朋友也因此而死。从此以后,大帝似是疯了,开始动手杀人,屠戮无数,渐渐成了人们嘴里中邪的大妖。大妖者,人人见而诛之。”

    “这正派的角儿,从此变成了反角儿。每当人们编出新的话本,需要一个反角儿,就会将他摘来说上一说。”

    桃儿忍不住道:“这位大帝肯定是怀有难言之隐才会如此,就像神山上的那位神明,祂只是失去了力量,但依然是神,而不是精怪。人们怎么能因为神明无法庇佑他们,就说神明是精怪?“

    “那我问你,桃儿。”朱先生拿着根戒尺:“若是神山上那位神明吃了人,那祂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

    桃儿道:“吃了人,那当然是反角儿。”

    朱先生道:“若是神明吃人,是为了获取力量保护更多人。那祂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

    这…桃儿迟疑了。

    朱先生又道:“若你是话本里的女主人公,你是最顶好的正角儿。神明吃了人,却是为了救你的命。那祂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

    桃儿说不出话。

    她想了想,道:“先生,我却认为,只要一个人的最终目标是正派的,那么这个人期间无论做过什么,这个人都是正角儿。而一个人的最终目标是为了害人,那么就算这个人中途无意间救了很多人,也都是反角儿。”

    “杀一人为罪,杀百人为将,杀万人为君。寻常百姓杀一人,约莫是为财为权,有罪居多。将领杀百人,是为着平定战争。君王杀万人,除暴政外,与将领同义。”

    “我听过王城里喜鹊大侠的故事,他的笔墨害死了成百上千的科学家,可在世界树眼里,他依旧是正角儿,因为他引领了一个新的时代,能让更多人因此受益。”

    “所以,在桃儿眼里,无论是割肉救人的大帝,还是挥起屠刀的大妖,都是正角儿。”

    朱先生怔了怔,一拍戒尺道:“傻孩子,你能有这种思想,是因为你不曾成为正角儿手底下的受害者。桃儿,我问你——如果你有一日成为了正角儿路上的踏脚石,你难道还会认定害你的人是正角儿吗?”

    桃儿眨了眨眼,在同学们不可思议的视线中点了点头。

    “会。”她说:“因为我太渺小啦,不会是话本里的正角儿,也不会是反角儿。要是能在正角儿身边出现三言两语,那岂不是证明,桃儿成为了一个不错的人吗?”

    炊烟依旧在飘,细碎的雨水落下。

    赤色的雨水冲刷着地面,桃儿的气息越发微弱,她体质薄弱,扛不住这一场迎接“他们”的大雨。

    卖菜的沈大娘、卖鱼的赵阿嫂、教书的朱先生、慈爱的阿娘…一根根顶天立地的廊柱,都倒在了地上。

    她快要死了,却听到了阿娘的哭声,听到了冰霜冻结的声音。

    冰霜…?

    模糊的视野里,她望见神山之上,有一道身影走来。

    冯虚御风,破雨而来。那人一头白发,美得雌雄莫辨。

    北望在几秒前收到了提示:根据扮演守则,你无需再久居神山。冰霜从他身上蔓延,他张开嘴,一缕缕灵魂吸入他的体内,化为精纯的力量。

    一饮一啄皆为定数。梦巡家们的大雨戕害桃儿,娜迦莎失去了桃儿这个唯一的信仰来源,为了活下去,祂吸走了梦巡家们的灵魂。

    纯白的神明沾染了罪恶,冰霜化为鲜红。

    北望染成鲜红的眼瞳望了一眼小福星徽紫,正是她造成了这一切混乱。

    徽紫也正抬起头望他,开口道:

    (此地存在时空淆乱,请勿观测)

    “啪!”捏爆了徽紫的身躯,几缕鲜血溅到脸颊,北望拭去血迹,他已经听完了徽紫的话。

    原来她是…

    北望立刻控制住自己不想下去,防止被观测到。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涂满草莓酱的蛋糕、洒满可可粉的焦糖玛奇朵、浸泡着香草冰淇淋的红茶…

    北望用胡思乱想充斥着自己的思绪。

    他放开了身体控制权,让娜迦莎掌控躯体。娜迦莎垂头看了桃儿一眼,桃儿的皮肤泛着赤雨的红色,奄奄一息。

    冰霜无止境蔓延,将宁静的村庄逐渐冻结成冰。

    “将那些梦巡家的灵魂给我吞下。”娜迦莎向云上城神明说。

    “你是正神,何必?”云上城淡淡道。罗瓦莎的神明存在阵营之分,海洋天使一直是秩序善良侧的神明,连遭受重创都不吃一人。一旦破戒,就不再是正神。

    娜迦莎眉眼染上几分妖异:

    “大爱无私原谅杀害友人的敌人,便是正角吗?为友人复仇吃人,便是反角吗?”

    “恪守善良不杀一人,便是正角吗?吃掉残害苍生的人,便是反角吗?”

    “如果苍天要这公义落在是否杀戮之上,我便不再做一位堂堂正正的正神,因为我唯一的信徒教我,我是割肉救人的大帝,亦是挥起屠刀的大妖。”

    云上城神明的眉目微有松动,祂松开手,那些罪应死亡的梦巡家灵魂,哀嚎着落入娜迦莎掌中。娜迦莎吞掉一些,亦将一些塞入桃儿之口。

    祂饮下罪恶,亦令怀中这个纯白的女孩一同饮下罪恶。

    “这是…什么?神明。”桃儿看不清晰,只觉得嘴里塞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桂花糕。”娜迦莎道。

    “神明做的桂花糕…好苦…”桃儿摸着娜迦莎的手,断断续续道:“我快要死了…神明的信仰来源…怎么办啊…”

    娜迦莎没有回答,手掌缓缓合上她的眼睛。

    她吞下了那些了灵魂,不会死于这场雨了。

    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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